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楊柳河畔的你

關燈
普耳再次醒來已經是五天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被一只怪物窮追不舍,她沒有跑過那個怪物,她被那個怪物好似在一塊塊地撕咬身上的肉,疼的幾乎快要死過去了,然後,她醒了。

她的只有右邊的眼睛可以睜開,左邊的半張臉被紗布纏的密不透風,身上一動就疼,但是都沒有左臉和右胳膊疼。

她無法轉頭,只能用右眼看著床頂的雕花。

她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為什麽會這麽疼?這是哪裏?

普耳從嗓子眼發出了一聲哼哼聲,氣若游絲,幾乎聽不到。

但是下一刻她就聽到旁邊椅子的響動聲,然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眼睛,裏面滿滿的血絲,似乎還擎著淚。普耳的大腦在這一刻蘇醒,她突然想起來這一切。

她帶小林芷出去玩,然後遇見了魅,魅差點把她殺了,是姚古河來到了才救了她倆。

她想起來小林芷,不知道魅有沒有傷到她。

費力的吐出兩個字:“林芷。”姚古河的眼眶頓時更紅了。

“她沒事,她很好。”姚古河趕緊回答她。

“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姚古河心如刀絞,她肯定很疼。

普耳想哭,因為她覺得真的很疼,從嗓子眼擠出了一個疼字。

她可真後悔自己要出去,現在疼的真是快要死了。

“那個魅呢?”突然想起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姚古河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死了。”普耳想笑笑讓他別擔心,奈何真做不出來這麽高難度的表情。

“你…受傷沒?”普耳在他和魅打鬥的時候意識就已經渙散,根本不知道魅和他的打鬥過程。

姚古河想摸摸她,可是她身上每一處都受了傷,怕一碰到她就把她碰疼了。他心疼的看著她,假裝扯出一個微笑:“我怎麽可能受傷?你不用擔心我。”

普耳說了這幾句話已經累得不行了,她的眼皮漸漸合上,意識也漸漸歸於黑暗。

這一覺她睡得安心,夢裏沒再有追著她跑的可怕怪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裏沒有光,黑乎乎的。

她沖著黑暗喊了一聲,姚古河立馬點了燈,讓整個屋子都明亮了起來。

“我為什麽不能動了”她下午的精力比早上醒來時好了許多,說話也沒有那麽困難了。

“你受傷了,睡了好幾天了,可能要養一段時間。”姚古河沒忍心說她受的每一道傷都很深,特別是胳膊上的,幾乎見了骨。

“好吧,我覺得自己有點疼。”普耳聲音柔柔的,可憐兮兮的模樣。

姚古河握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能讓她不疼。

普耳突然想起來環環的事,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環環呢?林芷呢”她想知道那天以後發生了什麽事情,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很多。

“你睡覺的這幾天,事情都解決了,你不用擔心了。”姚古河安慰道。

普耳覺得心裏微微有些失落,但也清楚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有些事情即使她不在也會發生,也會完成。

“那,環環,不在了嗎?”她心裏有些不忍,環環一生的結局難道就是這了嗎?

“她殺了人間的帝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崖柏應該是新的皇帝了。”姚古河說。

普耳聽到他說環環殺了謝明,心裏一顫,她肯定是恨他。

“我好像錯過了很多,你能告訴我嗎?”普耳聲音澀然,從心底滲透出的失望。

姚古河見她這樣,將她的手握的緊了緊:“你要聽什麽,我都告訴你。”

————————————

普耳渾身是血地被抱回來時天還沒有黑,昱越的速度很快,已經回來了。見到三個人都不在還納悶了一會兒,沒想到一個思考的功夫,姚古河就懷裏抱著滿身是血的普耳,背上還背著林芷。

昱越看到時也驚了一下,他上前接下林芷,把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什麽問題,這才跟上姚古河問他是怎麽回事。

姚古河不想多說,只冷冰冰說了一句:“她受傷了。”昱越眼睛又不瞎當然知道她受傷了,他想知道為什麽會受傷,可是姚古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氣息,讓他不太想問下去。

昱越頓了頓,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問:“我今日剛把易溪請過來,要不要讓她過來?”

姚古河猛地回頭看向他:“你帶了易溪為什麽不早說?”他的目光過於鋒利,昱越別開了臉。

“不要亂了分寸,我這就叫她過來。”昱越沒有回答姚古河說的為什麽不早點說,轉移了話題。

姚古河沒有過多的心思去管這個,他現在正在手忙腳亂地替普耳止著血。

不一會兒,一個圓臉的背著一個小藥箱的女子就出現在了姚古河房前,她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姚古河回頭,見是她,皺著的眉頭也稍微松了一點點,隨即站到了一旁,等著她的醫治。

如果說蓬萊哪些仙是最精通藥理的,藥仙子並不算是最厲害的,這易溪才能是無人能敵的。

只要經歷過她手裏的,不管是人是鬼是仙她都會全部搞定。

這一點姚古河沒有一點質疑。

他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易溪的手腳麻利,動作流暢,拿起剪刀,手起刀落,是在剪普耳的衣服。

領口那裏都剪了後,易溪回頭看了一眼姚古河:“還不出去嗎?”

姚古河也知道,現在這裏,的卻不太適合他再呆下去。

易溪出來後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她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疲倦,交代了一些事情,頭也沒回就走了。

姚古河就著燈光看著床上被裹的像個粽子的女人,突然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這種情緒太覆雜。

第二天,普耳還是沒有醒來,姚古河卻不得不帶著林芷和昱越先去琉璃殿。

琉璃殿依舊還是那副摸樣,只不過變得是外面。太陽出來了,黑瓦上的雪也在一點點地融化,很快就會變成水的世界。

是昱越施的法,這禁錮確實霸道的厲害,昱越解到中途的時候差點暈眩了過去。昱越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心裏卻是吐槽著:“這麽好的禁錮居然就為了囚一個生魂,真搞笑。”

這邊,燈火通明的大殿內,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正坐在書桌的前面,是在翻閱面前的這些奏折,他就是此刻的皇帝,昭明帝,謝明。

他今天的奏折有點多,但是半分沒有想要停下來的趨勢。

這邊禁錮剛開,環環就留給了所有人一個背影,緩緩地光明正大地走出了琉璃殿。

化雪實在是太冷了,可是環環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是步履堅決,一路向前。

她去到了崖柏的寢殿,崖柏剛剛睡醒,他正在院子裏走動,突然感覺到他的耳後被什麽略過,他作為道士的能力教他,那一定是個鬼魂在作祟。

他走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手裏的黃紙藏在了袖子中,不一會,一個面容恐怖的惡女出現在了崖柏的面前。

那女子眼裏包含著熱淚,甚至讓崖柏都有種這個人認識自己的錯覺,怎麽可能呢,他連見都沒見過這個人,這只能是個鬼吧。

“我是你的母親。”那女子說出的話讓崖柏瞪大了雙眼,隨即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

“我第一次見您這樣的鬼,真是什麽都敢說。”崖柏搖著頭,對她無語。

見到自己的兒子不肯認自己,環環有些抓狂了,臨近暴走的邊緣。

“你就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我為什麽不能說?”女鬼環環氣急敗壞,對他大吼大叫起來。

“我真的不認識你,再這樣,不要怪我把你收了。”說著舉起了手裏的劍。

女鬼環環許是沒料到只這樣的,她眼睛變得通紅,看著崖柏裏面的神情難以辨認,那是一種覆雜的傷心。

她在崖柏真的要把她收之前到達了這座皇宮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謝明所在的地方。

謝明沒有像崖柏一樣學過道術,自然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環環站在他的桌子前,看著他伏在案上,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眼尾也有很多皺紋。但她知道,自己看起來更加的可怖。

她是被這人用一把火燒死的,即使變成了鬼魂也不可能好看到哪裏去,可是她偏要讓他看一看。

下一瞬間,安靜的大殿內傳出了各種尖叫。

有太監的,有宮女的,有聲音高的,也有低的。

但是唯獨沒有一個,就是謝明。他至始至終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仿佛她的面容並沒有什麽奇特。

環環心中的恨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現身之後,這人幾乎是什麽反應都沒有讓她更加的生氣痛苦。

她不明白,為什麽?他連絲毫的羞恥心都沒有嗎?

“你出來了。”謝明說道。這句話是個肯定句,環環心中徹底絕望,原來那禁錮真的是他下的。

環環的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她看著面前人,突然想起那年楊柳樹下的初遇,他是無憂無擼的謝府公子,而她是她父親的掌上明珠。

一見傾心,許諾一生。

曾以為可以一生不變,不過曾以為,也只是曾以為。世事無常,哪有不變的道理。

環環伸出自己的手,朝著謝明走去。她笑的燦爛又詭異,眼睛裏流下了兩行血淚,她的手撫上謝明的脖子,她甚至沒感受到那裏的顫抖。

她看到了那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這時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一絲的痛苦掙紮。

她還沒開始用力,就聽到他開口說起了話。他的嗓音比起很久以前,沙啞了許多,但依舊沒什麽大改變,他說:“我把你燒了,我以為我會好過,可是我沒有。我把你囚了,我以為我會好過,可是我沒有。我把你的兒子送走,我以為我會好過,可是我沒有。我不能說我不愛你,可是我無法原諒你。無法原諒你和他的好,我這一生都生在痛苦矛盾掙紮中,現在你終於來了,帶我走吧。我應該會好過一點。”

說完,他仔細地看著環環的眼睛,仿佛沒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和訝異,他說:“你生的真好看。”

就如那年楊柳河畔下說的一般無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