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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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容
大洲國首都宛陵市。
周二早七點，周斯容吃過早飯後，將裝有厚厚資料的藍色文件夾和黑色筆記本電腦塞進了已經有些磨損雙肩包裏，在門口衣帽架上取下她常穿的那件米色休閑外套，外套上身後顯得有些肥大。
周斯容單肩跨上背包的一根肩帶，匆匆關了房門。
她住的小區名為西苑小區，這棟居民樓有二十二層，她租住在三樓，原本想走樓梯，但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恰好是四，為了節省時間，她快速按下了電梯按鍵，電梯趕在三層停了下來。
“早啊。”周斯容說話的聲音是溫溫柔柔的，禮貌性地與電梯內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打招呼。
她住進來剛兩個月，只和同層的鄰居熟絡些，其他的鄰居大多不認識，這位先生姓胡住在十二層，周斯容上班時間偶爾能遇見他，見面也僅僅是禮貌性的打個招呼而已。
“早。”中年男子同樣禮貌性地朝周斯容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分別站立在轎廂內兩個角落沒再說話。
電梯轎廂內鑲嵌的鏡子中，映出周斯容清瘦的姿容，她的身高有一米六五，濃密的長發用棕色鯊魚夾夾在了腦後，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真實年齡二十八歲，但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歲的模樣，不是第一眼美女，但極是溫婉耐看，是僅看臉便能讓男人升起保護欲的那種類型，只是穿著隨意，從不打扮，讓她在眾人堆裏沒那麽顯眼。
電梯很快在一層停了下來，兩人匆匆走了出去。
周斯容在小區門口上了公交車，匯入了喧鬧的早高峰車流之中，半個小時後停在了宛陵市第一人民醫院，然後刷卡，快步走進綜合樓的更衣室，穿上了白大衣。
醫學碩士畢業後，她便來這家醫院的傳染科室工作。繁忙已經成了她的日常習慣，上午看完診後，下午一點在九層會議室還有個醫療器械的招標會議。
周斯容在醫院食堂吃過午飯後提著雙肩包，趕在十二點五十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已經有四個人落座，包括醫院的孫院長、魏副院長、一名行政人員和一名西裝筆挺醫療器械銷售小陳。
“小周來了。”孫院長五十多歲，身材肥胖，面上帶著笑，示意周斯容坐下。
周斯容與孫院長和在場的幾位打過招呼後，拉開椅子坐下了，然後從她的雙肩包中拿出了今天早上放進去的藍色文件夾，拿出厚厚的資料，擺在了自己正前方會議桌桌面上。
陸陸續續又有幾名其他科室骨幹人員到場，下午一點參會人員全部到齊後，會議室的大門合了上。
孫院長先是做了個開場白，大概的意思是醫院由於患者治療和快速檢測的需求，急需更新幾臺醫療檢測設備。
孫院長做完開場白後對著小陳說道：“小陳，你開始介紹吧。”
小陳二十多歲，臉很瘦削，鼻子尖尖的，透著股子精明勁兒。
“首先感謝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在百忙之中參加這次招標會議，下面由我來介紹蒼蕪品牌的......”
小陳的ppt做的精美漂亮帶著濃濃的商業風，講話也是一副勝券在握，精英派頭，可不論是ppt 還是小陳這個人，都不是周斯容喜歡的，太浮誇了。
“各位專家，有任何問題請隨時提出，我會為各位專家詳細解答。”一個多小時後，小陳結束了蒼蕪國的醫療器械匯報。
周斯容看著身邊幾個其他科室骨幹，都低著頭，手中拿著筆裝模作樣地在記會議紀要，似乎沒有人對蒼蕪國的醫療儀器性能提出疑問，魏副院長看著ppt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低下了頭，那名行政人員更像是來走過場的。
正當孫院長宣布會議結束時，周斯容開了口。
“小陳，您能將ppt調回到二十一頁嗎？”
小陳保持著微笑，將ppt調到了二十一頁。
“您這頁ppt展示了蒼蕪國生產的超高液質譜聯用儀與我們大洲國的超高液相質譜聯用儀的性能對比圖，您是想說明在血液樣品檢測上蒼梧品牌有更高的靈敏度和更低的檢出限，對吧？”
小陳點了點頭道“是這樣的。”
此刻會議室內坐在周斯容旁邊的其他幾位科室骨幹和對面的魏副院長由低頭不語轉成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周斯容。
周斯容沒有理會大家的目光，繼續說道：“可據我所知，您圖片上展示的大洲品牌的超高效液相質譜聯用儀是十年前的老型號，大洲最新型號的聯用儀在靈敏度和檢出限方面已經優於蒼蕪品牌，您拿蒼蕪品牌的最新型號與大洲品牌的老型號做對比，是不是沒有什麽可比性呢？而且大洲最新型號的價格比蒼蕪品牌最新型號要優惠至少二十個百分點，請問蒼蕪品牌的優勢體現在哪裏呢？”
她的語調平緩，只是就事論事，並為刻意表現出針對的激烈情緒，可因為現場的氣氛實在凝重而寂靜，令她低緩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
小陳有點心虛，沒了剛才的精英範兒，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孫院長，大概是想讓孫院長給他解圍，可此刻的孫院長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個，周醫生，大洲品牌的這個照片我大概是放錯了，我的數據都是兩家公司最新型號的性能對比，蒼蕪品牌的確是性能更好。”小陳故作鎮定的說道。
“真是這樣嗎？您在醫療儀器上可是專業的，有些話可不能憑空亂說啊！”周斯容看了眼小陳，然後將她放在會議桌上的資料，挑出了兩份，遞給了孫院長，說道：“院長，這是我查到到的兩家公司的檢測水平對比數據，您看一下。”
孫院長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臉色依舊不好看。
“這是兩家公司的售後服務對比，孫院長您也看一下。”周斯容又挑出來兩份資料遞了過去，可是這次孫院長沒有接過來。
“小周啊，你這些資料可靠嗎？”孫院長看向周斯容，眼睛瞪圓了，另眼角的褶子都展開了些。
“孫院長，大洲最新型號的聯用儀我三個月前去二院交流的時候用過，確實比蒼蕪聯用儀靈敏度高，更重要的是大洲的售後服務更好，儀器出問題大洲工程師能很快來院解決，這點對我們科室血液樣品檢測時效性十分重要。我們科室現在用的就是蒼蕪品牌，您還記得嗎？那臺電鏡零件損壞，蒼蕪的售後一直跟不上，已經拖了一個多月，現在還沒有工程師上門維修。”
周斯容還想繼續說，孫院長黑著臉將手中的資料丟到了會議桌上，不知道是孫院長故意的還是會議桌面太滑了，兩份資料順著桌面滑到了地面上，發出了“啪唧”聲。
“好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還有病人，就散會吧。”
小陳奉承著孫院長，幾名骨幹也跟在這兩人身後，魏副院長駐足了片刻，也跟著出了會議室。
透過會議室的窗戶能看到周斯容瘦弱的身軀，弓腰撿著地上的資料，一縷黑發滑落到臉頰，此刻的她臉色更加蒼白了，一份一份將資料裝回藍色文件夾，收拾好背包後，形單影只地出了會議室後輕輕關上會議室大門，與剛剛的那撥人走了相反的方向。
…
日光溫暖和煦地傾灑在草坪上，習習微風吹拂下，讓人倍感愜意。
宛陵市東郊高爾夫球場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豐滿男人站在發球臺上，彎腰揮動了幾次球桿，找了半天角度後，球終於發了出去。
隨後傳來了喝彩和鼓掌聲。
“孫院長，您的球技可太厲害了。”小陳一邊拍手一邊說道，然後貼心的遞上純白毛巾。
孫院長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來，小陳，你也來一桿。”
小陳後退道：“我可不行。”
“來，試試，試試。”
“行，那我就獻醜了。”小陳接過孫院長遞過來的球桿，彎腰找準角度，揮桿發球。
“哎，您看，我就說我不行。孫院長還得是您這種高手來。”
“再試一次，年輕人要勇於嘗試嗎。”
小陳又試了一次，這次命中了，孫院長也鼓起掌來。
“還得是年輕人，眼力好。”
一胖一瘦的兩人在球場上廝殺了半個下午。
最後並排靠在躺椅上休息。
小陳對孫院長很了解，要陪孫院長玩得盡興，球不能全都不進洞，那樣太假了，但也不能贏了孫院長，最好就是輸三四個球，以凸顯出孫院長的寶刀未老。
小陳遞上一支煙，給孫院長點了火，陪笑道：“孫院長，還是您技高一籌啊！”
孫院長吸了一口煙，吞雲吐霧道：“小陳，你在年輕人裏技術已經算不錯的了，再過兩年輸的就是我了。”
“我就算再練十年也未必趕得上孫院長您吶。”
“你這個年輕人就是謙虛，懂進退。”孫院長掐滅了煙頭。
小陳借機說道：“周醫生那是學霸，學霸都認死理，您別跟她置氣。”
“她以前對我這個院長還算恭敬，最近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
小陳又討好地遞上了一支煙：“院長，咱不說她了，您看招標的事......”
孫院長起身道：“小陳那，你們的報價確實是高了些，比大洲高了二十個點，這不大好辦那......”
小陳也起身，趕緊給孫院長點煙，諂媚說道：“哎呀，院長，這您就誤會了，這些都是我們賬面的數字，那二十個百分點都是給您的勞務費。”
孫院長湊近小聲道：“你們那邊賬目上.....”
“這些額度都是那位大人物親批的，孫院長您就不要顧慮了。”
孫院長眼睛又瞪圓了，吃驚問道：“是蒼蕪國的那位先生嗎？”
小陳：“當然了，不然還能是誰？”
孫院長：“你見過他沒有？”
小陳：“我哪能有機會見這種大人物，不過......”
小陳從褲兜兒裏掏出一張黑卡，遞給了孫院長。
“前端會社。”孫院長讀了卡片正面的名稱，好奇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沒聽說過啊？”
小陳：“這可不是誰都進去的地方，能加入這個會社的都是非富即貴，這會社背後的讚助者就是那位大人物，你要是成為會員，不但能有機會結交顯貴們，沒準兒還有機會見到那位。”
孫院長又看了看黑卡的反面，焦急地追問道：“這卡上沒有寫地址和聯系方式啊？這怎麽搞法？”
小陳：“這種地方都是靠熟人帶，您拿上卡，改天我帶您去。”
孫院長聽後樂得拍了拍啤酒肚，笑道：“小陳，你可真是有出息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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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容單肩跨上背包的一根肩帶，匆匆關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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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很快在一層停了下來，兩人匆匆走了出去。
周斯容在小區門口上了公交車，匯入了喧鬧的早高峰車流之中，半個小時後停在了宛陵市第一人民醫院，然後刷卡，快步走進綜合樓的更衣室，穿上了白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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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容在醫院食堂吃過午飯後提著雙肩包，趕在十二點五十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已經有四個人落座，包括醫院的孫院長、魏副院長、一名行政人員和一名西裝筆挺醫療器械銷售小陳。
“小周來了。”孫院長五十多歲，身材肥胖，面上帶著笑，示意周斯容坐下。
周斯容與孫院長和在場的幾位打過招呼後，拉開椅子坐下了，然後從她的雙肩包中拿出了今天早上放進去的藍色文件夾，拿出厚厚的資料，擺在了自己正前方會議桌桌面上。
陸陸續續又有幾名其他科室骨幹人員到場，下午一點參會人員全部到齊後，會議室的大門合了上。
孫院長先是做了個開場白，大概的意思是醫院由於患者治療和快速檢測的需求，急需更新幾臺醫療檢測設備。
孫院長做完開場白後對著小陳說道：“小陳，你開始介紹吧。”
小陳二十多歲，臉很瘦削，鼻子尖尖的，透著股子精明勁兒。
“首先感謝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在百忙之中參加這次招標會議，下面由我來介紹蒼蕪品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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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院長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臉色依舊不好看。
“這是兩家公司的售後服務對比，孫院長您也看一下。”周斯容又挑出來兩份資料遞了過去，可是這次孫院長沒有接過來。
“小周啊，你這些資料可靠嗎？”孫院長看向周斯容，眼睛瞪圓了，另眼角的褶子都展開了些。
“孫院長，大洲最新型號的聯用儀我三個月前去二院交流的時候用過，確實比蒼蕪聯用儀靈敏度高，更重要的是大洲的售後服務更好，儀器出問題大洲工程師能很快來院解決，這點對我們科室血液樣品檢測時效性十分重要。我們科室現在用的就是蒼蕪品牌，您還記得嗎？那臺電鏡零件損壞，蒼蕪的售後一直跟不上，已經拖了一個多月，現在還沒有工程師上門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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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還有病人，就散會吧。”
小陳奉承著孫院長，幾名骨幹也跟在這兩人身後，魏副院長駐足了片刻，也跟著出了會議室。
透過會議室的窗戶能看到周斯容瘦弱的身軀，弓腰撿著地上的資料，一縷黑發滑落到臉頰，此刻的她臉色更加蒼白了，一份一份將資料裝回藍色文件夾，收拾好背包後，形單影只地出了會議室後輕輕關上會議室大門，與剛剛的那撥人走了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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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市東郊高爾夫球場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豐滿男人站在發球臺上，彎腰揮動了幾次球桿，找了半天角度後，球終於發了出去。
隨後傳來了喝彩和鼓掌聲。
“孫院長，您的球技可太厲害了。”小陳一邊拍手一邊說道，然後貼心的遞上純白毛巾。
孫院長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來，小陳，你也來一桿。”
小陳後退道：“我可不行。”
“來，試試，試試。”
“行，那我就獻醜了。”小陳接過孫院長遞過來的球桿，彎腰找準角度，揮桿發球。
“哎，您看，我就說我不行。孫院長還得是您這種高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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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並排靠在躺椅上休息。
小陳對孫院長很了解，要陪孫院長玩得盡興，球不能全都不進洞，那樣太假了，但也不能贏了孫院長，最好就是輸三四個球，以凸顯出孫院長的寶刀未老。
小陳遞上一支煙，給孫院長點了火，陪笑道：“孫院長，還是您技高一籌啊！”
孫院長吸了一口煙，吞雲吐霧道：“小陳，你在年輕人裏技術已經算不錯的了，再過兩年輸的就是我了。”
“我就算再練十年也未必趕得上孫院長您吶。”
“你這個年輕人就是謙虛，懂進退。”孫院長掐滅了煙頭。
小陳借機說道：“周醫生那是學霸，學霸都認死理，您別跟她置氣。”
“她以前對我這個院長還算恭敬，最近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
小陳又討好地遞上了一支煙：“院長，咱不說她了，您看招標的事......”
孫院長起身道：“小陳那，你們的報價確實是高了些，比大洲高了二十個點，這不大好辦那......”
小陳也起身，趕緊給孫院長點煙，諂媚說道：“哎呀，院長，這您就誤會了，這些都是我們賬面的數字，那二十個百分點都是給您的勞務費。”
孫院長湊近小聲道：“你們那邊賬目上.....”
“這些額度都是那位大人物親批的，孫院長您就不要顧慮了。”
孫院長眼睛又瞪圓了，吃驚問道：“是蒼蕪國的那位先生嗎？”
小陳：“當然了，不然還能是誰？”
孫院長：“你見過他沒有？”
小陳：“我哪能有機會見這種大人物，不過......”
小陳從褲兜兒裏掏出一張黑卡，遞給了孫院長。
“前端會社。”孫院長讀了卡片正面的名稱，好奇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沒聽說過啊？”
小陳：“這可不是誰都進去的地方，能加入這個會社的都是非富即貴，這會社背後的讚助者就是那位大人物，你要是成為會員，不但能有機會結交顯貴們，沒準兒還有機會見到那位。”
孫院長又看了看黑卡的反面，焦急地追問道：“這卡上沒有寫地址和聯系方式啊？這怎麽搞法？”
小陳：“這種地方都是靠熟人帶，您拿上卡，改天我帶您去。”
孫院長聽後樂得拍了拍啤酒肚，笑道：“小陳，你可真是有出息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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