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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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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證明

姜浪開始了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次“證明”。

他不知道祝南燭想要他證明什麽——是忠誠?是耐心?是愛?還是別的什麽?但他不在乎。只要祝南燭願意給他機會,他什麽都願意做。

他開始每天給祝南燭送早餐。不是以前那種“順便帶的”,而是每天提前四十分鐘起床,去那家祝南燭喜歡的包子鋪排隊,買青菜香菇包,然後騎二十分鐘的車送到祝南燭的宿舍樓下。

他開始記住祝南燭的課表。周一上午有文學理論,周三下午有比較文學,周五沒課。他會在祝南燭下課的時候出現在教學樓下面,不是為了接他——他不敢那麽高調——而是為了遠遠地看他一眼,確認他今天心情不錯。

他開始學習做菜。因為他聽祝南燭的室友說(他賄賂了那個室友一杯奶茶),祝南燭最近胃口不好,食堂的飯吃不太下。他買了鍋、買了鏟、買了油鹽醬醋,在公寓的廚房裏對著手機上的教學視頻,一遍一遍地練習。

第一次做的菜是番茄炒蛋。他把雞蛋炒糊了,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鹽放多了,鹹得他自己都皺眉頭。

第二次好了一些。雞蛋沒有糊,番茄切得均勻了,鹽也放得剛好。

第三次,他覺得自己做的番茄炒蛋已經可以吃了。他用保鮮盒裝好,騎車送到祝南燭的宿舍樓下,發消息讓他下來拿。

祝南燭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寬松的衛衣,頭發有些亂,看起來像是剛睡醒。他看到姜浪手裏的保鮮盒,微微楞了一下。

“這是什麽?”

“番茄炒蛋。”姜浪說,耳朵又紅了,“我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食堂的飯吃不太下。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但我試了好幾次,這次應該還可以。”

祝南燭接過保鮮盒,打開看了一眼。番茄炒蛋的顏色還不錯,紅黃相間,上面撒了一點蔥花——姜浪連蔥花都切了。

“你做的?”祝南燭問,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嗯。我學了三天。”姜浪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廚藝很差,以前連泡面都煮不好。但我會繼續學的。你喜歡吃什麽?我都可以學。”

祝南燭看著保鮮盒裏的番茄炒蛋,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蓋上蓋子,擡起頭,對姜浪笑了笑。

“謝謝。”他說。

就兩個字。但這兩個字的語氣,跟以前的“謝謝”不太一樣。以前的“謝謝”是禮貌的、疏離的、像隔著一層玻璃。今天的“謝謝”裏,多了一點什麽——

姜浪不確定那是什麽。

但他覺得那一點“什麽”,讓他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祝南燭拿著那盒番茄炒蛋回到宿舍之後,坐在桌前,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的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哇,誰送的?看起來還不錯。”

祝南燭沒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裏。

番茄炒蛋的味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寡淡,鹽放得不夠,番茄的酸味沒有完全炒出來,雞蛋的火候也差了一點。

但它是熱的。

姜浪騎了二十分鐘的車送過來的,所以它還是熱的。

祝南燭又夾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溫和的、平靜的、讓人看不透的樣子。

但他的手——拿著筷子的那只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他繼續吃了。

吃完之後,他把保鮮盒洗了,放在窗臺上晾幹。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園。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在夜霧中暈開,像一團團柔軟的棉花糖。

“姜浪,”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抵住上顎,發出一個輕輕的尾音,“姜浪。”

然後他轉身,拿起手機,給姜浪發了一條消息。

“番茄炒蛋很好吃。謝謝。”

姜浪秒回了。

“真的嗎?!太好了!你喜歡吃什麽?我明天再做!”

祝南燭看著屏幕上那個感嘆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它是存在的。

就像冰面下面那條開始解凍的河——表面上看還是一層堅冰,但底下已經有水在流動了。

很慢,很細,但確實在流動。

一個月過去了。

姜浪瘦了十斤。他每天早起送早餐,白天上課,下午去圖書館陪祝南燭(雖然現在他可以坐在祝南燭旁邊的位置了,而不是遠遠地躲在角落),晚上學做菜,淩晨還在回祝南燭的消息。

他不覺得累。

或者說,他覺得累,但這種累讓他快樂。因為他終於感覺到——祝南燭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

那種感覺很微妙。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而是在無數個細小的瞬間裏累積起來的。

比如,祝南燭開始主動牽他的手了。不是那種正式的、十指相扣的牽手,而是在走路的時候,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指,然後就沒有分開。姜浪的心跳會在那一刻飆到一百八,但他假裝淡定,假裝“手指碰手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比如,祝南燭開始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些“不溫柔”的樣子。有一次姜浪說了一個很冷的笑話,祝南燭沒有像以前那樣配合地彎一下嘴角,而是翻了一個白眼——一個真正的、帶著嫌棄的白眼。

那個白眼讓姜浪高興了一整天。因為那意味著祝南燭在他面前不再需要“表演溫柔”了。他可以嫌棄,可以不高興,可以真實。

再比如,祝南燭開始跟他說一些以前從來不會說的話。

“姜浪,我小時候很討厭吃青菜。我媽——不,我家裏人逼我吃,我就把青菜藏在口袋裏,等沒人註意的時候扔進垃圾桶。”

“姜浪,我其實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不是因為社恐,就是覺得……吵。”

“姜浪,我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沒有原因。你不要在這個時候來找我,我會說很難聽的話。”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扇門。祝南燭在慢慢地、一扇一扇地打開他心裏的門。

雖然每扇門後面還有門,雖然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但姜浪覺得——他在往前走。

但沈煥不這麽覺得。

“姜浪,你變了。”有一天沈煥在健身房對他說。他正在做臥推,杠鈴壓在他胸口上,他沒有推起來,就那麽躺著,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姜浪說,“我變好了。”

“你沒有變好。”沈煥把杠鈴放回架子上,坐起來,轉過身看著姜浪。他的臉上全是汗,眼睛裏有一種姜浪看不懂的情緒。

“你變得不像你了。”

“什麽意思?”

“你以前是姜浪。囂張、驕傲、不可一世。現在你是什麽?祝南燭的跟班?他的廚子?他的——奴隸?”

姜浪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說話太難聽了。”

“我說的是實話。”沈煥站起來,走到姜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比姜浪高半個頭,這個角度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壓迫。

“你看看你自己。瘦了十斤,黑眼圈比熊貓還重,你已經一個月沒有去過任何派對,沒有跟任何朋友吃過飯——包括我。你的世界裏只剩下祝南燭了。你覺得這是健康的?”

“我愛他。”姜浪說,聲音很平靜。

“愛?”沈煥冷笑了一聲,“你確定那是愛?不是執念?不是不甘心?不是——被一個你得不到的人PUA了?”

“你什麽意思?”姜浪站了起來,兩個人面對面,Alpha的信息素開始不受控制地碰撞。

沈煥的的信息素是皮革和煙草的味道,濃烈、粗糲、帶著攻擊性。姜浪的信息素是雪松和海鹽,清冽、冷硬、同樣寸步不讓。

兩個頂級Alpha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對峙,空氣都變得粘稠了。

“我的意思是,”沈煥一字一頓地說,“祝南燭在玩你。”

姜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不覺得嗎?”沈煥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他拒絕了你多少次?然後忽然對你好了?為什麽?因為你在酒吧哭了一場?因為你在論壇上出了名?因為他覺得——‘哦,這條狗比其他的都聽話,留著玩一玩也不錯’?”

“閉嘴。”姜浪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讓我閉嘴?”沈煥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但碎得太快,姜浪沒有看清,“姜浪,我在幫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姜浪打斷了他,“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祝南燭。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看他的眼神,你提到他時的語氣——你對他有敵意。”

沈煥的臉白了一瞬。

“我對他有敵意是因為——”

“因為什麽?”

沈煥張了張嘴,嘴唇微微發抖。他站在那裏,高大的身軀忽然顯得很脆弱。

“因為……”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姜浪幾乎聽不清,“因為我——”

他沒有說完。

他別開了視線,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嚓的聲響。

“算了。”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淡,“你愛怎麽著怎麽著吧。反正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的。”

他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臉,繞過姜浪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姜浪,”他說,背對著姜浪,“如果有一天你被他傷透了,別來找我哭。”

然後他走了。

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姜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他知道沈煥是在擔心他——雖然方式很混蛋,但沈煥確實是在擔心他。

但沈煥不懂。

沈煥不懂祝南燭有多好。不懂那種“被一個人慢慢地接納”的感覺有多珍貴。不懂當你真的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瘦十斤、有黑眼圈、不去派對——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他拿起手機,給祝南燭發了一條消息。

“晚安。明天給你做你喜歡的番茄炒蛋。我會多加一點鹽。”

祝南燭回了一個字。

“好。”

姜浪看著那個“好”字,笑了。

他看不到的是,在這個“好”字的另一端,祝南燭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一絲——

覆雜的、幾乎是掙紮的、像是在跟什麽東西對抗的笑。

他不是在對抗姜浪。

他是在對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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