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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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崇尚節儉,房中擺設極為簡單,不過是一榻,一案,一書架,角落裏還有一個木架,用來放置洗臉盆之類的東西。原本總是書占據著的長案這會兒是亂七八糟,同學們交上來的作業散落得到處都是,案上放著幾個銅盤,有一盤鹽豆,一盤羊肉,還有一盤子不知道為何物的黑物。一個黑罐子歪在案腳下,一只酒爵倒在案上,高老夫子醉眼迷離地看著李成秀:“兀,小子果然不識禮教,敢說先生的不是。你哪裏來的膽子,敢那樣說我,難道就不怕背是忤逆師長的罪名嗎?”

忤逆師長,李成秀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倒不是怕挨罵,實在是怕這話傳出去讓老爹知道了,定是少不得一通好打。

“學生惶恐,老師的話學生不大明白。”李成秀誠惶誠恐地道。這是大實話,她哪裏敢說他老人家的不是啊?對他和羅老夫子,那是小心了又小心地,這不是冤枉人嗎?

但傻子都知道,跟酒瘋子是沒有什麽道理可講的。

高老夫子好似會讀心術,知道李成秀罵他酒瘋子,他很不高興被扣上這麽一頂帽子。於是,抓起旁邊的一張紙朝李成秀扔了過來:“這不是你寫的?”

李成秀趕緊過去將其撿起來,匆匆地掃了一眼,楞楞地看著高老夫子點頭:“嗯,是學生寫的,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問怎麽了?”高老夫子炸毛了。

李成秀頭皮再次發麻,腦子飛快地運轉,終於知道高老夫子在氣惱什麽了。高老夫子留的題是“歸田園”,其主題就是一個“歸”字。於是,李成秀就以聊淵明是個大隱士,又有“不為五鬥米折腰”這豪言壯舉為切入點進行破題……怎麽就忘了呢,老夫子也是“不為五鬥米折腰”的率直之人?真是不該,不該的!

據說高老夫子前些年混得還蠻不錯的,不知道為何突然辭官歸隱。

看著老夫子現在兩眼發綠的模樣,定是李成秀的文中某點觸動了他,他感覺不痛快了。

微微一嘆,李成秀道:“先生何必自苦?學生不過是就題論題罷了。再說,人與人不同,看似相同的選擇其實前因後果也是大為不同。”

“有什麽不同?”高老夫子問。

李成秀道:“就拿老師來說吧,您也常自詡‘隱士’,卻非真正的隱士……”高老夫子頓時就不高興了,看他要抓了盤子扔自己的模樣,李成秀忙道:“就算是隱士,也有小隱,中隱,大隱,各人的選擇不同罷了。”

“哦?那你覺得為師是哪種隱啊?”高老夫子瞇了瞇眼問道。

“中隱吧。”李成秀實話實說地道:“小隱於野,中隱於市,大隱於朝。先生,雖歸田野,卻收徒授業,算得是隱於市。老師不必在意‘大’、‘中’、‘小’這三個字,它們不過是一種代號,並無高低前後的排列。學生以為,老師中隱於市,在這裏教書育人,也是一種‘大隱’。有道是‘少年強則國強’,先生是想通過教育年輕人來改變這個世界吧?這與您當年為官行政其實也是一樣的,為官行善政造福百姓,教書育人乃是百年大計。如此,先生又何必頹廢,自苦呢?”

和高老夫子聊了許久,李成秀本著糊弄酒瘋子的原則,小心翼翼地應付,大膽著手,竟還真把高老夫子糊弄住了。

好容易擺平了高老夫子,李成秀拿著一張紙揉著腮幫子回了屋,武皓從門前過看到李成秀揉著腮幫子傻笑的模樣,不由得問道:“做什麽呢?笑得那麽奸猾?”

“啊,有好消息告訴你。”實在太想找一個人分享這份喜悅了,李成秀也就顧不得嫌棄分享者是武皓了。李成秀興奮地與武皓說:“高老夫子被我說服了,為了大家的心理和身體健康,高夫子決定聘用我為‘養松齋’的生活老師。”

“生活,老師?”薛慕軒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很顯然他對這詞兒不太懂。

哎呀,是親親慕軒啊!

李成秀歡樂的心情越發地雀躍了,當即將武皓撇在一旁邊,與薛慕軒解釋說:“就是由我來教你們怎麽生活,像一個普通老百姓一樣的生活。”

“我們現在不就是這樣的嗎?”薛慕軒說。

“你確定?”李成秀無語地看著薛慕軒:“你覺得要是普能老百姓都像你們這樣過,咱大周王朝還有希望嗎?”

“呃……”薛慕軒滿臉通紅,好生地無地自容。

雖然男人要訓,但李成秀深覺得自己和薛慕軒還沒有走到可以訓他的地步,所以也就沒有太過份地打擊他。哈哈一笑,這話揭過不再提,李成秀給他們拿了吃食,並告訴他們:“以後大家就不用再吃自己做的那些豬食了,在我沒有教會大家怎麽才能做成一頓正常人吃的飯之前,我便在這裏設一個食堂,大家只需要付出少許的代價便可以吃到正常水平的飯食。”

話說得很巧妙,但胸脯卻拍得梆梆響:“包你們學會,學會後我還給你們頒證書,走到哪裏都餓不著你們!”

對於證書什麽的武皓沒有興趣,他比較好奇的是:“你是怎麽說服高老夫子的?”

李成秀矜持地笑著說:“我跟高夫子聊了一下關於‘以身作則’和‘術業有專攻,聞道有先後’的話題,高老夫子深覺我說得有道理,於是就同意了。”

“就這樣?”武旦有些不相信。

“就這樣。”李成秀肯定地回答。

仔細地打量了一陣李成秀,武旦從她認真的神情裏沒有看出半分作偽。武旦便就相信了,由衷地朝她豎了豎大拇指:“你厲害!”

“哪裏哪裏,一般一般。”李成秀謙虛著,謙虛得好想讓人去抽。

在這個年代,養讀書人,這可不是一般人家就能辦得到的,又能在這泮西書院的“精英班”的就更是讀書人中的讀書人,那是得花大錢才能供得出來的。

所以,這裏的學生都是有錢人。不,是有好東西的人。

李成秀這買賣做得,著實不虧!

可以想見,李成秀開出的價格並不會很公道,不過多數的學子們根本就不在乎,得了信兒便紛紛地拿了自己的口糧和“加工費”來尋李成秀。

收了人家的口糧,又收了加工費,擺起了攤子,這便算是開張了!

生意很火爆,完全出乎李成秀的想象,李成秀覺得應該擴大一下經營,於是便對周極說:“你有沒有興趣成為我的員工啊?代遇很豐厚哦。”

老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周家也是一方豪富,周極從小錦衣玉食的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猛然間被下放到“養松齋”,很是痛苦地經歷了一回“由奢入儉難”。若是就一直這樣那就罷了,偏李成秀讓他又嘗了回什麽叫“珍饈美味”,頓時就受不了了。

只是李成秀的收費也太高了些,早上那頓已經把他的私房吃得差不多了……剛才周極還在想呢,吃了飯去屋裏好好地收拾一番,看能不能翻出點兒值錢的東西來,交給李成秀也像武皓和薛慕軒一樣跟她搭夥呢,不想李成秀先招攬他了。

“只需要你交口糧,加工費就免了你的了。”李成秀開出了給周極的優厚條件。

“當真?”周極有些不敢相信。

瞧著周極那樣子,李成秀不高興了,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幹不幹吧?你說一句話,不樂意我找別人!”

“幹,幹,幹,我幹還不行嗎?”周極將李成秀攔住,疊聲地答應受她的顧雇了。

從此,李成秀便在“養松齋”辦起她的“食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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