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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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聖旨甩出,滿長安都沸騰了,皇後氣得掀翻了剛擺好的飯桌,一路哭著就去找皇帝,卻是被一個叫九清的小道士給攔住在了三清殿外,說是皇帝正在做大法事,不能被打擾。

皇後失魂落魄的回了觀雲殿,據說哭了一整晚。

而李成秀和武旦,也是被皇帝扔出的五道聖指給砸得暈頭轉向,心中又是驚,又是喜,又是氣,說不出的覆雜來。

“陪我出去走一走?”過了好久武旦還是一臉懵圈兒樣。

“好。”李成秀欣然同意。

各自加了一件鬥篷兩個人就出了屋,大妞和魏老宦遠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面,

今天的月色頗好,銀色的月光和梔子花的幽香很是相得益彰。月色因為花香更美,花香因月色更濃,人又因為它們交織在一起蘊出來的美麗而心情舒暢,疲憊一整天的身心都得以舒解。

“你猜那是什麽花?”武旦突然指著一株藍葉紅花問李成秀。

“咦,這是什麽時候移栽過來的?”李成秀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詫異道:“它的葉子竟是藍色的,好漂亮!是什麽花?”

在這“凝碧挽玉住了這麽許久,竟從未見過這一株花。

說著,李成秀便朝那株花樹走了去,只覺得越是走近香味越濃,再近一些耳邊便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

“什麽聲音?”李成秀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武旦:“我感覺好詭異。”

武旦這廝又長高了好多,可惡,痛恨之!

“是螢火蟲發出的聲音!”武旦回答。

“螢火蟲?”李成秀一怔,隨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你哄誰呢?不懂裝懂,信口開河,當我連螢火蟲都不認得?”

“你怎麽總不相信我呢?”武旦無奈地嘆道:“真的是螢火蟲。”

“我才不信呢!”李成秀說:“螢火蟲的光是綠色的!並且它們沒有叫聲!”

“那不是叫聲,那是它們在扇動翅膀發出來的聲音。”武旦做著扇翅膀的動作,他說:“有成千上萬只,或者還有更多……”

李成秀還是將信將疑,武旦嘆了一口氣向前走去,伸手在花樹上一撈,只見得那藍色的樹葉少了一大片,一片的綠光騰地而起。然後武旦走回到了李成秀的面前,將握住的拳頭遞到李成秀的面前,透過他松開的指縫可以看到有三只小蟲在裏面掙紮,它們尾巴上冒著淡比如色的光芒。

“真的是螢火蟲耶!”李成秀驚訝極了,伸出兩根蔥一般的小指頭,在武旦的掌心中摳出一只來,雙手合捧著仔細地看:“它長得好大,比我以前捉到過的所有螢火蟲都要大。”

武旦松開了手掌,兩只螢火蟲似不敢相信地呆楞在他的掌心中,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飛起,然後瘋了似地遠去。——逃命去了!

“是不是很羨慕它們啊?”李成秀盯著掌心不停掙脫的小蟲子嘻嘻笑道:“好吧,我也把你放了。”

這只小蟲子沒有那兩只傻,李成秀才將手指張開一點,它便沖了出去,然後歡快地逃之夭矢。

“得意什麽?我要不放你你還不是傻折騰!”李成秀孩子氣地沖小蟲子喊。

武旦忍不住輕笑出聲,換來李成秀一記白眼:“討厭,成心要將我襯得兇殘是吧?”

“沒有。”武旦只好憋著笑。

“這裏,或者說是整個長安的螢火蟲都要比別處大,它們的光也都要比別處的熒火蟲亮。”默了默,武旦如此說道。

“哦。”李成秀只以為是品種的不同……特種神馬的太覆雜,她沒有興趣追問。

於是武旦就有些難受了,她不追問他怎麽賣弄學問啊?

憋著不賣弄?

那多難受?

於是,武旦只好選擇自說自話:“那是因為這棵花樹。”

“花樹?”李成秀的討論積極性終於被調動了起來,她好奇地問道:“它們發藍光也是因為這花樹嗎?為什麽?它這麽神奇,是什麽花?剛才就問你了,你都沒有跟我說!”嗅了嗅,“這花好香,聞上去好像是梔子花。”

“它本來就是梔子花。”武旦笑著說:“不過它又與別的梔子花不同。”

“嗯,看出來了,它的花是紅色的,像火一樣。”李成秀點頭說。

“這只是現在看是這樣……”武旦笑著說:“你向來都不怎麽迷這些花花草草,所以才沒有註意到。現在它看上去葉子是綠色的,花是紅色的,但是到了白天卻又是另一番模樣。在白天的時候它也很美,與現在看到的妖冶不同,很淡雅高潔的那種。那時它的葉子是綠色的,綠得透亮,太陽一照發著淡淡的綠光,就像是一枚枚綠玉。而花朵也是瑩潤透亮,不過顏色卻是乳白色的,一朵朵的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細琢而成。”

聽得武旦的描述,李成秀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熱,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呵呵:“我還真沒註意到。”又問武旦,“它好特別哦,是從哪裏來的?”

武旦回答:“它是大哥被封為太子時王家送給他的賀禮,據說是從南海仙島上弄來的神品,大哥特別喜歡它,便將它種在了這裏,因它葉的碧綠,花的瑩白潔亮,於是給此院更名為‘凝碧挽玉’。”

原來“凝碧挽玉”的名字是這麽得來的,李成秀長了見識。

“你大哥一定很有文采,給個院子取名都這麽高大上。”李成秀讚嘆道。

武旦:“高大上?”

李成秀哈哈大笑著解釋:“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你一天怎麽就那麽多的怪話?”武旦伸手一指彈向李成秀的額頭。

“討厭!”李成秀抱著頭呵呵笑著往後一仰,成功躲開。

兩個人就這麽鬧著,任誰也沒有註意到二人之間的甜蜜,他們還以為還是在泮西書院時的兄弟玩笑。

突然間,李成秀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急轉直下,李成秀轉身朝武旦看去,只見得他神色哀痛地看著方向。在那株奇異的梔子花樹的東南方向十多步的地方,有一座精舍,武旦看的就是它。

第229

“怎麽了?”李成秀問。

武旦說:“我大哥特別喜歡這株梔子花,每當花開時節,他便會搬前面的精舍來住,從長出花苞起一直住到最後一片花瓣雕謝。白天看它的‘凝碧挽玉’,夜間觀它的藍焰烈火。我大哥為它寫了好多詩,還畫了好多畫。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畫畫便是在這裏,就在那扇窗後,有一條長長的幾案,我就坐在幾案後面,面對著這株梔子花,大哥教我花它。我總是畫不好,大哥就很生氣,拿了戒尺打我手心……每次他打我的時候都特別地糾結,又怕我不長記性,又怕把我打疼了,那樣子,我現在都還記得。不過,只有在我畫不好梔子花的時候才會挨打,若是別的畫不好大哥卻不會打我。”

“怎麽會這樣?”李成秀好笑道。

“就是這樣啊。”武旦說:“因為我大哥實在太喜歡這個梔子花了,所以他就想讓我把它畫好……我給你說,以前東宮的屬官最怕被大哥召來這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知道。”李成秀搖頭,老實地回答。

“因為他們都怕這株梔子花。”武旦說:“我大哥一向都是謹慎自律的人,唯獨關於這株梔子花的事除外。他喜愛這花,便總與它花像、寫詩,可是他並不滿足他一個人這樣待它,他還要求別人一起。就像讓我非要把它畫漂亮一樣,東宮的屬官們常被他召來這裏寫詩作畫,寫的就是這株梔子花,畫的也是它。寫不好,畫不好,就要被大哥罰……大哥總是為它失態。曾經有一個姓孫的官員,因為沒有把它畫好就差點兒被打死,寫詩作賦的人也有好多受過罰。”

李成秀的嘴角抽抽了兩下,她怎麽覺得這位懿懷太子有些不正常啊?

就又聽得武旦道:“我大嫂就常笑稱,說是大哥愛這梔子花盛過愛她。”說罷幽幽一嘆,又道:“也不知道大嫂現在還在為這事生氣不?”

武旦所說的“大嫂”,便是前太子懿懷太子的發妻,懿懷太子妃,現在一個人住大大明宮的望仙臺裏。懿懷太子妃姓李,出身極為高貴,乃李二陛下的嫡系子孫,名喚李婉爾。人如其如,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那樣的。

對這個李婉爾李成秀是萬分同情的,但是絕對稱不上喜歡。因為她周身透出的那種恬靜和溫婉,好叫性格叫跳的李成秀無地自容,自慚形愧。所以,從入宮至今,李成秀就見過她兩次,第一次是剛入宮時,武旦說該去拜見一下,於是李成秀就跟著他去了;第二次,是芙蓉宴春宴前,李成秀想既是假借懿懷太子之名,也不好將她撇在一邊,於是前去邀請,她拒絕了。

“你大嫂……”李成秀她突然意識到說這個不合適,所以一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武旦卻是追問著,非要李成秀把後面的話講完:“怎麽了?”

於是,李成秀只好改說:“她很漂亮,也很多愁善感。”咧嘴一笑,“好像長得漂亮的人都挺多愁善感的。”

“那你怎麽就像個皮猴兒呢?”武旦開玩笑道。

被人說成猴兒,李成秀不僅不生氣,反而很高興,哈哈大笑誇張道:“啊,你是在誇我長得漂亮嗎?天哪,我被武大美人誇了耶!”

武大美人……

一瞬間,武旦的臉色又變成了鍋底。

兩個人一路走著,一路玩笑著,離‘凝碧挽玉’越來越遠,兩邊的景物在李成秀的眼中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嗚嗚……”

忽地聽到一陣哭聲,是從旁邊假山後頭傳出來的。

明月,黑夜,深森的宮苑,假山,女人的哭聲……

李成秀的腦中生出一些不太美妙的聯想,只覺得毛骨悚然。

武旦是一個武大膽,他不害怕。

“是誰在那裏?”武旦高聲喝問,那哭聲一止,他斥道:“出來!”

不一會兒從假山後面走出來了一個人,看不太清面容,約摸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那女子從假山後出來,擡頭一見是武旦,頓時眼睛就是一亮,喜不自勝地上前了兩步,但是突然又停住了腳步,眼中的神光變得黯淡了。

“太子,太子妃。”那女子規矩地給武旦和李成秀行了禮。

聽上去,似乎很正常的樣子。

李成秀從武旦的身後閃了出來,問道:“你是哪個宮裏的?為何在這裏哭?是受了誰欺負嗎?”

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李成秀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忙答道:“回娘娘的話,奴婢是八風殿的西紅,奴婢沒有受誰欺負,奴婢,奴婢只是思念家人,一時忍不住才在這裏哭。”

原來是想家了,人之常情。李成讓武旦恕了西紅的犯夜之罪,又問了她幾句關切的話語,比如說家鄉何處,家裏還有幾口人等,西紅一一地答了。又再說了幾句閑話,西紅告辭,李成秀放了她離去。

“我怎麽覺得她好像有事呢?”李成秀喃喃道,一轉頭只見武旦神色黯然,想到剛才那個西紅是八風殿的人,估計是勾起武旦的思女之情了,便說道:“說來許久未見菩薩奴了,要不咱去看看她?”

不想武旦卻是搖頭,說:“不了。”

聽得武旦說“不”李成秀心頭說不出的滋味,剛才那麽濃情地思念大哥,一轉眼又對自己的妻子女兒這麽地無情……她好不喜歡。

李成秀:“哦,那就算了。”

武旦突然變得沈默起來,他緩緩地挪動著步子,擺著一副“我有心事,我好煩”的模樣。

“皇上讓你監國了,你應該高興啊,我怎麽感覺不到你不是這樣的呢?”李成秀笑道。

沖李成秀笑了笑,武旦說:“怎麽會不高興?我,只是覺得壓力好大。”

武旦的這個心情李成秀覺得自己很理解,就像當年公司人事大動蕩,她臨危受命坐上部門主管一樣……天哪,本來離她十萬裏的位置,突然之間就是她的了!

只是,李成秀那時接管的是一個公司的一個部門,而武旦現在接手的是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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