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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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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他了嗎

醫生休息室很小,簡單的上下鋪鐵床,一張磨損的辦公桌,角落裏堆著幾本翻舊的醫學期刊。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速溶咖啡的苦澀,一種淡淡的屬於疲憊的味道。

林鶴行坐在離床鋪兩步遠的地方,他望著坐在下鋪的申初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我不可能每次都在,雖然門口有人警戒,但你以後去的時候還是叫上楚醫生他們一起。”

申南序的白大褂搭在床沿,袖口沾著點碘伏的黃漬,像是未幹的心事。指尖捏著筆帽轉了半圈,低聲應道:“嗯。”

“行了,我先走了,你快點休息吧。”林鶴行手腕上的軍表“哢噠”跳了一格,指向十點。

“鶴行,我有話跟你說。”

林鶴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軍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雙手放在腿上,那是他習慣的待命姿勢,像在接受命令,又像在克制什麽。

"你上次問我的問題。"臺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眼底的紅血絲,“我已經想清楚答案了,阿渡他…確實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哐當”一聲,林鶴行猛地站起來,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胸口起伏著,像是有團火在燒,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條。

"鶴行?"申南序楞住了,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回答會引發如此劇烈的反應。他看見林鶴行的緊抿的唇,看著他喉結艱難滾動,分明是在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你已經說過你有多愛他了,就不用再一遍遍跟我強調了。"林鶴行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轉身的動作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仿佛在戰場上執行一個轉身動作。

“不是的,你聽我說……”

林鶴行頓住腳步,但沒有回頭,帶著一絲近乎自虐的質問。

"難道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但……"申南序的聲音弱了下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這個問題。

“那就請不要再招惹我了。”林鶴行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門被拉開時帶進股走廊的冷風,又“砰”地一聲合上,將申南序沒說完的話關在了裏面。上鋪的床單被風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像個無人應答的嘆息。

季聽半倚在病床上,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連說話都帶著氣音,眼神卻依舊亮著,像藏著不肯熄滅的火苗。

“你安心休息,等好全了再回隊裏。”林鶴行站在床邊,聲音比平時沈了些,目光掃過他打著石膏的腿,眉峰微蹙。

季聽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扯得傷口發緊,反倒咳了兩聲:“我正好趁這機會休個長假,你們啊……羨慕去吧。”話裏的輕松勁兒,倒像是在說一場盼了許久的旅行。

“看你恢覆得這麽好,我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溫淺拎著果籃走進來,杏眼彎成了月牙,“帶了點草莓,醫生說你能吃。”

林鶴行眉梢微挑:"你怎麽來了?"

“我可不是來看你的。”溫淺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視線轉向季聽時笑意更深,“季聽也是我發小,來看看他不行?”她說著轉回頭看林鶴行,眼神坦坦蕩蕩,沒半分閃躲。

季聽咳了兩聲:“小傷,死不了。”

“是啊,我們小時候爬樹摔下來,我和鶴行都養了好久,就你第二天照樣上躥下跳。”季聽洗了一顆草莓遞給他,語氣裏滿是回憶的溫軟。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季聽想起當年自己後背紮滿木刺還硬說不疼的倔強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林鶴行緊抿的嘴角終於松動,眼底泛起溫暖的漣漪;溫淺也跟著笑起來,病房裏的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申南序走到門口時,正撞見這幅畫面。溫淺站在林鶴行身旁,一個明艷動人,一個沈穩內斂,連光線都仿佛特意為他們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般配得讓人心頭發緊。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想悄悄轉身,換個時間再來。

“申醫生。”季聽一眼看見了他,揚了揚手。

申南序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我來查房,感覺覺怎麽樣?"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床頭的監護儀,指尖無意識地在病歷夾上摩挲。

“申醫生,好久不見。”溫淺落落大方打個招呼。

"你好。"申南序視線在溫淺臉上短暫停留後迅速移開。面對這個林鶴行的女友,她總覺得自己藏在心底那點對林鶴行的心思,像被放在了透明的玻璃罐裏,無所遁形。

季聽喝了口水,忽然開口:“老林,你替我和其他受傷的兄弟請申醫生吃頓飯,好好表示下感謝。”他說得理所當然,眼神卻在林鶴行和申南序之間轉了一圈。

林鶴行的目光落在申南序臉上,覆雜得像被揉皺又展開的信紙,遲遲沒有回應。

“聽見沒啊?”

"等出院後自己請。"林鶴行的聲音沈了沈,像在拒絕,又像在說別的。

申南序握著病歷夾的手指緊了緊,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酸麻順著指尖往心口爬。就這麽急著撇清關系嗎?連一頓飯的情分都不願沾。

這些細微的神色變化,都落在了溫淺眼裏。她接過喬南手裏的水杯,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唉呀,你就先替我請一頓。"季聽不依不饒,心裏卻在嘆氣——這倆人擰巴快一個月了,兄弟能幫的就到這了。

"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不用客氣。再說了,溫小姐來了,他哪有時間陪別人。"話一出口,申南序自己都楞了一下,那點沒壓住的酸意,像氣泡一樣在空氣裏炸開。

林鶴行楞住了,眉頭擰成個疙瘩,啥?什麽意思?溫淺來了我就沒時間陪別人?陪誰?申南序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溫淺挑了挑眉,哦,原來問題在這啊,她嘴角蕩起了一抹笑意,林鶴行這個木頭。

"明天再來看你。"申南序不想再待下去了,拿起病歷夾,"我還有事。"

"申醫……"季聽還想說什麽,擡頭時卻見人已經走出病房,白大褂的身影轉瞬間消失在走廊盡頭,像一陣倉促的風。

林鶴行眼神發怔,心裏頭空落落的,像被什麽東西掏走了一塊。

"老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季聽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思,"你天天往醫院跑,不就是想多看申醫生兩眼?人好不容易來了,你又把人氣走,何必呢?"

林鶴行像被戳中了心事,梗著脖子挺了挺背,什麽也沒說,只是眼神更沈了些。

"而且你跟溫淺不早就分了?怎麽不跟人家說清楚?"季聽又補了一句,頗有點恨鐵不成鋼。

溫淺在一旁聽著,忽然笑了,看向林一簡:"怎麽,不會是後悔和我分手了吧?"語氣半真半假,帶著點調侃。

"和你無關。"林鶴行的聲音硬邦邦的,"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他沒法說,沒法說申初安那句“心裏最愛的是阿渡”像道坎,他跨不過去;而那句沒說出口的“為了續命”,更像根毒刺,紮得他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

"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能有什麽事?"季聽皺著眉,實在不懂這倆人在別扭什麽。

"誰說她喜歡我了?"林鶴行猛地提高了音量,又怕吵到季聽,立刻壓低了聲音,眼底翻湧著委屈和不確定,“他接近我……”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苦澀得無法言說。

季聽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翻了個白眼:"傻子。"懶得再理他。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林鶴行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勁兒。

活該。

申南序剛查完房,白大褂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震動,大概是護士站發來的新醫囑。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手剛碰到門把,就看見溫淺站在對面的墻根下。見申南序停下,便先頷首笑了笑: “申醫生,有空聊聊嗎:”

"不好意思,這是工作時間,就不..."申南序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抵在了辦公室的門上。完了,人家這是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了,萬一溫淺激動起來,在醫院走廊裏鬧開,他這“小三”的名聲怕是要坐實了。

"申醫生?"

申南序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幹。他飛快地掃視四周,尋找可能的逃生路線。走廊上空無一人,連個能救場的同事都沒有。他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溫小姐,如果是因為我剛才的話..."

話音未落,就被對方打斷。“我是想告訴你,我和林鶴行早就分手了。”

申南序的大腦努力處理這個信息。分手了?那他們方才的親密是為何?林鶴行又為何從未提起?而她,又為何要特意告訴自己?

溫淺向前走了一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優雅而自信的氣質。申南序下意識地又往門上靠了靠。

“我記得那天他特別激動地跟我說,溫淺,我第一次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心情’。”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說實話,我真的很羨慕你。我和他認識十幾年了都沒有走進他心裏,但你一出現就可以。"

走廊裏傳來推車軲轆聲,申南序卻覺得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他看著溫淺,這個讓他很多個夜裏只要一想起就會嫉妒到發瘋的女孩,此刻眼底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你也看得出來,他從小就不會和人相處。尤其是感情問題,他更不知道怎麽處理。所以還要辛苦你,多包容他,也多教教他。"

申南序站在原地,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忽然想起他說的要確定一件事,想起他說得我會搬到宿舍去住的,想起他問得你不喜歡他了嗎。

原來,有些笨拙的心意,早就悄悄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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