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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對她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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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對她有利

葉芯明顯怔住了。

她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清。

“森哥,你說什麽?”

“我說,你今晚就留在這兒過夜。”

他故意把聲音擡高了些。

客廳挑高,聲音撞在墻壁上,隱隱帶著回響。樓上臥室的門緊閉著,但他知道,楚嵐能聽見。

她一定聽得見。

葉芯的臉頰浮起一層薄紅。

“這……這不合適吧?”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羞怯和不安。

“你給我買的房子離這兒不遠,開車也就十幾分鐘。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而且我現在,到底也不是小姑娘了。留宿在這兒,嵐姐心裏該不舒服了。”

以前她確實在這兒過夜。

她周末從學校回來,顧明森就會留她住下。楚嵐總是溫溫柔柔地給她收拾客房,鋪上曬過的帶著陽光味的被褥。

可那是以前。

現在不一樣了。

葉芯清楚得很。現在人家夫妻正在吵架,她留下,無疑火上澆油。

顧明森在外面給她買的那套公寓,就在隔兩條街的高檔小區,一百四十平,精裝修,寫的是她的名字。

她沒必要留在這兒。

顧明森聽出了她話裏的推拒。

他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有什麽不合適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葉芯。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某種清新的花果調,和楚嵐身上總是幹凈的皂角香完全不同。

“這房子姓顧,我說你能住,你就能住。”

他偏過頭,視線又一次掃向樓梯。

楚嵐還是沒有動靜。

樓上安靜得像沒人。

顧明森心裏那股邪火蹭地竄到頭頂。

“她反正也會不高興!”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做什麽她都會不高興!我答應幫江凱,她說我假惺惺。我不幫江凱,她說我冷血!”

“現在我留你過夜——”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茶幾上那盒甜品,塑料包裝紙被捏得嘩啦作響。

“她又能怎麽樣?嗯?”

葉芯被他嚇了一跳,肩膀縮了縮。

“森哥,你別這樣……嵐姐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你好好跟她說……”

“說什麽說?”

顧明森把甜品盒重重扔回茶幾。

盒子撞在玻璃臺面上,裏面精致的芝士卷震得歪倒成一團。

“她不是要離婚嗎?”

“反正都要離了。”

“她高不高興,關我屁事。”

客廳裏死寂。

葉芯站在光影交界處,一半臉亮著,一半臉藏在陰影裏。

她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森哥,你別賭氣。”

“我沒賭氣。”顧明森轉身往酒櫃走,“我就是煩了。一天到晚看人臉色,我他媽受夠了。”

他拉開酒櫃的玻璃門。

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酒,紅的白的洋的,在燈光下泛著昂貴的光澤。

顧明森隨手拎出一瓶威士忌,看都沒看年份和產地,又抄起兩個玻璃杯。

“你過來。”

他走回沙發區,把酒瓶和杯子往茶幾上一擱。

琥珀色的液體在瓶身裏晃蕩。

“開瓶酒,陪我喝一杯。”

葉芯沒動。

她擡起頭,看著顧明森。

他在生氣。

不,不止生氣。

葉芯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種更深的東西——是恐慌被憤怒包裝後的虛張聲勢,是知道要失去所以拼命想抓住什麽的狼狽。

她太了解顧明森了。

了解他每一個表情背後的真實情緒。

“森哥。”

“我還是回去吧。”

她擡起手,很小心地,輕輕碰了碰顧明森的手臂。

隔著一層襯衫布料,她能感覺到底下肌肉的緊繃。

“你這樣和嵐姐硬碰硬,只會讓矛盾越來越深。”

“你好好跟她談一談,行嗎?”

“夫妻之間,沒有說不開的話。嵐姐她……她其實很在乎你的。她就是嘴硬,心裏肯定難受。”

她說這些話時,眼睛一直看著顧明森。

眼神幹凈,擔憂,滿是真誠的勸解。

就像一個真正為哥哥嫂子著想的懂事的妹妹。

“談?沒什麽好談的!”

他擰開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傾瀉進玻璃杯。

濃烈的酒香彌散開來。

“她不想談。”

顧明森端起一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精燒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她只想離。”

他又倒了一杯,推到葉芯面前。

“喝。”

葉芯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顧明森。

男人眼底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孩子氣的執拗。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樓上那個女人示威。

幼稚,可笑。

但對她有利。

葉芯的手指蜷了蜷。

她最終沒有去碰那杯酒。

而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個禮貌的距離。

“森哥,你真的該冷靜一下。”

她拿起沙發上自己的包,“我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別喝太多。明天你和嵐姐好好說說話。”

她走到玄關,換上自己的米白色小羊皮平底鞋。

出門,隨手輕輕帶上了門。

別墅裏徹底安靜下來。

顧明森站在原地,聽著門外汽車發動、駛遠的聲音。

手裏的酒杯忽然變得很沈。

他慢慢放下杯子,轉過身,看向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門,依舊緊閉著。

一點光都沒有透出來。

仿佛裏面的人,早已沈睡。

-

第二天早上,顧明森醒來時,頭疼得厲害。

他坐起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酒醒了,昨晚那股幼稚的怒火也熄了大半,剩下的是更深的空虛和隱約的不安。

他想起自己對著葉芯說的那些話,想起故意拔高的嗓音,想起那個砸在茶幾上的甜品盒。

真夠難看的。

顧明森沖了個澡,冰涼的水流沖刷過皮膚,讓他清醒不少。

他站在鏡子前刮胡子,看著裏面那個眼下泛青、神色疲憊的男人,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不是他想要的樣子。

他換好衣服下樓時,阿姨正在餐廳擺早餐。小米粥熬得濃稠,配著幾樣清爽小菜。

“太太呢?”顧明森問。

阿姨手裏動作頓了頓,“太太一早就起了,後又回到客臥沒出來。”

顧明森看了眼墻上的鐘,八點二十。

他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以前很多個早晨,楚嵐就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喝粥,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

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像上輩子的事。

顧明森放下勺子,起身往樓上走。

客臥的門關著。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擡手敲門。力道很輕,帶著點試探。

“楚嵐。”

裏面沒有回應。

顧明森又敲了兩下,“我們談談。”

門開了。

楚嵐站在門後,已經換好了衣服。淺灰色的針織衫,米白色長褲,頭發松松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妝,顯得有點蒼白。

“有事?”

顧明森喉結動了動。

“昨天的事……我喝多了,說的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楚嵐看著他,那雙眼睛清澈得能照見他此刻的狼狽。

“你不用道歉。”她說。

顧明森心裏那點希望剛冒頭,就聽見她下一句:

“你也沒什麽錯。”

楚嵐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收拾整齊的床鋪。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文件夾,裏面是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你工作忙,抓緊時間把協議簽了。”

“我們離幹凈,大家都輕松。”

顧明森胸口那點剛壓下去的火,又蹭得竄上來。

“楚嵐,你就非要這樣?”他往前一步,幾乎要抵到門框,“是,我昨天幫葉芯處理她同學的事,是故意的。我氣你總提離婚,我氣你不在乎——”

“你不用解釋。”楚嵐打斷他。

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你愛幫誰,不愛幫誰,都是你的自由。”

“不用向我解釋。”

顧明森被這話頂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那種恐慌又湧上來,混雜著被輕視的惱怒。

“你就這麽想離?”

楚嵐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沈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行啊。”

“你不是要離嗎?”

“我就偏不離。”

他往前逼近,手臂撐在門框上,把楚嵐困在他和門板之間。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可她的眼神變了。

“我就不離。”顧明森一字一句地說,“我看你能把我怎樣。”

楚嵐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這樣,真的沒意思。”

“我覺得有意思就行!”

顧明森猛地撤回手臂,轉身就走。

腳步聲又重又急,踩在樓梯上咚咚作響,像在發洩什麽。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楚嵐。

“我們之間,還沒完。”

說完這句,他頭也不回地沖下樓。玄關處傳來重重的關門聲,整棟別墅都跟著震了震。

楚嵐站在原地,聽著那聲巨響在空蕩的房子裏回蕩,慢慢消散。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

原來人心死到極致,連憤怒都是奢侈的。

她只是覺得累。

阿姨從樓梯口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太太,早餐……”

“不吃了。”楚嵐輕聲說,“我出門一趟。”

她最近在遞交簽證材料,為出國做準備。

-

車開到半路,手機響了。

楚嵐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療養院的號碼。她心裏驀地一緊,接起來。

“楚小姐,您快過來一趟!”那頭是護工焦急的聲音,“江阿姨出事了!”

“怎麽回事?”

“早上還好好的,剛才突然用頭撞桌子!額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們按都按不住……”

“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楚嵐沖進療養院。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幾個護工圍在103房間門口,見到她來,紛紛讓開。

“楚小姐……”

楚嵐沒理她們,直接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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