凡煙小說

現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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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形一

夏天已經快接近尾聲了,加上山裏本就氣溫低幾度,周斯容在外套裏面又加了一件薄毛衣。

她這幾天發現若是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溫道長的生活起居極有規律,她估計這人可能早上五點不到就起床了,因為她在齊物齋住了幾日已經養成了九點睡覺六點起床的生物鐘,等她進廚房時,水缸裏的水都已經打滿了,這個水缸還蠻大的,至少要四桶水才能裝滿,所以她根據上山打四桶水所需要的時間推斷出溫道長至少五點就起床了。

然後在她做早飯的時間裏,溫道長開始打掃庭院,給院子裏所有的綠植澆水或者松土。吃完早飯後,溫道長開始在後院海棠樹下閉目打坐,周斯容覺得這人打坐時很容易進入古書上所說的那種入定的狀態,因為這人能一動不動地打坐上三四個小時。等到下午的時候,溫道長開始修補外墻,晚飯之後,又開始打坐直到天黑不知具體結束時間。

永錫有時會主動幫周斯容生火洗碗,更多時候是在院子裏或者去後山挖蟲打鳥瘋玩,與城市裏每日趕著上補習班卷生卷死的孩子完全不同,她甚至沒見過永錫寫暑假作業。

雖然這才應該是每個孩子都應該過的童年,但被凡塵俗世浸染過的周斯容不禁向秋千上的永錫投去了疑問的目光,這娃國外的爸媽也不管他的學習嗎?她來的這些天從未見永錫寫過一個字,甚至沒見過永錫父母與永錫聯系過,而且現在國內已經馬上要到開學的日子了,蒼蕪國應該也差不多吧,以永錫的年紀應該上小學二年級了。

“永錫寶寶,你什麽時候開學?還回蒼蕪國上學嗎?”周斯容操心地問道。

“啊?我…”永錫都差點忘了自己跟周斯容嚇巴巴的內容。

“我回蒼蕪國的…那邊一個月後才開學。”永錫結結巴巴地瞎編道。

“原來是這樣……和大洲國暑假差不多。”

此時,周斯容的電話響了,是采樵鎮裏快遞驛站的取件通知,趙靜雅寄的下泉市特產到了。

現在才上午八點,她想著就不麻煩正在打坐的溫朝了,本來想著帶著永錫去鎮裏轉轉,但接完電話一看,這孩子已經沒在玩秋千了,周斯容去後院看了一眼,只看到打坐的溫朝,後院的院門是開著的,估計這娃又跑山上玩去了。

其實永錫是怕周斯容繼續追問他關於上學的事情,一個謊言要靠另一個謊言彌補,他還是先逃吧。

於是,周斯容一個人下了山,打出租車去了采樵鎮,一來一回一切都很順利,周斯容提了兩大盒生鮮,走走歇歇,氣喘籲籲的爬上了山。

進齊物齋大門時,見溫朝在接著昨天修葺的地方繼續修補圍墻。

周斯容沒打擾幹活的溫朝,她跟這男人單獨相處總有那麽些若有若無的局促。

進房間休息了一小會兒,她便趕緊處理生鮮。

兩盒子生鮮打開來一看,就知道趙靜雅這財大氣粗之人舍得花錢。

龍蝦,大閘蟹,海參,鮑魚,石斑魚,居然還有一只甲魚。

周斯容心裏開始盤算這些食材的做法。

忙活了將近三個小時,海鮮大餐終於可以端上桌了。

周斯容覺得她的廚藝無形中又得到了精進。

永錫大概在後山聞到了飯菜香味,卡著飯點跑回來了。

“周姐姐,你做什麽了,我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周斯容正在用抹布擦涼亭內的石桌。

“一會兒端上餐桌保證驚掉你的下巴。”

“周姐姐,我去幫你端。”

“該燙到你了,我一會兒去端,你去叫溫道長吃飯。記得要換幹凈衣服,小手也要洗幹凈哦。”

周斯容將菜全部端上桌後,溫朝和永錫正好換了幹凈衣服過來。

“太香了吧。”永錫要被香迷糊了。

“蒜蓉粉絲龍蝦、紅燒鮑魚、香煎石斑魚、海參蒸蛋和清蒸大閘蟹。”周斯容開始介紹她的勞動成果。

“哇,周姐姐,你上午是去鎮裏了嗎?”

“是啊,本來想找你一起去的,結果你跑去後山了。”

“那下次我和周姐姐一起去。”

溫朝聽見“下次”兩個字覺得頭有點大,這家夥不知還要賴幾天。

“永錫寶寶慢慢吃,還有個湯,沒燉到火候呢!”

其實,周斯容特別不希望永錫回國,一是幾天的相處已經有感情了,二是要是永錫回國她還真不知如何能和溫朝相處的自洽,不過再怎麽說,小孩子都要以學業為主。

桌上的飯菜很快被消滅了大半,溫朝雖然不會在餐桌上對她的菜品進行直接的讚揚,但從品嘗到了美食的表情上來看還是能看出很受用的。

“湯應該燉好了,我去端來。”

周斯容進到廚房就聞到了撲鼻的鮮味,她想永錫在長身體,正好給小孩子好好滋補滋補。

“湯來了,湯來了。”一大盆點綴著細碎蔥花的甲魚枸杞湯被放在了石桌中央,可謂是色香味俱全。

“這是什麽湯?”永錫拿勺子在湯裏舀了一下,一只甲魚頭和半個龜殼浮出了湯面。

周斯容眼見永錫臉上的表情由喜悅轉為疑惑再轉為震驚,似乎眼神中還透著恐懼,然後不由分說地跑出了涼亭,直奔後院而去。

“永錫,你怎麽了?”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周斯容剛想追過去,就被溫朝阻止了。

“他甲魚嚴重過敏,沒什麽大事。”溫朝示意周斯容接著吃,他過去看看就行。

周斯容有點後怕,沒想到永錫對甲魚過敏到看了都害怕的程度:“還好,沒吃進去。”

溫朝追到後院廁所時,永錫已經將剛剛吃進去的飯菜吐了大半。

“怎麽樣?這回該走了吧。”

永錫擺擺手道:“沒關系,我還能堅持,周姐姐以後肯定不會再做甲…呃…不會再做這個了。”

溫朝拍了拍永錫的後背:“沒人讓你堅持,在吃上你可真是夠有毅力的。”

永錫幹嘔了半天又補了一句道:“我不走,難道我只是因為吃嗎?”

……

晚飯過後,太漸漸黑了下來,周斯容刷手機也刷的心不在焉,想起白天的事情就開始後悔,有不少人對海鮮類的食物過敏,她應該在做之前問清楚的,怎麽就這麽粗心大意呢,萬一永錫要是喝了甲魚湯導致嚴重過敏,他們離鎮裏又遠,下山也要花時間,路上更要花時間,那真是後果不堪設想。

周斯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陣子,往日這個點兒她都睡著了,索性起了床,打算去東廂房看看永錫睡了沒?要是沒睡她要問問永錫還有沒有其它過敏的食物。

周斯容輕輕推開門,踏出門檻,隱隱約約聽到後院傳出小孩子說話的聲音,肯定是永錫還沒睡。

周斯容不是故意輕手輕腳,是她本來就瘦弱,走路聲音也小,不仔細便被很容易被夜間山裏的蟲鳴聲音掩蓋。

她繞過主屋來到後院,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見溫朝仍是打坐的狀態,雖然閉著目,但周斯容聽到了男人開口說道:“你再不走就引起她的懷疑了,蒼蕪國小學開學暑假時間網上很容易就能查到,比大洲國要早開學一個月,你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斯容聽後心中納悶,溫道長是在和永錫說話嗎?那個她是指自己嗎?永錫有什麽秘密怕自己知曉嗎?

周斯容升起了好奇心,躡手躡腳地躲在了假山旁,四下觀察永錫在何處。眼睛漸漸適應了夜晚的黑,也看的更加分明了,沒有在海棠樹下,沒有坐在石凳上或者地面的某處,池塘裏雖然因為溫泉的高溫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但還是不能完全遮蔽視野,池塘裏也沒有啊?然後看到了池塘的邊上好像是堆著衣物。

正在此時池塘裏的水面上咕嚕咕嚕冒出了大小不一的水泡,然後一只白白的光滑的腦袋探出了水面。

周斯容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又見水裏的“東西”伸出兩只白色的前爪搭在了池塘邊沿上,隨著向上攀爬露出了一個白色的龜殼,而且這龜殼在黑夜中還發出淡淡的白光。

“老溫,你急著趕我走是怕他沒人照顧吧?”

打坐的男人沈默片刻言道:“我是嫌你吵。”

接著白龜哼了一聲兒說道:“真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也擔心他,可我又怕你一時沖動吃了周姐姐,那計劃就全都泡湯了。”

男人回道:“我有理智,而且我也說過想和做是兩碼事。”

周斯容能聽出這是永錫的聲音,朝夕相處的,她對這個聲音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會說話的白龜讓她立刻想到了被女鬼附身的黑貓。

“鬼呀!”周斯容之前被鬼嚇已經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緊接著眼見爬上岸的白龜化形成為永錫的周斯容僵直著身體滑進了池塘裏。

“救命啊,救命。”周斯容恐懼之下拼命在水裏撲騰,加上本就嚇得腿腳不聽使喚,原本一米多深的池塘,她差點溺水。

沒人預料到這種突發狀況,溫朝聽到周斯容的喊叫聲睜了眼,跳到水裏去撈拼命掙紮喊叫的女人,控制住了她亂舞的手腳,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永錫迅速地穿了衣服,趕緊解釋道:“周姐姐,我...我...”永錫“我”了半天,覺得也沒法解釋,本體都被周斯容看到了,他也沒法辯解說自己是個人了。

“周姐姐,我...確實不是人類,但我發誓絕對沒有害你的心思。”

周斯容被溫朝禁錮了雙手,她一直緊閉雙眼,腦子裏交替閃現出白龜說話和黑貓嘻嘻嘻的笑聲。

“周姐姐,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老溫吧。”

她可以相信溫朝嗎?

她好像聽到了“怕你一時沖動吃了周姐姐”這句話。

“周斯容,你信我。”男人低沈的聲音傳進女人的耳中。

或許是她聽錯了,溫朝幫了她那麽多,怎麽可能想要吃她。

感覺到身前的女人身體終於不再掙紮,放松下來後,溫朝松開了自己的胳膊。

周斯容大口喘著氣,緩緩睜開了眼:“我信...”

一個“你”字還沒說出來,周斯容就看到男人胳膊上的一道很深的劃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你個鬼。”周斯容驚恐地喊出了後半句。

她的大腦又不能思考了,只能想到趕緊逃。

溫朝只顧著周斯容這頭,他本就對疼痛沒有太大感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胳膊在撈起周斯容的時候被假山突出的一角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溫朝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才曉得情況怎麽就突然急轉直下了。

周斯容拼命爬出池塘,向山下跑去。

溫朝和永錫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現在將周斯容抓回來,大概會讓她加倍恐懼。

“抱歉,老溫,早知如此,我早點走好了。”

溫朝恨不得將這只壞事的烏龜也燉了湯。

“糟了,還有那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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