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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這輩子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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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這輩子都聽你的

楚嵐踩下油門。

車子向前滑行。

顧明森被帶得一個趔趄,卻不肯放手,跟著車踉蹌跑起來。

“楚嵐!楚嵐你停下!”

季青城追上來,一把拽住顧明森的後衣領:“你他媽瘋了?不要命了?”

“放開我!”顧明森拼命掙紮,“她不能走……她不能……”

楚嵐從後視鏡裏看著那兩個撕扯在一起的男人。

顧明森的西裝外套被扯得歪斜,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頭發亂糟糟地粘在額頭。

哪還有半點金牌律師的樣子。

季青城站在原地,看著楚嵐的背影,又看看癱軟下去的顧明森,狠狠抹了把臉。

叫的車終於到了。

季青城彎腰,抓住顧明森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起來。”

顧明森像攤爛泥,整個人往下墜。

“我讓你起來!”季青城吼了一聲,使了狠勁把他拽起來,連拖帶扯地塞進車後座。

顧明森趴在後座上,臉埋進座椅,肩膀劇烈顫抖。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醉得太厲害。

季青城甩上車門,對司機報了地址。

“我他媽下次再也不和你喝酒了,酒品真爛!”

……

十月下旬,《法律評論》季度最佳律師評選結果揭曉,成了江雲市法律圈最炸裂的話題。

這本深藍色封面的權威期刊,往年封面都是資深大狀的半身像。這期卻破天荒用了張極簡風格的照片——楚嵐穿著墨藍色西裝坐在研究室窗前,側臉沈靜,指尖壓著一本攤開的德文法典。

標題只有一行字:“新銳力量:楚嵐與跨境合規的時代”。

內頁的專題報道長達八頁。

從德科案子的破局思路,到新能源項目中對歐盟新規的前瞻性應用,筆鋒犀利紮實。

最後一段評價寫得到:“在她身上,我們看到了法律人稀缺的兩種特質——破局的鋒芒,與守界的敬畏。”

律所前臺那本雜志,是早晨八點送到的。

顧明森走進大廳時,幾個實習律師正圍在前臺小聲議論,眼裏閃著光。看見他進來,瞬間作鳥獸散。

他瞥見那抹深藍封面,腳步頓住。

拿起雜志,翻到內頁的評選結果榜單——

“季度最佳律師”欄下,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楚嵐。

往下數了七行,才在“提名律師”裏找到“顧明森”。票數統計顯示,楚嵐的得票數是他的四點三倍。

差距大得刺眼。

顧明森盯著那行數字,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

那時楚嵐窩在書房沙發裏幫他整理案卷,擡頭笑著問他:“顧律師,哪天我要是比你厲害了,你會不會不高興?”

他當時在回郵件,頭都沒擡:“那你得多多努力才行。”

他當時就是敷衍,根本沒往心裏去。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還把他甩開了這麽遠。

那本他做夢都想上的,象征著律師這個職業生涯高峰的雜志,現在用她的臉當封面,用她的名字定義“最佳”。

手機震動,季青城發來消息:“看到雜志了?恭喜啊,你們家楚嵐這下封神了。”

顧明森沒回。

恭喜什麽?

恭喜她離開他之後,飛得又高又遠,高到他仰酸了脖子也夠不著了。

那天下午,明森律所內部系統悄無聲息地劃過幾筆轉賬。

楚嵐正在修改新能源項目的談判策略,手機連續震了三次。

銀行通知短信。

第一筆:四百萬。

第二筆:三百萬。

第三筆:兩百二十萬。

轉賬附言只有兩個字:“應得”。

楚嵐很驚訝。

她保存文檔,合上電腦,起身往外走。

顧明森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顧明森站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煙,一手執煙,一手擡著煙灰缸。

窗外是灰蒙蒙的江雲市天際線,秋雨欲來,壓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

聽見聲音,他轉過身,四目相對。

楚嵐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轉錢的意思。”

“為什麽轉錢給我?”

“那是你該得的。”顧明森走到辦公桌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她,“德科案子的獎金分成,新能源項目的前期顧問費,還有這三年來你經手過所有案子的補充酬勞。我讓財務重新核算過,只多不少。”

“離婚協議裏寫得很明白,該給我的,我一分不會少要。不該我的,我一分也不會多拿。”

“這就是你該拿的!”顧明森說,“你幫我掙了多少錢,我以前也不知道。算過以後,我也嚇了一跳。”

“德科那個案子,如果沒有你,明森律所根本啃不下來。新能源項目現在能推進到這一步,是你連著熬了七個通宵做出來的合規模型。”

“以前是我眼瞎,是我混蛋,是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他聲音低下去,“現在我把欠你的都補上。一分一厘,連本帶利。”

楚嵐別開臉。

還是會鼻尖發酸。

沒有太多感動,卻有太多委屈。遲到了三年的認可,像隔夜的飯,餿了,硬了,讓人難以下咽。

“既然是我該得的,那錢我收了。”她轉回視線,“謝謝顧律。”

說完轉身要走。

“楚嵐!”顧明森一把抓住她。

“除了這些錢,律所股權轉讓協議,我也讓律師在擬了。很快就能簽字。”

楚嵐更驚訝了。

“律所是你的命根子!”

“錢沒了可以再掙。”顧明森嘆氣,“人沒了,就真沒了。”

他往前一步,把她堵在門板和自己胸膛之間。距離太近,近到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味,那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洗發水味道。

“所有東西我都可以給你。錢,股權,律所,房子,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離婚?”

“如果你答應不離,整個律所,你說了算。我做你的合夥人,你做主任。案子你挑,團隊你建,規矩你定。”

“我什麽都聽你的。”

“這輩子都聽你的。”

窗外的雨點終於砸下來,劈裏啪啦敲在玻璃幕墻上,像無數顆碎掉的心。

楚嵐看著他顫抖的嘴角,看著這個曾經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條乞求收留的小狗。

她輕輕嘆了口氣,“太晚了。”

“錢我收了,股權我就不要了,本來是我要的,但你既然這樣說,我不想影響你在律所的地位。”

“不說這些了,我們各自尊重就好。”

“工作上我能幫的,我還是會盡力幫你。只是以後少喝點酒,更不要在街上發酒瘋。”

顧明森眼神黯下去,沒用說話。

……

深秋的雨連續下了三天。

梧桐葉被打得七零八落,濕漉漉地粘在柏油路上,被車輪碾成褐色的泥漿。

楚嵐從政法大學圖書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得像潑了墨,雨絲斜斜地掃過來,很涼。

最近楚嵐忙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累,但又很充實。

仿佛時間變得快了。

手機在包裏震動。

她站在廊檐下接起來,雨聲敲在玻璃穹頂上,嘩啦嘩啦的。

“嵐嵐。”是顧老太太的聲音,比前些日子精神不少,“明天晚上回家吃飯,我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楚嵐頓了頓,“奶奶,我最近特別忙……”

“我知道你忙,再忙也得吃飯。要好好吃飯,才能更好工作。”老太太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全家都來,就缺你。奶奶有話想當面跟你說。”

“就當陪奶奶吃頓飯,行嗎?”

楚嵐望著雨幕裏漸次亮起的路燈,最終應了聲:“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老太太聲音裏透出笑意,“明晚七點,我們都等你,你不來,我不讓他們開飯的。”

-

第二天傍晚六點五十,楚嵐的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外。

雨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沈。老宅門前的兩盞石燈籠亮著昏黃的光,映出青石板路上深深淺淺的水窪。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淺灰色的西裝褲,長發松松挽在腦後。沒有刻意打扮,卻有種洗凈鉛華後的清冷氣質。

推開木門,暖意裹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裏燈火通明。

顧長海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正在看財經報紙。周玉琴穿了身暗紅色的織錦旗袍,頸間掛著串珍珠項鏈,正指揮傭人擺餐具。

聽見動靜,所有人都擡起頭。

“嵐嵐來了。”周玉琴臉上堆起笑容,迎上來,“快進來,外面涼。”

楚嵐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好。

顧明森站在落地窗邊,手裏端著杯水,正看著她。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有些蒼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影。

兩人視線對上,他點頭,然後抿了抿唇。

楚嵐移開目光。

然後她發現,葉芯竟然不在。

這倒是稀奇。以往顧家聚餐,葉芯總是早早到場,像只乖巧的雀兒圍著老太太轉。今天這張能坐十二人的長桌旁,竟然沒有她的位置。

“奶奶在廚房親自盯著湯呢。”周玉琴拉著楚嵐往餐廳走,“今晚都是你愛吃的菜。還有奶奶親自指揮燉的花膠雞湯……”

楚嵐安靜地聽著,走到餐桌旁。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老太太左手邊,對面是顧明森。這布局明顯透著刻意的親昵,讓她微微蹙眉。

“嵐嵐坐。”顧長海放下報紙,走到主位坐下,“你奶奶念叨你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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