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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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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7

高寶塔當晚在各大網站上發布了一組招聘工作人員的信息,梅霖阿姨為高寶塔提供了一間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高寶塔不得不承認梅霖阿姨的那些話其實很有道理,然而招聘的進展卻沒有那麽順利,大抵人們都對這個行業心中抱有某些忌諱。高寶塔花費一個月才勉強招到兩名對這個行業並無太多了解的員工。

梅霖阿姨幫高寶塔安排了一次采訪用以宣傳,高寶塔特地換上一套正裝接受了采訪,采訪地點就在高寶塔的新辦公室,高寶塔決定對貧窮的LES委托人免費,反正她繼續從事這個行業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是想給自己的生命再多添加一個支點。

“您為什麽選用未竟之人這幾個字作為公司的名稱呢?”那天記者舉著話筒問高寶塔。

“因為我們的人生當中總有一些中途遺憾離場的人,她們本來應該繼續活下去,所以我選擇用這幾個字來做公司的名稱,恰好對應了我們公司的服務範圍。”高寶塔清了清嗓子無比認真地回答。

高寶塔曾經想過不下一百個名字,可是沒有任何一個名字比這個名字更加合適,人間不止有未竟之言,未竟之物,未竟之事,還有未竟之人。那個活到六十歲都無法和愛人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範阿姨,那個眼睜睜看著愛人結婚生子自己轉身走向絕路的青豆,她們就是這樣人生中途遺憾離場的未竟之人。

那個采訪播出去以後高寶塔的公司又多了幾個訂單,高寶塔只要趕上假期便會和員工們一起親自前往,但是她現在已經不再親自動手做事。公司裏最近置辦了一輛車,又增加了一名員工,陸續添置了一些必要設備。高寶塔一邊經營,一邊兼顧學業,哪樣也沒有耽誤。

“樊茵啊,媽求求你,小釗又欠下了一筆賭債,一百多萬啊!樊茵啊,我看報紙上寫你的畫都賣給了那些收藏家,你可不能對弟弟見死不救啊!”

高寶塔放學後第一時間沖出教室去找樊茵,她發現魏淑賢竟然出現在青城大學校園,魏淑賢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樊茵面前,那些看熱鬧的人將兩母女越圍越嚴,高寶塔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擠進人群。

“樊茵啊,你不能這麽心狠,媽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不能自己日子過好了就忘本,我和你爸吃了多少辛苦才砸鍋賣鐵供出你這個藝術家!”魏淑賢死死抱住樊茵的雙腿不肯松手,同學們之間有人在議論,有人在用手機錄像,有人已經隨手將視頻發布到了網絡。

“魏淑賢,你不要亂說話,你從來都沒有好好供過她上學,你的心思都在樊釗身上,少在這裏扮演偉大母親!”高寶塔卯足力氣將像水蛭般的魏淑賢從樊茵身上拽開。

“塔塔,你有錢,你幫幫我,你們高家的錢多得花不完,你今天給這個花一點,明天給那個花一點,為什麽就不能給小釗花一點?樊茵會畫畫,小釗會打球啊,小釗可是全身上下哪裏都不比樊茵差半點,你們高家為什麽只供養樊茵一個?”魏淑賢一把拽住了高寶塔衣袖。

“魏淑賢,你給我走開!你們家裏的事,你們夫妻倆自己想辦法,以後少在我面前提你那個賭鬼兒子!”高寶塔一臉厭惡地從魏淑賢手中拽出自己衣袖。

“塔塔啊,我和樊友禮早就已經不是夫妻……你媽媽沒對你說嗎?樊有禮自從開上好車之後就在外面勾三搭四,他現在已經很久沒有回家,別的女人給他生了孩子,他有了一對雙胞胎新兒子就再也不肯管樊釗的死活,現在這個家……也只有我這個當媽的才能真心真意幫樊釗想辦法。”魏淑賢跟在高寶塔與樊茵身後訴苦。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那是你自己選的男人,那是你自己寵大的寶貝兒子,你賣房替他還債就是!”高寶塔將樊茵推進車裏甩上車門,魏淑賢盤著雙腿坐在地上大哭大鬧。

“樊友禮早就偷偷地賣了家裏的新房,他賣了新房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套房子租下來給我們娘倆住,我一直蒙在鼓裏,家裏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能給小釗還債,塔塔,現在能幫助我的只有樊茵和你。”魏淑賢依舊不死心。

“我沒有任何義務幫你,你去找你那些親戚朋友吧,你們平時不是很好嗎?”高寶塔推開魏淑賢閃身上了車。

樊茵雙手抱著頭瑟縮在汽車後排座位,高寶塔看到那一幕,驀地想起幾年之前與樊茵初識的那天。那天樊茵上車後拘謹得將身體瑟縮成小小一團,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如同闖下了什麽驚天大禍,高寶塔當時覺得她像是一枚正在被電吹風加熱的卡通熱縮片,青紫四肢隨著瘦弱的骨骼於暖風吹拂之下不斷一圈圈縮水。

“茵茵,不要怕,等你念完大學,我們就一起去外地生活,我會讓樊友禮與魏淑賢一輩子都找不到你。”高寶塔湊過去緊緊抱住樊茵。

高寶塔十分後悔自己當初的仁慈,她應該直接將那兩個家夥送入監獄才對,壞人永遠是壞人。

“好,塔塔,我們一起去外地生活,我們離他們遠遠的,遠遠的……”樊茵仿佛自言自語般在高寶塔懷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我們要不也別再念大學,我開房車帶你到全國各地轉一圈,然後我們再選擇一個合適的城市落腳,你說呢?”高寶塔向樊茵提議。

“不行,我們還是得好好念完大學,還有一年多,很快,塔塔,大學不念完我心裏會不安。”樊茵回過神反過來安慰高寶塔。

那天晚上高寶塔回到家中發現魏淑賢大鬧青城大學的視頻已經被發布到網絡,那條視頻評論下方有很多人痛斥樊茵對父母不孝順,痛斥樊茵在學校裏假裝有錢人嫌棄貧窮的母親給她丟人。

有人說樊茵日子過得這麽滋潤是因為年紀輕輕就搭上一個姓高的房地產老板,她一直以來都是依靠出賣身體換取富貴舒適的生活。

還有人說樊茵賣出的那些畫其實都是高老板出錢叫人買下,那些樊茵獲得的獎項背後也存在種種見不得光的貓膩。

樊茵請假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她守在筆記本電腦面前仔細閱讀了每一條留言,那些言辭尖銳的言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利刃,樊茵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她不明白為什麽人與人之間要充滿如此巨大的惡意?她不明白那些人編造出這些惡毒謠言究竟有什麽意義?難道只是為了詆毀而詆毀嗎?

樊茵無論如何都不想輕易地放棄青城大學的學業,她已經為塔塔放棄了海都美院,青城大學絕對不可以半途而廢,成為一名畫家是樊茵從小到大的夢想,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樊茵在校園裏每走一步都感覺到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議論,她感覺自己脊背上沾滿了那些人嘴巴裏噴濺出來的口水。樊茵默默地給自己加油打氣,她一再地告誡自己,樊茵,你要堅持,你要堅持,落雪總會融化,漣漪總會散盡,陰雨總會過去,新的流言總有一天會覆蓋舊的流言,那時他們口中會擁有一個全新的議論對象。

“茵茵,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金水鎮大名鼎鼎的白總,你們聽過金水啤酒嗎?金水酒業就是白總的產業,白總對我說她對樊茵和樊茵的畫都很感興趣,他這輩子就喜歡會畫畫的女孩子,你們兩個要是在一起,白總答應替小釗解決所有經濟的問題。”那天魏淑賢算準時間帶著那個姓白的男人堵在樊茵教室門口。

“哎喲,白總恐怕是她新的金主。”

“看來那些傳言是真的,你看,她媽媽把人都領到了學校。”

“人不可貌相,她怎麽會是這種人?”

同學們之間有人在私底下偷偷議論。

“茵茵,怎麽回事?”高寶塔跑過來牽住樊茵像冰塊一樣的小手。

“魏淑賢來學校給我介紹這位白總,她要賣女兒給樊釗還債。”樊茵壓低聲音回答。

“魏淑賢,你不如直接把小釗介紹給白總,何必多一個步驟?”高寶塔惡狠狠地掃了對面男人一眼。

“塔塔,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別管我們的家事,白總他就是喜歡像我們家樊茵這樣的大藝術家。”魏淑賢生怕好事泡湯,白忙一場。

“茵茵,我們走。”高寶塔試圖帶樊茵穿過圍觀的人群。

“哎,你別走啊,樊茵,咱們認識一下嗎?給個機會。”那個姓白的男人上前一步抓住了樊茵另外一只手。

“牲畜,拿開你的臟手。”高寶塔抓起那個男人的中指向後一折,只聽得嘎巴一聲脆響,那個男人立馬捂著指頭狼狽地跳到一邊,那幅樣子像極一只從油鍋裏蹦出來的活蝦。

“你……”那個男人疼得說不出話來。

“我今天清清楚楚地最後告訴你們一遍,樊茵是我高寶塔的女朋友!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你這個姓白的牲畜,還有你,魏淑賢,你這個重男輕女的老頑固,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我聽好!

誰要是以後再敢動樊茵一指頭,我就砍斷他的手!誰要是再敢背後偷偷議論她,我就切斷他的舌頭,掰掉他的牙齒,縫上他的嘴巴!

你們所有人現在全部給我滾蛋,別逼我一個一個把你們的手指全部都掰斷!我高寶塔說話算話,說謊的人要吞掉一萬根針!”

高寶塔伸出一只手將樊茵護在身後,她像是一頭被惹怒的野獸似的,弓起脊背沖著那些看熱鬧的家夥們撕心裂肺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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