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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只是……想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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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只是……想送送你

“我吃什麽虧?我最大的虧,就是當初太聽你的話!”

“就是覺得你是我媽,你說的做的都是為我好!”

“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老婆沒了!家散了!我顧明森現在走出去,就是個逼走發妻、用下作手段搶客戶的笑話!”

“是不是非要看到我一無所有,看到我眾叛親離,你才甘休?”

周玉琴被他吼得連連後退,高跟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狼狽地扶住旁邊的鬥櫃。

“顧明森你瘋了!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

她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是真的被兒子這副模樣嚇到了。

“是你瘋了!”顧明森喘著粗氣,擡手狠狠抹了把臉。

“楚嵐都要搬出去了,你還來這裏鬧什麽?真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嗎?”

“顧明森我是為你好!”

“我不要你為我好,我只求你別再鬧事了!”顧明森吼道。

母子倆鬧起來,嚴重影響了楚嵐的正常搬家。

這對母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她搬離這個家的最後一刻,還要上演這麽一出鬧劇。

“顧明森,你來得正好。”

她擡手指向客廳裏那幾個已經封好的紙箱。

“你媽沒資格檢查我的東西。”

“但我給你這個權利。”

“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你親自檢查。看看我有沒有帶走不屬於我的東西。”

“如果你覺得有,現在就指出來。”

“我立刻還。”

“如果檢查完沒問題,我就讓人搬走了。”

“省得你媽在這兒鬧,也省得你心裏犯嘀咕,覺得我楚嵐占了你們顧家天大的便宜。”

周玉琴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尖聲道:“聽見沒有明森!她自己心虛了!你趕緊查!好好查!”

“媽!”顧明森眼神裏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怒意,“你能不能閉嘴!”

周玉琴被吼得一楞。

顧明森目光落在楚嵐臉上。

楚嵐就那樣站著,背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半分委屈。

身體語言在說:查吧,查完我們就兩清了。

顧明森的心裏越發難過。

他一步步到那幾個紙箱前。

紙箱封得嚴嚴實實,上面用馬克筆簡單標註著“書”“衣物”“雜物”等字樣。

顧明森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箱粗糙的表面,停住了。

當初他們搬進這棟別墅時,楚嵐親手收拾打包的也是這樣的紙箱。那時候她還懷著對婚姻的憧憬,把他們的書一本本按順序放好,用軟布仔細包裹易碎的擺件。

現在,她要帶著這些屬於她自己的、寥寥無幾的東西,離開這個曾經被稱作“家”的地方。

“楚嵐,”顧明森的聲音沙啞,“你不用這樣。”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楚嵐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嗎?

顧明森猛地站起身。

他沒去撕那些膠帶,也沒去打開任何一個箱子。

而是走到最近的紙箱旁,彎下腰,雙手用力,將那個標著“書”的沈重箱子抱了起來。

箱子很重,他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西裝襯衫的袖子被撐出清晰的輪廓。

“顧明森你幹什麽?”周玉琴尖叫,“你不檢查,你搬它幹什麽?”

顧明森沒理她。

他抱著箱子,一步步走向門口,走向那輛敞著門的搬家貨車。

陽光照出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和他緊抿的、沒有血色的嘴唇。

他把箱子穩穩放進車廂裏。

然後轉身,走回來,抱起第二個箱子。

楚嵐站在原地,看著顧明森沈默地、固執地,將她那些並不算多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車。

他原來也不是幹這種苦力活的人,他的動作不熟練,有些笨拙。

他習慣了被人伺候,很久沒有親自動手做過這樣的體力活了。

但他做得很認真。

每一個箱子都放得很穩。

周玉琴氣得渾身發抖,想沖上去攔,卻被顧明森一個冰冷如刀的眼神釘在原地。

最後一個箱子搬上車。

顧明森扶著車廂邊緣,微微喘了口氣。

他轉過身,走回楚嵐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沈甸甸的東西。

“搬走吧。”顧明森說。

他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茫。

楚嵐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鬢角,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紅。

“你不檢查了?”

“我說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楚嵐點了點頭。

轉身對搬家工人的領隊說:“師傅,可以走了。”

“哎,好嘞!”領隊如釋重負,趕緊招呼工人們上車。

楚嵐走到玄關的櫃子前,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取下其中那把黃銅色的別墅大門鑰匙,輕輕放在光潔的臺面上。

“鑰匙留這兒了。”她說,“水電燃氣費我都結清了。你的東西我沒動,都在原位。”

“如果以後你發現我拿走了什麽不該拿的——”

“你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告訴我是什麽東西。”

“我隨時還回來。”

“我不會賴賬的。”

“你放心。”

“楚嵐……”顧明森突然覺得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還能說什麽?

說對不起?說別走?說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她不會聽的。

她已經走遠了。

“我走了。”楚嵐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幾年的地方。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寬敞明亮,擺設奢華。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看起來卻空曠得讓人心慌。

像一座精致的、沒有溫度的標本。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門外。

“等等!”周玉琴突然又沖了上來,擋在楚嵐面前,“你就這麽走了?明森不檢查,我可不放心!那些箱子裏……”

“媽!”

顧明森猛地爆發出一聲低吼。

他一步跨過來,伸手抓住周玉琴的手臂,幾乎是用拖的,將她從楚嵐面前拽開,一路拉向門外。

“顧明森你幹什麽!你放開我!我是你媽!”周玉琴尖叫著掙紮。

顧明森充耳不聞。

他臉色鐵青,手上力道大得驚人,硬是將周玉琴拖到了別墅院門外。

然後他松開手,將周玉琴往外一推。

周玉琴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狼狽地扶住院墻才站穩。

“媽,”顧明森站在門內,隔著那道精致的鐵藝院門,看著外面妝容淩亂、滿臉難以置信的母親。

“我求求你了。”

“別鬧了。”

“行嗎?”

“快點走吧。”

-

搬家貨車的引擎在暮色裏緩緩駛離雲棲別墅那扇沈重的雕花鐵門。

楚嵐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回頭。

車窗半開,深秋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她發間最後一絲屬於那棟房子的氣息。

後視鏡裏,那棟曾經被稱作“家”的灰白色建築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

她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屬於她的新生活在路的另一端。

然而,幾分鐘後,當貨車並入主幹道,在等一個漫長的紅燈時,楚嵐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右側的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

車牌號她很熟悉。

是顧明森的車。

楚嵐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看著那輛車在車流中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她變道,它也變道;她直行,它也直行。像一道沈默的、驅不散的影子。

司機師傅也註意到了,從後視鏡裏瞅了瞅,有些不確定地問:“楚律師,後面那車好像一直跟著咱們?您朋友?”

楚嵐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明森的電話。

顧明森很快接起。

那頭很安靜,只有隱約的車載音樂背景音,是肖邦的夜曲,以前她常在書房裏放的曲子。

“餵?”

“顧明森,你跟了我三條街了。”

“你要是還不放心,覺得我箱子裏真藏了你顧家的傳家寶。”

“我現在就讓師傅靠邊停車。”

“你過來,當著我面,把所有箱子拆開,裏裏外外檢查清楚。”

“查到你滿意為止。”

“查完,我們兩清。”

“從此以後,請你,以及你母親,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做這種讓人惡心又掉價的事。”

沒有憤怒,只有徹底劃清界限的厭倦。

電話那頭沈默了。

只有肖邦舒緩的鋼琴聲還在流淌。

幾秒鐘後,顧明森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背景音裏的音樂也被突兀地掐斷了。

“不是……”他開口,聲音哽了一下,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我不是不放心。”

楚嵐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只是……想送送你。”

“什麽?”楚嵐蹙眉,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年你嫁給我,是我親自迎的你。”

“現在你要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洩露出來的、破碎的哽咽。

“現在你要走了……”

“我親自迎你進的門。”

“現在也想親自送你一程。”

“你放心。”

“我只跟著。”

“不會打擾你。”

“看著你平安到了,我就走。”

話音落下,通話陷入了寂靜。

楚嵐握著手機,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視鏡裏,那輛黑色的車依舊保持著不變的距離,固執地、沈默地綴在後方。

像一場無聲的懺悔。

又像一場遲來的、徒勞的目送。

親自迎進門。

親自送一程。

聽起來多深情,多負責。

可現在來做這些,有什麽用?

她不需要了。

“隨你。”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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