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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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8

“高家的宅院可真寬敞,兩個月不出門都不覺得憋屈。”樊友禮站在餐廳窗前望向高家院子裏的一排松柏感嘆。

“青城攏共也沒有幾個人能住進這種老宅,咱倆也算是借了女兒的光。”魏淑賢一邊擺餐具,一邊擡頭望了一眼門外。

“塔塔呢?”魏淑賢問大女兒樊容。

“塔塔賴床不起來,我們先吃。”樊容見父親坐在餐桌主位便落坐在母親斜對面,她不想離母親太近。

“那個白眼狼怎麽不下來吃飯?”魏淑賢提及樊茵面色驟然變冷淡。

“樊茵等下陪塔塔一起吃,媽,你喝點粥,暖暖胃。”樊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她不想在用餐的時候被擾亂心情。

“我看她現在就是在高家有倚仗,個頭見長,脾氣也見長!”魏淑賢一想到樊茵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錢似的冷淡表情就氣不打一處來。

“媽,你怎麽總在吃飯的時候啰裏啰嗦?”樊釗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白了身旁的母親一眼,而後又問樊友禮,“那個塔塔到底哪裏好?你們非得讓我和她做朋友?”

“小釗,你身邊那些狐朋狗友一出事什麽用處都沒有,塔塔可不一樣,高家就是一座用真金白銀堆積起來的大山。你如果能搭上塔塔下輩子吃穿用度都不愁,朋友不是要一起抽煙喝酒打麻將,而是要關鍵時候對你真的有用,你可千萬不要錯過了這個和塔塔認識的好機會。”樊友禮苦口婆心的勸樊釗。

“兒子,你爸說得對,你好好聽聽,別總把你爸的話當做耳旁風。”魏淑賢在一旁附和。

“你爸我當初要是認識一個有錢有勢的朋友,早就第一批拿到學校裏的正式編制,現在說不準已經做了校領導,搞不好都已經成為了校長。多個朋友多條路,兒子,你加把勁兒,你爸看好你,樊茵那種悶葫蘆都能和塔塔做朋友,你有什麽不能?

塔塔那個孩子單純得很,雖然說話很難聽,做事卻很地道,你看茵茵現在吃的用的哪樣不比從前強一百倍,她還給茵茵找了好幾個補習老師呢,你知道請補習老師多少錢嗎?一個小時少說得好幾百塊!兒子,你爸這是給你在創造機會,別浪費你爸一片苦心。”樊友禮又開始在飯桌上給兒子講大道理。

“行吧,我再試試。”樊釗盡管臉上表現出不耐煩,心裏卻覺得父親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父親雖然沒有什麽成功的經驗,失敗的經驗卻積攢了一大堆,他那平凡不得志的人生便是一個生動的參考。

“爸,塔塔不喜歡和男孩子打交道,小釗還小,他這麽早就學會功利不是什麽好事情。”樊容很反感父親對弟弟的這種教育方式。

“阿容,你的例子就擺在面前,你苦讀十幾年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因為認識高世江改變了命運?你就算是碩士博士畢業能過上現在這種生活嗎?當初要不是老爸主動去找高世江,你那猶猶豫豫的性格興許早就把人家拖得不耐煩,高世江要是選擇了別人,現在住在這深宅大院裏的人可不是你。”樊友禮認為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推進了高世江和大女兒之間的戀情。

樊容沒有繼續與父親爭辯,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會將人生中所有的錯誤,所有的失敗都歸咎他人,然後再將別人生活中所有的幸運所,所有的成功當做是他的英明決定促成。樊容小的時候覺得父親的話字字都是真理,現在卻發現他嘴裏的那些話無非是一些電視劇中或者小說裏的套話,他哪裏有什麽自己的思想,不過是人雲亦雲罷了。

“阿容,你現在體重多少斤?”樊友禮相隔幾分鐘十分關心地問女兒。

“九十八斤。”樊容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量體重。

“一米六八,九十八斤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重,九十斤上下最好,阿容,你別因為高世江已經不在了就疏於保持身材。女孩子嘛,我認為還是要盡量一生保持精致,如果女孩子不精致對異性就沒有絲毫吸引力,對異性毫無吸引力就沒有辦法證明自身價值。你可千萬別因為日子過得好了就對自己放松要求。”樊友禮曾經在網絡上看到一張演員標準體重表格,他便默默記下了三個女兒身高對應的標準體重。

“爸,我的體重對於我的身高來說已經算是偏瘦。”樊容突然覺得面前的飯菜難以下咽。

“偏瘦還是不夠,你還可以再瘦一點,女孩子最好不要有贅肉,我昨天看了一眼你的梳妝臺,你使用的護膚品也太粗糙簡單,如果放任自己這樣下去可是不行!

阿容,你今年已經二十五了,護膚品就那麽兩三樣是有點不像話,現在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就已經開始抗老防皺,你也得在皮相上花點功夫,女人不比男人,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能力才是第一,女人形象才是第一……”樊友禮又開始在飯桌上長篇大論。

樊容一邊聽一邊不過大腦地嗯了幾聲,樊友禮的這些話她幾乎可以倒背出來。樊容的十八歲禮物是一雙高跟鞋,那時她很為父親的細膩而感動,樊容現在回想起來父親笑著欣賞她小心翼翼踩著高跟鞋走路的模樣,不知為何會覺得有些反胃,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父親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女孩,而是在看一個女人。

高寶塔早起過後讓雲姨把雙人份的早餐送到樊茵臥房,樊茵臉上生出一對明顯的黑眼圈,高寶塔昨天因為擔心樊茵受刺激直接睡在了她的房間,樊茵模仿姐姐的樣子給高寶塔唱了好幾遍搖籃曲,高寶塔把頭埋在樊茵懷裏許久卻始終一點困意都沒有。

“我又紮刺了!”高寶塔試圖用這種方法引起樊茵的註意。

“啊?我看看。”樊茵立馬放下筷子湊過來擡起高寶塔的下巴。

“我在騙你。”高寶塔得意地搖搖頭。

“對啊,今天的飯菜裏根本就沒有魚。”樊茵扶著額頭苦笑。

“你不生我的氣嗎?”高寶塔問樊茵。

“我應該生你的氣嗎?我腦子裏全部都是對你沒有被魚刺紮到的慶幸,根本顧不上生你的氣,塔塔,我們快點吃吧,老師馬上就要到了。”樊茵擡頭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時間。

樊茵與油畫老師在高家的院子裏寫生,高寶塔感到有些困倦便躺在吊床上休息,她昨晚睡得不怎麽好,現在困意倒是一陣又一陣襲來,好似一陣溫柔的細雨。

“你瞧,塔塔睡得好香。”老師指了指吊床上的塔塔。

“我們今天可不可以畫塔塔?”樊茵問老師。

“有何不可?那我們就試試吧。”老師欣然應允。

樊茵閉著眼都可以描摹出塔塔的五官,她曾無數次偷偷地觀察塔塔的睡顏,塔塔睡著的時候總是不經意地皺著眉頭,她總是喜歡將身體蜷縮成一只蝦米,如果做了很開心的夢便會抿著唇角微笑,如果做了很難過的夢便會難過地撇撇嘴巴。她的額頭上有著幾顆黑灰色的小圓點,樊茵覺得它們不大像是痣,那些黑點旁邊還留有兩個小時候生水痘留下的淺淺疤痕。

“我還以為你畫得有多麽好,也不怎麽樣嘛,畫還沒有學出個什麽名堂,人就整天擺出一副大師的派頭,連早飯都不肯陪父母吃,見到我也不知道打聲招呼,樊茵,你是不是派頭太大了一點?”樊釗捧著籃球出現在樊茵身後。

“走開,別影響我畫畫。”樊茵不想理會樊釗。

“你這麽認真學畫有什麽用?你又沒有人家那種天賦,畫畫是有錢人家才玩得起的藝術,你以後從事這個行業也不怕餓死?”樊釗繼續打擊樊茵。

“這位同學,我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學畫,我現在不僅沒有餓死還生活得很好,我建議外行不要指導內行,你對藝術行業認知有限,容易鬧笑話。”樊茵的老師沒好氣地懟了樊釗幾句。

“老師,我沒說您,我是在說樊茵。”樊釗趁樊茵不註意悄悄拿起一根筆,隨後呲牙笑道,“我來幫你填幾筆吧。”

樊茵眼睜睜地看著樊釗提起筆迅速在高寶塔那張肖像畫面部劃上一個紅叉,塔塔在畫裏看起來好像被人判了死刑,又似被人除名。樊釗一邊拍籃球,一邊抖著腿挑釁地看著樊茵,他知道樊茵除去忍氣吞聲之外什麽都不敢做,那個喪門星在家裏還沒有一只蚊子有地位,蚊子最起碼趕在樊家肆無忌憚地發出嗡嗡聲音。

“誰讓你塗花了塔塔的臉?”樊茵站起身來死死揪住樊釗的一綹頭發。

“你松開我!”樊釗一邊推樊茵,一邊後退掙紮。

“誰給你的膽子動塔塔?誰給你的膽子!”樊茵無論怎麽樣都不肯松開手。

樊釗猛地給了樊茵一拳,樊茵被樊釗狠狠推倒在草地,樊茵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三二一,而後像除草一樣用力揪下了樊釗的那把頭發,他疼得捂著頭在地上來回打滾。

“我什麽都能忍,你動塔塔我可忍不了,你要是再敢動塔塔,我就要你死在我手裏!畜生東西!”樊茵將手裏那縷頭發狠狠甩在樊釗那張令人討厭的惡心面龐。

那是樊茵這輩子第一次毫無顧忌地在旁人面前釋放情緒,樊茵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塔塔已經住進了她的心裏,她此刻已經無法考慮後果,她只知道如果有人傷害塔塔,她就要回擊,哪怕僅僅是油畫裏的塔塔也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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