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擁有

關燈
第41章 擁有

姜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的手指攥住了祝南燭的衣服,指節泛白。他的腿軟了。

祝南燭的嘴唇在他的腺體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感受他的顫抖,像在確認他準備好了。然後他張開了嘴,牙齒咬了下去。

是一種像要把自己刻進對方身體裏的咬。

疼痛是尖銳的,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後頸刺入,沿著脊椎一路向下。但比疼痛更強烈的是那種——被穿透的感覺。

他的信息素在被抽取。雪松和海鹽的味道從腺體裏源源不斷地溢出來,被祝南燭一點一點地吞噬。

姜浪能感覺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流失,像血液從傷口湧出,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潮濕的、從未示人的沙灘。

他應該害怕——他是Alpha。他的信息素是他的力量,是他的身份,是他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一切證明。

現在它在被抽走——被一個Enigma從他的腺體裏一點一點地抽走。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祝南燭的手背上。

但姜浪的手沒有松開。他攥著祝南燭的衣服。因為他知道了——被擁有是什麽感覺。

他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屈辱。是一種——他找不到準確的詞。

他的信息素確實在被抽走,但苦艾的味道也在註入。雪松和海鹽在流失,但苦艾在填補。像一條幹涸的河床,終於等來了雨水。不是取代,是交融。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祝南燭松開了牙齒,嘴唇從他的腺體上移開。他的舌尖在傷口上輕輕地舔了一下,像在止血,又像在確認味道。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姜浪。

姜浪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在哭。但他沒有在害怕。或者說,他在害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什麽感覺?”祝南燭問。聲音沙啞。

姜浪沈默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裏有淚光,有恐懼,有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東西。

“爽。”他說。

祝南燭楞了一下。然後他也笑了。

“你有病。”他輕輕地說。

“你也是。”

祝南燭伸出手,把姜浪拉進了懷裏。他的下巴擱在姜浪的頭頂上,手臂環著他的腰。

姜浪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裏,鼻尖抵著他的腺體。苦艾的味道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了。

“姜浪。”

“嗯。”

“你剛才說試成功了之後呢?”

姜浪沈默了一下。“還沒想好。”聲音悶在祝南燭的肩窩裏,聽起來含糊不清。

祝南燭收緊了手臂。

“知道了。”他說。

那天晚上,祝南燭沒有走。兩個人睡在姜浪的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

祝南燭的體溫很低,像一塊被冷水浸過的石頭。姜浪的體溫很高,像一個人形的暖爐。兩個人靠在一起,溫度在皮膚之間慢慢地傳遞。

姜浪感到後頸的傷口還在疼,像一根埋在他皮膚下的線,把他和祝南燭連在一起。不疼的時候,他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疼的時候,他知道——他在那裏。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祝南燭已經不在床上了。姜浪摸了一下旁邊的位置,被窩是涼的。

他坐起來,後頸的傷口在牽動皮膚的時候疼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已經結了痂,一個淺淺的齒痕,像一枚被烙在皮膚上的印章。他盯著手指上的血跡看了幾秒,然後起床,走出臥室。

祝南燭站在廚房裏,背對著他。他穿著昨天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手腕。他手裏拿著一個碗,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在攪什麽東西。竈臺上放著番茄、雞蛋、蔥花、鹽罐。他在做番茄炒蛋。

姜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看著他笨拙地打雞蛋——蛋殼掉進了碗裏,他用筷子撈出來,手指上沾了蛋液。看著他切番茄——大小不一,有的切成了塊,有的切成了片,有的切成了不知道什麽形狀。看著他開火、倒油、把雞蛋倒進鍋裏——油濺出來,他往後躲了一下,動作很快,但還是很狼狽。

“你在幹什麽?”姜浪問。聲音有些啞。

祝南燭回過頭。他的頭發有些亂,臉上有一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上去的油漬,襯衫袖子上沾了一小塊蛋液。

“番茄炒蛋。”

姜浪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道油漬,看著他手裏那鍋賣相很差的番茄炒蛋。

“你做的能吃嗎?”姜浪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不知道。”祝南燭把火關小了一點,“第一次做。”

“你以前沒做過飯?”

“沒有。”

“那你為什麽突然想做?”

祝南燭沈默了一下。鍋裏的番茄炒蛋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番茄的酸味和雞蛋的香味在廚房裏彌漫開來。

“因為你給我做過很多次。”他說。“我想還你一次。”

姜浪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翻著鍋裏的番茄炒蛋。他沒有幫忙。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祝南燭。

“鹽放了嗎?”姜浪問。

“放了。”

“放了多少?”

“……大概一勺?”

姜浪看了一眼鹽罐旁邊的勺子——那是一勺湯勺。不是放鹽的勺,是盛湯的勺。

“你放了多少?”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一勺。”祝南燭面不改色。

姜浪伸手搶過鹽罐。“那是一湯勺!你放一湯勺會鹹死的!”

祝南燭看著他搶鹽罐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那你來幫我一下。”

姜浪瞪了他一眼,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鹽勺,撒了一點進去。不多不少,剛好是他試了很多次之後確定的量。

“好了。”他說。“再過一分鐘就可以出鍋了。”

祝南燭站在他旁邊,看著鍋裏的番茄炒蛋。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廚房不算大,有時轉身都會撞到對方。但沒有人退後。

“姜浪。”祝南燭說。

“嗯。”

“你那會兒說,試成功了還要想想。”

姜浪的手指在竈臺上停了一下。

“我覺得——”祝南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他自己也不確定的事。“試成功了。”

姜浪轉過頭看著他。祝南燭也轉過頭來。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姜浪似乎能看清他眼睛裏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有沒消下去的腫,嘴角沾著牙膏沫。

“你確定?”姜浪問。

祝南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地碰了一下姜浪的嘴唇。然後他看著姜浪的眼睛。

“確定。”他說。

鍋裏番茄炒蛋的咕嘟聲在安靜的廚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姜浪看著祝南燭,看著他嘴角那抹幾乎看不到的笑意。

“祝南燭。”他說。

“嗯。”

“你番茄炒蛋要糊了。”

祝南燭轉過頭去關火。姜浪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把鍋裏有些焦了的番茄炒蛋盛出來,裝盤,擺好。賣相很差。番茄炒得太過,雞蛋碎成了小塊,蔥花撒得不太均勻。

姜浪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醜的番茄炒蛋。

但是他的心是暖的。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盤子裏是那盤賣相很差的番茄炒蛋,旁邊是兩碗白米飯,兩杯水。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祝南燭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一下,表情沒有變化。

“怎麽樣?”姜浪問。

“鹹了。”祝南燭說。

姜浪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裏。確實鹹了。比他做的鹹很多,鹽放得不夠均勻,有的地方鹹,有的地方淡。但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還行。”他說。“下次少放點鹽。”

祝南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兩個人吃著那盤鹹淡不均的番茄炒蛋,誰都沒有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影上。

祝南燭忽然放下筷子。“姜浪。”

“嗯?”

“你上次問我,什麽時候開始想你的。”

姜浪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想你時是因為那個論壇。”祝南燭說。“我看到那個帖子,你流淚的樣子……很可愛。”

姜浪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我當時想——”祝南燭的嘴角彎了彎,“這個人也許可以試試看。”

姜浪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吃飯。但他的耳朵已經紅到了脖子。

“你呢?”祝南燭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想我的?”

姜浪嚼著一塊鹹得發苦的番茄,沈默了很久。

“第一天。”他說,像在跟自己說話。“你在教學樓門口跟人說話。你笑了一下,眼睛沒有笑。我當時想——這個人真有意思。”

祝南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透亮。

“祝南燭。”姜浪又開口了,臉有點紅。

“嗯。”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祝南燭看著他。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希望對於彼此來說,都是最特別的那一個……你,願意嗎?”

“我願意。”姜浪耳朵有點紅。

他聽到自己這樣說,“所以……我們這是……在一起了嗎?”

祝南燭握住姜浪的手,聲音輕而堅定,“對,我們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