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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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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5

高世江祭日那天樊容與梅霖帶著兩個孩子一起重返金水鎮,她們去過金水墓園之後照舊去了一趟金水海母廟。梅霖前陣子將國內外一些女商人聯絡到一起,那些事業有成的女商人們為金水海母廟擴建籌備了一筆數目龐大的資金,金水海母廟在未來五年之內將會成為亞洲地區規模最大的一所廟宇。

“五毛冰球?”高寶塔在金水街又看到那種花花綠綠的冷飲。

“塔塔,這個你不能吃。”樊容一把按住了臥式冰櫃的玻璃推拉門。

“我就要!”高寶塔使出吃奶的勁兒扳樊容的手臂。

“咳……”梅霖清了清嗓子雙手插著西褲口袋踱步過來。

“媽媽,我不吃,我就是看一眼。”高寶塔見梅霖阿姨擼起襯衫衣袖馬上從冰櫃前一溜煙跑開。

“塔塔是真的怕你。”樊容見高寶塔那副生怕得罪梅霖阿姨的窘迫模樣無奈地笑道。

“那孩子總得有一個怕的人,不然就得上天。”梅霖笑著放下襯衫衣袖打量了便利店內部一眼。

“姐姐,你手裏這種衛生巾看起來不像是正規產品,我建議買這種。”高寶塔建議身旁一位正在便利店裏挑選衛生巾的女孩。

“我也知道你推薦的這種衛生巾不錯,可是這個牌子太貴,我負擔不起,我現在只能買起我手裏面的這種,就是這種價格最便宜的衛生巾,我也要每個月省著用。”那個女孩丟下這句話匆匆拿了兩包去收銀臺結賬。

“為什麽會有人連衛生巾都買不起呢?”高寶塔一邊在貨架前轉悠,一邊納悶兒地自言自語。

“孩子,我一聽你說這話就知道你沒過過什麽苦日子,我們金水鎮還沒有被旅游開發之前,哪裏有人買得起什麽衛生巾啊?我們都用舊床單、舊毛斤,舊衣服,條件不好的人在一個布包裏添一些草木灰或者沙子、樹葉,條件好的人往裏面添點海綿,棉花什麽的……”那間便利店上了年紀的理貨員頗為感慨地給高寶塔講述那些發生在十幾年前的金水鎮舊事。

“如果買普通的品牌,每個月有五十塊應該夠了吧,每年大概六百塊。”高寶塔認為這筆錢怎麽都不該省,況且五十塊又不算是一筆大錢。

“孩子,你知道嗎,我們金水鎮沒被旅游開發之前,很多家庭一個月收入就只有幾百塊,這幾百塊很可能要負擔兩個成年人,幾個孩子,至少一個老人。五十塊錢可能你聽起來不多,我能拿它買二十五斤普通面粉,五六十斤土豆,秋天時候可以買一百二十斤白菜,五十塊夠我們一家人吃好幾天的飯菜……孩子,你知道五十塊的面粉可以煮多少面條嗎?”那位阿姨耐著性子為缺乏生活常識的高寶塔解釋五十塊錢在金水鎮的購買力。

“對不起,阿姨,我太無知了。”高寶塔聽完阿姨那段講述立馬道歉,她想出生在金水鎮的母親周海棠恐怕一輩子都在過那種緊巴巴的日子,她想母親初潮過後很可能使用的就是那種填充草木灰的舊布料,舊毛巾。

“沒關系,塔塔,你不了解很正常。”樊茵在一旁安慰心情忽然變低落的高寶塔。

“茵茵,你班上的同學也有人負擔不起這筆費用嗎?”高寶塔一邊隨著樊容和梅霖走出那家便利店一邊問樊茵。

“你想聽到真實回答?”

“嗯。”

“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為這筆花費感到煩惱或是負擔,反正我會,我們班上曾經有一位女生為了省錢使用三無衛生巾得了婦科病,我聽說有些三無產品裏面會填充未經消毒的回收材料甚至醫療垃圾……

我因此陷入了兩難境地,便宜的不敢買,稍好一些的又買不起,我每次生理期的時候為了省下幾片衛生巾都不大敢喝水,夜用的比較貴,我晚上就用卷紙疊幾層墊在日用衛生巾後面……”樊茵講起如何在生活中省錢頭頭是道。

樊茵的描述令高寶塔對貧困普通人的生活了解得更加直觀,她在心裏偷偷換算了一下,每個月幾十塊相當於樊茵要撿一千個塑料瓶或是幾百斤紙箱。高寶塔一想到這裏就難過得流下兩行眼淚,她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人與人之間的物質差距卻如此明顯,她一想到樊茵和媽媽曾經長久地身處於那種貧窮的生活便覺得無法徹底原諒這個世界。

“塔塔,我不該對你說這些的……”樊茵停下腳步擦去高寶塔面頰上的眼淚,她為自己的多嘴多舌感到後悔,塔塔不應該了解這個世界殘忍的另一面,那種貧窮而又無望的折磨,即便只是讓對方靜靜傾聽也是一種無形的暴力。

“我想媽媽。”高寶塔撇撇嘴。

“好塔塔,我知道,我都知道……”樊茵牽起高寶塔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揉搓。

那種貧窮而又無望的生活於樊茵而言太過難以忍受,可是塔塔日日夜夜思念媽媽的滋味想必更加不好過吧。或許正是因為塔塔這輩子從未與真正意義上的媽媽共同渡過完整的一天,所以她心中對媽媽的形象全部來自於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越是趨於完美,思念便越是濃烈,塔塔十幾年來就這樣一直生活在思念媽媽的煎熬之中。

難怪塔塔在網絡世界中對與媽媽相貌一模一樣的主播“阿棠”如此瘋魔……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種病態的表現吧。樊茵一想到高寶塔十五年以來的綿綿想念忍不住紅了眼眶,塔塔無論是身體或是心靈所經受的痛苦在樊茵眼裏總是被放大很多倍,塔塔開心,她好像撿到了一顆鉆石,塔塔難過,她的心就仿佛被刀割。

樊茵覺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牽引著彼此,一邊系在塔塔手腕,一邊系在她的腰間,樊茵對塔塔不僅僅是友情,還有一種類似於母愛的覆雜情感,盡管塔塔經常保護她,盡管塔塔在供養她,然而她卻在心裏想要哺育脆弱而又稚嫩的塔塔,哺育她的內心,哺育她的靈魂,塔塔反而是樊茵一心想要呵護和保護的對象。

“媽了個巴的!你他媽的停個車磨磨唧唧,我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女人!”金水街停車場上一個中年司機探出頭來咒罵一個剛剛把車停好的年輕長發男孩。

“你他媽的說誰是女人?你他媽的侮辱誰?”那個長發男人拎著棒球棍下車砰地砸碎中年司機的車窗。

“媽媽,為什麽兩個男人打架要把‘女人’當成侮辱對方的武器?指責對方是女人,侮辱對方的母親……他們的詞匯量就這麽貧瘠嗎?”高寶塔困惑地望向副駕駛位上的樊容。

“他們不是詞匯量貧瘠,他們是傲慢,是愚蠢,唯有無能的廢物才會通過貶低一種性別來擡高另外一種性別,那些真正有智慧的偉大人物從來都懂得尊重女人,尊重母親。”梅霖代替樊容回答高寶塔。

“大自然會把這群淺薄的,無能的廢物淘汰掉,對嗎,梅阿姨?”高寶塔將目光轉向梅霖。

“大自然的法則是優勝劣汰,他們這種瑕疵品最後當然都會被淘汰。”梅霖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回答高寶塔。

“金水海母會懲戒你們這群殘次品!”高寶塔經過那兩個男人身邊時落下車窗大吼一句,那個手舉棒球棍的男人頓時拔步向梅霖的車跑過來,梅霖踩一腳油門利落地甩開了那個長發男人。

“高寶塔,我現在空不出手,等下我再收拾你,你這個自動闖禍機!”梅霖沒好氣地白了高寶塔一眼。

“梅阿姨,我罵他們不對嗎?”高寶塔頗為不服氣地爭辯。

“那種廢物這輩子的思想已經定型,你那麽做只會激怒他們,你糾正不過來他們,你也罵不醒他們,如果不是我反應快,你今天肯定會惹出大麻煩,我們倒不是怕他們,只是不值得為這種人浪費時間。

如果按照迷信的說法,他們這種人下輩子都會進入六畜道,你沒有花費自己寶貴生命教化牲畜的義務,你應該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真正的人身上,他們能算作是人嗎?我說得對不對,高寶塔?”梅霖趁著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回頭看了高寶塔一眼。

“好像有那麽一點道理。”高寶塔聲音越壓越低。

“阿容,我們等下一起在外面吃個晚飯再回去吧。”梅霖問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樊容。

“好啊。”樊容想都不想便答應。

“媽媽,你別答應她,梅霖阿姨現在是個危險人物,我怕她會揍我。”高寶塔把腦袋湊到樊容座椅左側小聲央求。

“塔塔,媽媽不敢不答應,媽媽也怕梅霖阿姨。”樊容忍著笑意和梅霖交換了一下眼神。

“樊容,你來開車吧,我和茵茵換一下座位,我要和塔塔好好談談。”梅霖言語間將車停到馬路邊。

“那我就要跳車!”高寶塔氣鼓鼓地去推車門。

“車門已經落鎖,你推得開嗎?”梅霖擼起襯衫袖口落座到高寶塔身旁,高寶塔只覺得身旁好似平地拔起一座黑壓壓的大山,狂風驟起,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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