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我就真和你離了

關燈
第17章 我就真和你離了

顧明森楞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擡手示意她說。

楚嵐推開面前的粥碗,“我早上跟你說的,晚上有事要和你講,不是我表弟的事。”

她擡起眼,目光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那時候江凱的事還沒發生。”

顧明森交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你要說什麽事?”

他語氣裏那點殘餘的耐心已經不多。

楚嵐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看了三年、曾以為要看一輩子的臉。

英俊,銳利,永遠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此刻那眉心微蹙的弧度,她甚至熟悉到能閉眼描摹出來——那是不耐煩的前兆,是“你又有什麽事”的潛臺詞。

“我要和你離婚。”楚嵐說。

顧明森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像是沒聽清,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身體往前傾了傾。

“你說什麽?”

“離婚。”楚嵐重覆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顧明森,我們離婚吧。”

長達十幾秒的沈默。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客廳古董座鐘沈悶的滴答聲。

顧明森盯著她,目光從她平靜的眉眼,掃過她抿緊的唇,最後落進她眼睛裏。

他在那裏面尋找賭氣的痕跡,尋找委屈的淚水,尋找任何一絲“我在胡鬧”的證據。

可他什麽都沒找到。

楚嵐的眼睛很幹凈,也很空。像一口枯了許久的井,再也映不出半點波瀾。

顧明森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楚嵐。”他往後靠回椅背,搖了搖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很清楚。”

“你清楚什麽?”顧明森打斷她,“離婚?楚嵐,你離開我,離開顧家,你還有什麽?你能去哪兒?回你媽那個療養院,還是去你舅舅那個快垮了的家?”

他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盯住她。

“你當了三年顧太太,錦衣玉食,出入有司機,家務有阿姨。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靠自己擠地鐵、熬夜查案卷的楚嵐了。”

“你現在跟我提離婚?”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別鬧了。這種氣話,說出來除了讓你自己難堪,沒有任何意義。”

楚嵐安靜地聽他說完,才慢慢站起身。

她轉身走向客廳,從自己隨身帶的托特包內側,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然後走回餐桌邊,將文件袋輕輕放在顧明森面前的桌面上。

顧明森的視線落在文件袋上,又擡起看向她。

“這是什麽?”

“離婚協議。”楚嵐說,“我已經簽好字了。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簽字吧。”

顧明森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普通的文件袋,像是盯著什麽極可笑的東西。

好幾秒後,他才伸手,有些粗暴地扯開繞線,從裏面抽出那疊A4紙。

首頁正中央,“離婚協議書”五個加粗的黑體字,刺眼得很。

他快速翻動紙頁。

條款清晰,措辭專業。財產分割,房產歸屬,甚至細化到了各自婚前財產的確認。

她幾乎什麽都沒要。

現在住的別墅,顧明森名下的投資、股票、存款,她統統放棄。她只要求帶走她自己的那輛舊奧迪,以及她婚前的少量積蓄和母親留給她的一些嫁妝。

幹凈利落得像一場早有預謀的告別。

顧明森猛地擡起頭,眼底那片一直強壓著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翻滾的怒意和被冒犯的難以置信。

“楚嵐!”他低吼出聲,“你玩兒真的?”

楚嵐依然站在他對面,身影在晨光裏顯得有些單薄,背卻挺得筆直。

“我從來沒有玩兒。”她聲音很輕,“顧明森,我思量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思量很久?”顧明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唰”地一下站起來,“你思量什麽?思量怎麽用離婚來嚇唬我?思量怎麽用這種手段,來跟葉芯爭寵,來證明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

他一把抓起那疊離婚協議,雙手攥住紙張兩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告訴你楚嵐,你這種把戲,太低劣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臂猛地向兩邊一扯——

“嗤啦——”

紙張被粗暴地撕成兩半,然後是四半,八半……他像是發洩著某種無處安放的怒火,將那份楚嵐親手擬好、簽上名字的協議,撕得粉碎。

白色的紙屑從他指間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落在吃了一半的早餐旁,也落在楚嵐的腳邊。

楚嵐垂著眼,看著那些碎紙。

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涼意,和濃濃的厭煩。

他還是這樣。

永遠認定她是在胡鬧,是在耍手段,是在和葉芯“爭寵”。

他把她所有的痛苦、沈默和最後的決絕,都簡單粗暴地歸類為女人不懂事的小脾氣。

他甚至覺得,撕掉這份協議,就能撕掉她想離開的念頭,就能把她重新摁回那個“顧太太”的模子裏,繼續做一個溫順、安靜、永遠不需要他費心的背景板。

顧明森將手裏最後一點紙屑狠狠擲在地上,胸口因為怒氣而微微起伏。

他盯著楚嵐,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驚慌,找到後悔,找到計劃被戳穿後的無措。

可楚嵐只是緩緩擡起眼。

那雙曾經盛滿對他依賴和柔情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徹底的平靜和疲憊。

“撕了也沒關系。”楚嵐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我那裏還有電子版,可以打印很多份。”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這個比她高出許多、此刻正被怒火籠罩的男人。

“顧明森,你聽好。”

“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顧家的任何東西。我讓出的一切。”

“這套別墅,你的存款,你的所有——你都可以留給葉芯,或者將來任何你想給的女人。”

“我只要自由。”

“簽了字,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顧明森的呼吸再滯。

她眼中的決絕,像一盆冰水,將他心頭那把火燒得正旺的怒火,“刺啦”一聲澆熄了大半。

他忽然意識到,她好像有點真。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莫名一縮,一股陌生的慌亂猝不及防地竄了上來。

可他怎麽可能承認?

他顧明森的人生,從來都在掌控之中。

他的事業,他的婚姻,都該按照他設定的軌跡運行。楚嵐怎麽可以單方面宣布脫軌?

“放過你?”

顧明森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濃重的壓迫感,試圖用他慣常的方式讓她退縮。

“楚嵐,你以為離婚是兒戲?是你說離就能離的?”

“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你趁早收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好好當你的顧太太。別再跟我鬧這些!”

他聲音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

“你再鬧下去……”

他目光狠狠鎖住她,拋出一句他自以為能將她徹底拿住的話:

“你再鬧,我就真和你離了!”

這話說出口,餐廳裏又中一片死寂。

顧明森等著看她驚慌,看她服軟,看她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最終低下頭,把所有的委屈和念頭都默默咽回去。

楚嵐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輕笑,“好啊。求之不得。協議我會再打印出來的,你盡管簽字。”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離開了餐廳。

留下顧明森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滿地狼藉的碎紙屑。

他第一次感到事情似乎脫離了他的掌控。

-

顧明森去上班後,楚嵐再次來到了派出所。

咨詢臺後面那個年輕民警一眼就認出了她。

實在是太漂亮了,很難讓人不記住。

“你又來問江凱案子的進展。”

“是的,我是他表姐。”

“傷情鑒定結果還沒出來。”

“得等鑒定報告。輕傷以上就得走程序,輕傷以下才能調解。”

楚嵐:“大概還要等多久?”

“這說不準。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一周。傷情鑒定要醫院出報告,我們這邊只是等結果。”

他看了看楚嵐,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個人建議你,最好主動聯系一下對方。能調解盡量調解,真走到起訴那步,對你表弟沒好處。留個案底,一輩子的事。”

楚嵐點點頭。

“謝謝。我明白。”

沈玉梅的傷,楚嵐心裏大概有數。

表弟那一巴掌不至於多重,撞到桌角最多也就是個皮下血腫,連輕微傷都未必夠得上。

可鑒定結果遲遲不出。

為什麽?

她太了解沈家那對母女了。

沈玉梅當年能把她媽逼瘋,靠的從來不是硬碰硬。是綿裏藏針的笑,是拐彎抹角的挑撥,是在父親面前表演的眼淚和“委屈”。

她們不會明著說要怎麽樣。

她們會拖。

拖到江凱被拘押的時間越來越長,拖到舅舅一家心急如焚,拖到她楚嵐不得不低頭去求她們。

然後呢她們再開出條件。

也許是要錢,一大筆錢,多到江家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也許是要她楚嵐當眾下跪道歉,錄視頻發到朋友圈,讓所有人都看看顧太太是怎麽求她們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傷情連輕微傷都不是。

沈家母女在找關系,想辦法把鑒定報告搞成輕傷或者更重的傷,這樣就能讓江凱被重判。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現在她都不能急。

急了,就中了她們的套。

現在傷情鑒定沒出來,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她如果現在就慌慌張張去求情,等於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她要等。等對方先出招,再想辦法應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