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壓抑

關燈
第33章 壓抑

學院的秋季舞會在周五晚上。

這是一年一度的傳統活動,每個學院都會辦,規模不大不小,剛好夠讓整個校園都沈浸在燈光和音樂裏。

姜浪以前很喜歡這種場合。燈光、音樂、好看的Omega,還有喝不完的酒——這是他以前的快樂源泉。但今年他不想去。他不想看到祝南燭。他不想看到沈煥。他不想看到任何會讓他想起“我到底想要什麽”這個問題的東西。

所以他待在公寓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幾下——是沈煥發來的消息。

“你在哪?”

“公寓。”

“不來?”

“不想去。”

“那我也不去了。”

“你去吧。別因為我——”

“不是因為你是我不想去的。這種活動本來就沒意思。”

姜浪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他知道沈煥在撒謊。

沈煥以前也是最喜歡這種活動——燈光、音樂、好看的Omega,還有喝不完的酒。

他跟姜浪一樣,是這種場合的常客,是那種走進會場就會被一群人圍住的、天生的派對動物。但現在他說“沒意思”。因為姜浪不去。因為沈煥不想去一個沒有姜浪的地方。

姜浪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欠沈煥一個回答,但他給不出來。他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給別人回答?

他最終發了一個表情包——一只狗在翻白眼,配文“隨便吧”。

沈煥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只狗在打哈欠,配文“困了”。

兩個人的聊天窗口停在了這裏。姜浪把手機扣在胸口上,閉上眼睛。

他腦子裏在想祝南燭說的話——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隱秘的渴望。你有,我也有。”

他的隱秘的渴望是什麽?他想要祝南燭的靠近,又害怕祝南燭的靠近。

他想要沈煥的溫暖,又覺得那對沈煥不公平。

他想要回到三個月前——那個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怕、在教學樓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燭時只會想“他真好看”的姜浪。

但他回不去了。

舞會在八點開始。姜浪沒有去。

手機提示音響起,幾個朋友約他去喝酒。

他猶豫了一下,穿好了衣服。

祝南燭在八點零五分到達會場。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系著一枚銀色的領針。他的頭發梳得很整齊,露出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利落、冷淡——跟平時那個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祝南燭判若兩人。

他掃了一眼會場。沒有姜浪。

他早就預料到了。姜浪不會來。姜浪在躲他。姜浪會想著他,但不會來。

這是祝南燭預料之中的事。所以他來參加這個舞會,不是為了見姜浪。

是因為他需要出現在公共場合。他需要讓別人看到“祝南燭正常地生活著”——沒有因為姜浪的消失而受到影響,沒有因為那個帖子而情緒波動,沒有任何異常。這是他的面具。他戴了太多年了,已經熟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戴上。

他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微笑著寒暄,接過別人遞來的酒杯,抿一口,然後放在桌上。

他跳了兩支舞——跟兩個不同的Omega,都是被邀請的,他沒有拒絕。他的舞步很標準,姿態很優雅,笑容很得體。一切都很完美。

但到了第三支舞的時候,他的後頸開始發燙了。

那種燙不是從皮膚表面開始的,而是從裏面——從腺體的最深處,像有一根燒紅的針從裏面往外刺。

他的信息素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洩,苦艾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周圍的人沒有註意到——他們的信息素也在釋放,Alpha的、Omega的、Beta的,各種各樣的味道混在一起。

而這些味道正在刺激他的腺體。Enigma的腺體對信息素極度敏感,尤其是混雜的、高濃度的信息素環境。他應該提前打抑制劑的。

他記得這件事——他記得他需要在這個星期註射一次高濃度的抑制劑,因為他上次信息素暴走之後,腺體的發育速度又加快了。

但他忘了。或者說,他沒有忘,他只是以為能撐過去。他不想在舞會前打抑制劑,因為抑制劑的副作用會讓他昏昏沈沈,而昏昏沈沈的時候,他的面具會戴不牢。

他錯了。

他應該打的。

祝南燭放下酒杯,不動聲色地退出了舞池。他走到會場外面的走廊裏,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後頸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像有人在他的腺體上放了一把火。他的呼吸開始變得不穩,手指開始發抖。他掏出手機,撥了祝雲深的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

他把手機攥在手心裏,指節泛白。他需要抑制劑。他現在就需要。

但他的宿舍裏有一支備用的,從這裏走回去要半個小時分鐘。半個小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制住翻湧的信息素。

苦艾的味道在走廊裏彌漫開來,濃烈得像一堵墻。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從外面吹進來,把苦艾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他扶著墻,慢慢地站起來。他需要回去。回宿舍,打抑制劑,然後躺在床上,等暴走過去。他可以做到的。他做過很多次了。

他走進會場,得體地跟主辦方的人道了別——“身體有點不舒服,先走了”——微笑著,語氣溫和,沒有任何異常。然後他走出了會場。

出了門,夜風迎面吹過來,冷得他打了個寒噤。他的腿開始發顫了,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時多花兩倍的力氣。後頸的灼燒感蔓延到了整個背部,像有一條火蛇在他的脊椎上爬行。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路燈的光在眼前變成一團一團的橘黃色光暈。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他只知道他的腿在動,他的身體在前傾,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被金色的光芒吞噬。然後他聞到了——雪松和海鹽。

那個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對它太敏感,根本不會在這麽多混雜的氣味中分辨出來。但它在那裏。在風中,在夜霧中,在遠處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裏——雪松和海鹽。姜浪。

祝南燭改變方向,朝著那個味道走過去。他的腿已經不聽話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澤裏跋涉,但他沒有停。他穿過操場,穿過那條種滿銀杏樹的主路,穿過一排路燈,走到了一家酒館門前。

門是開著的,裏面傳來音樂聲和說話聲。他的目光穿過門廊,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張桌子上——姜浪坐在那裏,旁邊有兩三個朋友,桌上擺著幾杯威士忌和一盤炸物。

姜浪在笑。他的嘴角往上翹著,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一點牙齒。他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麽,手比劃著,像在講一個很好笑的故事。

他在笑。

祝南燭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笑容,一動不動。他有多久沒有看到姜浪笑了?一個月?兩個月?他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上次看到姜浪笑的時候,姜浪還在追他,還在給他送早餐,還在說“我給你做番茄炒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覺得像上輩子。

他走進酒館。

音樂聲很大,燈光很暗,沒有人註意到他。他穿過一張張桌子,走向那個角落。

姜浪的朋友先看到了他——一個圓臉的男生,笑容僵在臉上,用手肘撞了撞姜浪。姜浪轉過頭來,看到他的那一刻,笑容凝固了。不是消失,是凝固。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視頻,嘴角還翹著,眼睛還彎著,但所有的生動都在一瞬間被抽走了。

“祝南燭?”姜浪好像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聲音有些啞,“你怎麽——”

“我有話跟你說。”祝南燭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但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後頸在灼燒,他的視線在模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