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和你活得一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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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古河當做沒聽見,頭撇到一邊。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的回答,她很納悶。剛要再問,外面就跑進來一個身影。

是小林芷。她現在眼睛已經什麽都看得見了,在這院中到處跑動已經不是問題了。

而現在,即使林芷能跑能看,姚古河也沒有絲毫要遵守和昱越的諾言的意思,他仗著自己要照顧普耳,半秒鐘兔子也不肯變。

昱越也知道這次普耳為了護住林芷才受的傷,索性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不知道了。

小林芷那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聞到了血腥味,並且感受到了當時的可怖感受,被姚古河帶回來後她依舊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神經緊繃,姚古河把她放到房間就走了,她一個人坐到了昱越回來才一閉眼就睡去了。第二天昱越把她叫醒,叮囑她自己在家裏,乖乖等他回來,她也是乖巧的點頭。

其實她的眼睛在晨起的時候是可以感受到朦朦朧朧的光亮的,只是其餘的就看不清了。昱越他們走後,她自己摸索著下了床,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林芷的房間。

那個屋子裏充滿著藥味和血腥味,難聞的讓她皺了皺眉頭。她在這些味道裏也聞到了熟悉的普耳身上的味道。

她不知道受傷是什麽一個概念,也不知道流血,可是她現在感覺到那肯定是一種疼痛,她知道什麽是疼。

“姐姐。”她小聲地叫。屋裏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音。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音,她覺得不知所措,站了好一會,又慢慢地摸索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林芷躺在床上,無精打采,她現在開始覺得,看不見的世界,有些可怕了。她不知道怎麽打消這無聊的時光,唯一能做的,就是睡覺。

昱越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睡。看著她的睡顏,昱越覺得安心。她現在還是孩童的模樣,很快,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沒有把她叫醒,昱越就叫來了易溪,迫不及待的讓最後的一魄歸位。小林芷並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已經完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只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的眼睛能夠看見一些朦朧的人形了。

這可把她高興壞了,迫切地告訴昱越,昱越只是摸摸她的頭,卻是滿面笑意。不用幾天,林芷又將會什麽都看得見了。

這世間的景色,她又能夠一覽無餘了。

幾日後,她的眼睛大好,連自己師傅的臉是什麽樣都沒見著,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了普耳的屋內。

普耳這廂看見小林芷眼睛不再對不上焦反而是雪亮亮地盯著自己,心裏為她感到開心,但卻是動手將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她恐怕這小孩子不要看了嚇壞了。

林芷走到她的床跟前,看到她攥著被子的手上明顯的還有幾道疤痕,她眨巴眨巴眼睛有點想落淚。

這時昱越來到了,看到自己捧在手裏怕摔著的小徒弟居然要開哭,慌得不行,趕緊從懷裏掏出了個瓶子扔給了姚古河,一把將林芷抱走了。

姚古河看了半天,才在瓶子的底部看到了三個字“生肌丸”。他看著這幾個字,笑的像個傻子似的,看看手中又看看普耳。

普耳不明所以,問他:“怎麽了?他給你的是什麽?”姚古河揚揚手中的瓶子,“好東西,你的救命玩意兒。”

說著,從裏面掏出了一個小丸子。褐色的,還散發著一陣清香。

“這個是什麽藥?這麽想。”普耳好奇地問。

“這是丹老煉了至少五百年的生肌丸,能夠將腐肉恢覆如常的功效,有了這個,你身上的傷就完全沒問題了。”姚古河語氣中帶著一點點的激動,但是卻有著掩蓋不住的開心。

普耳也很開心,她本來很擔心自己臉上會不會留疤,看來現在是不會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一枚就往嘴裏塞,偏偏嘴還不能張的太大,她卻是習慣了似的,嘴張的好大,她這樣不講究,報覆她的肯定是撕心裂肺地疼痛。

果其不然,痛的她眼睛都瞇了起來。

雖然把那枚褐色丸子吃了,但是這臉被弄得一下子還是有點疼。

姚古河看著她真是又氣又笑,嘴裏還是囑咐著讓她慢一點。

剛吃下去並沒有什麽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腿那裏的傷口在癢癢,像是神話故事裏一樣,她看見自己的腿受傷的疤痕,正在一點點地自己破碎,轉而煙消雲散。

而那疤痕下的肌膚也是完好如初。

普耳覺得真的很神奇,然後從這條腿開始,其餘的傷疤也都消失不見,不得不說,這藥丸效用著實霸道。

早知道有這好玩意兒,那她豈不是前兩日就可以不用被紗布纏著了?想著昱越,她有些憤憤然。

姚古河也替她高興,她身上的傷經過這藥丸差不多愈合了八□□九。有可能是臉上和胳膊上的傷確實太嚴重,她也只吃了一顆藥丸,所以這兩處的傷還沒有好透。

“我們回去吧。”姚古河突然說這話,讓普耳有些措手不及。

“什麽?”她反射性地問了一句。

“我們回無方山吧。”姚古河又向她說了一遍。

普耳這下聽清楚了,她的頭現在還是被紗布包著,只露出了半張臉,在那一只僅有的眼睛裏充滿的是欣喜。

“真的嗎?我們要回去啦?”她聲音裏帶著歡欣。

“林芷的這一魄找的很快,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昱越他們倆的了,我們再在這裏也沒什麽用了。”姚古河解釋道,隨即好似想起來什麽似的,他補充了一句。

“我們回去,履行諾言。”

普耳眨巴著一只眼睛,以表示自己不知道什麽諾言。

姚古河臉色不悅,聲音惡狠狠地:“自己想。”

普耳見他這樣,撇了撇嘴,切了一聲。不過,卻是在搜腸刮肚地想,自己和他有什麽諾言。

她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來之前的話。她記得姚古河說過,林芷的事情一結束就和她成親,難道,這就是他說的諾言。

普耳的臉漸漸變紅了…

她頭低著,囁啜地問他:“你是說那件事?”

姚古河剛才氣她的遺忘,此刻故意要逗她:“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啊。”她又強調了一遍。

“哪件事啊?您貴人多忘事,我也被你傳染了。”姚古河不松口。

普耳自知理虧,一咬牙:“就是你要和我成親的那件事啦。”姚古河聽她這樣說,眼睛裏才蒙上笑意,嘴角也揚起了弧度。

“沒錯。”他回答的幹脆,摸了摸她的手。

普耳被他摸了下手,覺得癢癢的。伸手就攬住他的腰,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此時兩人心裏都樂開了花,姚古河不敢把她抱的太緊,怕碰到了哪裏讓她疼,普耳沒那麽多顧及,她現在只想抱著這個人。

抱著抱著,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能不能也把我變成普通人?就是只能活一百年的那種。”她突然問。

姚古河被她問的楞了下,他還是頭一次聽這樣的要求,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是想和自己活得一樣長嗎?姚古河心裏說不清的感覺。

他一直在想辦法,最初的向天主求情的想法他已經不想去想了,因為這是無望的。他甚至用了以毒攻毒的辦法,施展另一種禁術來壓抑這一種。

普耳問他為什麽不變成兔子了,他沒敢說。因為他在她受傷的那天就開始壓抑了,他沒辦法看著她受了傷自己無能為力的樣子,然而施展另一種禁術,只能讓他維持人身,其餘的情況也並沒有好太多。

這樣下去,他依舊會受到反噬,依舊只能活百十來年。

他一直以為努力的只有自己,但在普耳講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從來不是一個人。

姚古河覺得,自己心中好似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力量,那種力量,它的名字叫做-----希望。

他不再逃避,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笑容,他說:“我們都會活很久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了,再改變也不會遲。”

姚古河看著普耳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一絲隱瞞和欺騙,只有真心真意的愛意和真摯。普耳信他,堅定地點點頭,手和他十指交纏,不離不分…

不得不說昱越扔下來的藥確實好用,五粒全部服完之後,普耳身上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傷疤的痕跡。

小林芷和昱越已經回了竹林,易溪也已經回了蓬萊。只剩下普耳和姚古河還在皇城,其實是普耳想在走之前,再去看一眼崖柏。

她也不是傻子,崖柏對她的好也不是接收不到,只是無法回應而已。現在心懷愧疚,若是走之前不再看他一次,估計這個愧疚會一直在。

姚古河並不支持這個想法,甚至還有點生氣,可是現在他什麽都聽普耳的,自然也不敢有太多異議。

再見到崖柏的時候,他已經不住在原先的宮殿了,他現在是皇帝,住的自然是整個皇宮最尊貴的地方。

他長的好看,穿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顯得貴氣逼人,一眼就知是上位者的姿態。

普耳去的時候,他正提筆批著奏折。擡眼就看見那個綠色的身影,手裏的筆頓了一下,上面的墨汁灑在了奏折上。

他沒管這些,只是放下了筆,站起身往她跟前走了兩步,眼裏滿是欣喜與渴望。

普耳對他笑笑,不失禮貌又有些俏皮:“你現在是皇帝了,很厲害。”他也笑了一下,夾雜著苦澀。

“還行,你還好嗎?”後面的問句是顫著聲音問出來的,他心裏有些害怕。

普耳點點頭:“我挺好的,這次來…”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好就行,好就行。”他不想聽到後面的話,他經歷了好多離別。

普耳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然後說:“對了,魅,被我們殺了。你可以不用自責了。”說到後面聲音有點小。

崖柏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是該開心嗎?殺了他師兄的東西終於有了報應,然而,他什麽都沒做過。

更多的該是苦澀吧。

“好。”突然間就無話可說了,他只能回一個淡淡的好。

其實一點也不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普耳也一時無言,但是過了一會她還是開了口:“我要走了,這次來是跟你告別的,以後也許就不能見了,但我還是要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她說的很快,生怕又被截斷。其實她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再對不起什麽,也許只是圖個心安。

崖柏覺得很累,比他批了一堆奏折要累千倍百倍。

微笑已經扯不出來了,他只能低著頭,聲音沈悶:“你沒有對不起我,只是,你要好好的。”

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這句話,這是他的那個說是母親的女鬼對他所說,現在他告訴了自己心愛的女子。

“我會好好的,你也好好的。”頓了頓她又說:“你會是個好皇帝。”

崖柏還是沒有擡頭,只是自顧自地點頭。

“我走了,保重。”這是普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即就永遠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再也沒有了奇跡的發生。

很多年以後,在他彌留之際,床邊兒孫環繞,卻都不在他的眼裏,他眼前浮現的,只是那一點點仿佛從不屬於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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