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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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0

樊容再次經過那間房產中介公司時發現他們已經撤掉了房源,那裏的工作人員說房主打電話過來說房子暫緩出售,等忙完這一陣子房主家裏會就賣房的事情再好好商議商議,她如果非常喜歡這套房可以留一下聯系方式等消息。

樊容留下了自己電話號碼,那間房產中介的工作人員隨後又問樊容還想不想去看看附近其他的房源,她連忙拒絕,樊容離開房產中介公司給父母各自轉發了一條新聞,新聞裏擅自出售房主房產的房客被判了好幾年刑,她希望父母可以通過官方新聞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樊容前幾天已經咨詢過同行老城區現下的拆遷進度,拆遷戶們期盼已久的精裝修新房再有幾個月就會真正落實到大家手裏,父母與小釗再過一百多天就可以搬入新家,高世江留下的這套房子到時候可以繼續租給正式租客。

樊容很後悔當時讓父母與小釗搬進這套房子居住,舒適的居住環境反倒滋長了他們的貪心。樊容心裏很清楚,父母並非真的想要住什麽大房子,他們是想利用“外公外婆”的身份侵占塔塔名下的財產,她們想利用塔塔對她這個所謂“繼母”的感情與依賴。

樊友禮與魏淑賢一定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套錢給小釗置辦婚房,一賣一買,塔塔繼承的遺產就成為了小釗名下的房產。如果事情鬧大了再提出在樊容那筆十年之後才會進賬的兩千萬中扣除房款,如此一來,樊容的錢財也就變相進入了弟弟小釗的口袋。

那對夫妻惦記的不止是搶走塔塔名下的房產,同時還惦記分割走一部分樊容還未到手的錢財,以防十年之後她這個姐姐不肯為弟弟的婚房買單,無論哪個計劃得逞,最後受益的人是小釗,好一招偷梁換柱!現在想來那一家三口真是步步為營,機關算盡。

“高太太,給點零花錢。”樊容三天以後在公司底樓大廳碰到弟弟小釗。

樊釗燙了當下最為時髦的爆炸頭,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副頭戴式耳機,渾身上下都是名牌,那根黑麥法棍一樣的灰黑手腕上戴著一只造型十分精巧的女士機械手表,那是梅霖作為升高中禮物送給塔塔和樊茵的定制款手表,全世界只有一對。

“你想要零花錢去找爸媽去拿,要麽你就自己去賺,別整天惦記別人口袋!”樊容十幾年以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呵斥弟弟。

“樊容,莫欺少年窮,你等著,我樊釗肯定有一天比高世江還要有錢一萬倍,你就是狗眼看人低!我總有一天會開著名車戴著名表來見你!我要讓你這個勢利眼悔不當初!”樊釗瞪著眼睛站在公司門口對自家姐姐一通大吼。

“我等著,你最好有出息,小釗,走吧,別在我們公司撒潑打滾!”樊容擡手指了指門口示意弟弟樊釗馬上離開公司。

“牛什麽牛?端什麽臭架子?你還不是靠那個暴發戶才過上了好日子,你比那幫出來賣的女人能高尚到哪裏!”樊釗一臉輕蔑地朝姐姐身上吐口水。

“小釗,你怎麽能這樣對姐姐說話?”樊容沒有想到弟弟竟然會對自己擺出這副陌生嘴臉。

“樊容,你以為你是憑什麽能跟高世江在一起?憑你幸運?還是憑你命好?我告訴你,你能過上今天的日子是憑咱們老爸的高瞻遠矚,運籌帷幄!當年你直播的時候有一個經常給你送禮物的榜一,咱爸找何向宇千恩萬謝地要來了榜一的資料,你猜那個榜一是誰?高世江!”樊釗認為今天十分有必要讓姐姐樊容知道這個父母不允許公開的家庭機密,否則她會忘記自己來自哪裏。

樊釗覺得姐姐自從過上好日子之後莫名其妙變得有些傲氣,爸爸媽媽對她態度明明和從前一樣,她居然敢動不動就和家人發脾氣。樊釗還是更加喜歡從前那個不爭不搶任勞任怨的姐姐。

他今天必須得徹底撕碎姐姐的自尊,她最好還是像從前那樣在這個家裏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做人,樊家絕對容不下任何一個囂張的女人,那是他和父親的專屬權力!

“你少在那裏胡說八道,高世江根本就不會用智能手機,高世江平時最討厭做直播的人,也瞧不起看直播的人,他怎麽會和我的直播間有關系?”樊容用僅存的理智反駁弟弟。

“高世江確實不會用智能手機,可是他秘書會啊!他可以讓秘書給你刷禮物!高世江最討厭看直播的人,那是他覺得一個堂堂大老板看美女直播丟臉!你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去問問何向宇!

你當咱爸後來為什麽建議你去高世江公司的售樓處工作?那是因為咱爸知道高世江是你直播間裏出手闊綽的榜一。你一定以為高世江是對你一見鐘情,對不對?我現在告訴你,咱爸是故意把你引到高世江公司售樓處入職,誘惑那個暴發戶!

樊容,做人得有良心!你今天能過上這種貴婦生活是出自全家人的努力,我甚至可以拍著胸脯說和你本人沒有太大關系。如果沒有咱爸的安排就憑你這種貨色也能釣上高世江?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樊容,我特地來公司跟你伸手要錢那是我能看得上你!我這個弟弟沒有嫌你的錢臟就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你休想一個人吞掉所有人的戰利品,別不識擡舉!”樊釗一口氣將父母叫他隱瞞那點秘密全部抖摟給姐姐。

樊釗本來就是一個藏不住什麽事兒的個性,父母反覆叮囑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姐姐,可他實在忍不住自己的脾氣,樊容今天簡直太囂張!樊家向來只有父親和他發脾氣的份兒,哪裏容得下姐姐們甩臉色教訓人?

樊家三姐妹在樊釗眼裏的家庭地位一直等同於奴隸,媽媽在他眼裏也同樣是一個又愛嘮叨又討人嫌的老奴隸,樊釗心裏從來都沒有看得起過這幾個在家裏負責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的卑微角色。

樊家三姐妹是一種附屬存在,她們是一種寄生物,她們是家裏的二等公民,她們一輩子於家庭之中起到的只是輔助作用,她們的存在充滿了服務性質,她們在這個家相當於三個不需要開工資的保姆,可是卻沒有人能看到並認同她們的勞動與付出,可是卻沒有人對此心存感激,畢竟任何一個主人都不會感激自家拉磨的驢。

樊家三姐妹在父母眼裏是一種養到二十多歲就可以變現的長線理財產品,即便變現過後賬戶也不會被清空,他們餘生還可以一直拿到各種形式的分紅,等到年老時她們在父母生病時搖身一變成為出錢又出力的護工,這便是樊友禮與魏淑賢兩夫妻一輩子頂膜禮拜的生意經。

“一窩騙子!”樊容紅著眼眶難以置信地看著弟弟。

樊容陡然意識到父母與樊釗遠比想象中的更要惡劣,那個在職場上一輩子郁郁不得志的樊友禮,竟然把自家女兒當成一種資源用來鹹魚翻身。

“說得輕巧,你不也是騙子中的一員?”樊釗見到姐姐眼眶泛紅發出一聲刺耳冷笑。

樊釗就是想看到姐姐破防,他就是想看到姐姐崩潰,憑什麽她可以輕輕松松地過上想要的生活,憑什麽她可以住銀湖區老宅院開豪車,樊釗覺得樊容根本不配,那是他這個尊貴樊家小兒子才配得上的高品質生活。

“我已經和父母徹底斷絕了關系,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是這個家裏的一員,你以後也少來找我。”樊容想讓弟弟快一點從她眼前消失。

“你這叫放下碗就罵娘,我看你真是毫無感恩之心。”樊釗一瞬間對眼前這個不知何時變得十分自私的姐姐更加失望。

樊釗發現,如果將姐姐身上的“謙讓”、“溫柔”、“容忍”、“孝順”一層層剝離,她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有思想有感受的激進陌生女人,樊釗才不要這樣令人恐怖的姐姐,那種感覺就好像上天突然賜予洋娃娃一顆心,她變得越來越不守規矩,越來越不好擺弄。

“隨便你怎麽想,消失吧,快點消失!你再賴著不走,我就叫保安過來把你轟走出去。”樊容沒有力氣再和弟弟爭辯下去。

樊容發現弟弟小釗與魏淑賢一樣仿佛不具備聽懂人類語言的能力,你說東,他永遠說西,你說南,他永遠說北,他明明是在欺負你,算計你,剝削你,他卻顯得比你還要氣憤,比你還要委屈,他嘴巴裏永遠都有一番大道理等著你,或許顛倒是非也是一種能力。

樊容不想像過去那二十幾年一樣再給自己持續洗腦,她根本不喜歡父母,她根本不喜歡小釗,她無論怎樣哄騙自己都無法對這樣涼薄的親人產生感情。

“孝順”二字一直以來像道繩索一樣拴在她與父母之間,現在她才徹底看清那道繩索——原來系在她身上的是一條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生銹鐵鏈,一節刻著賢惠,一節刻著隱忍,一節刻著婦道,一節刻著名節,一節刻著懂事,一節刻著奉獻……

樊容站在二十七歲的那道門前回望過去的人生,她發現來時的路面留有許多紅色的血腳印,她每走一步都要吃力地拖動腳上沈重的鐵鏈,她的腳踝早已血肉模糊到露出駭人的白骨。

那是一條吃人不眨眼的漫漫長路,那條路上走過許多一輩子為家負累的女孩,她們一路拖著鎖鏈從牙牙學語走到命歸黃泉,那條路上刻印著千千萬萬對不同時代留下來的血腳印,未成形的腳印,嬰兒的腳印,成年人的腳印,以及小小三寸金蓮留下的腳印。

樊容不想一輩子都弓著腰為根本不愛自己的親人繼續服務,她不想在書刊報紙上被讚頌,現實生活中卻被輕視,被詆毀,被差別對待,被人看不起,她不想一輩子到頭才發現從未為自己活過一天,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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