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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再見維多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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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再見維多利亞

聖誕節臨近的江港更令人著迷。

維多利亞日覆一日的紙醉金迷,連海風都裹挾著奢靡的味道。

江稷站在游輪的甲板上,和之前不一樣,他直接花錢包了一整艘游輪,這次他身邊不會再有人能打斷他的告白。

潮濕的海風劃過他西裝的衣角,留下一絲潮意,天色還沒暗下來,陳逸的生意還沒談好,現在他需要在維多利亞港的夜幕降臨,等他愛的人如約而來。

而江稷現在很擅長等待。

現在他很緊張。

比上一次告白還要緊張。

上一次他什麽都沒有準備,在把那些心底壓了太久的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那時候他甚至不確定陳逸會不會聽到,不確定那些遲到的告白是否還有意義。

可陳逸聽見了。

於是一切從那一天開始變好。

而今天......他不止要再一次補全這個儀式,還想給陳逸講一個故事。

一個種子的故事。

維港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中環的寫字樓群像一片發光的森林,燈光從無數扇窗戶裏透出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鉆。海面上倒映著這些光,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碎成一片流動的粼粼波光。

江稷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七點零三分。

陳逸和他分開前說七點之前到,他從不遲到。

江稷轉過身,朝碼頭方向望去

碼頭上的人影變得很小,可他還是在那些模糊的輪廓裏,一眼認出了那個正在快步走向登船點的人。

依然是深灰色的大衣,換了條藍色的圍巾,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獨屬於陳逸的從容。

即使是在趕時間,他也從不跑,只是把步子邁得大一些,頻率快一些,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像樹。

江稷看著他登上游輪,看著他穿過船艙朝甲板走來,心跳也越來越快。

快到他覺得那顆種子也隨著心臟一起震動。

陳逸拉開甲板的玻璃門,海風立刻灌了進去,卷起他圍巾的一邊。他瞇了瞇眼睛,伸手把差點擋臉的圍巾按住,然後擡起頭,看到了站在船舷邊的江稷。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沒有。”江稷移開目光,“剛到。”

陳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他看到江稷腳邊有個煙盒,被揉得發皺,裏面的煙卻一根都沒有少,是等了太久、想了很多、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之後才會留下的痕跡。

但因為陳逸一句你該戒煙,他就真的忍住了一根都沒抽。

他沒有點破,只是走過去,站在江稷身邊,和他並排靠在船舷上。

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維港特有的氣息。

“怎麽想到包船了?”陳逸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麽,“真發財了?”

江稷沈默了一下,然後道:“上一次人太多了。”

陳逸偏過頭挑眉看他。

江稷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那裏的燈火碎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明明滅滅的,像他此刻不太穩定的心跳。

“上一次,”江稷說,“到處都是人聲,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聲音,你好幾次才聽清我說的話。”

陳逸的睫毛顫了一下。

“所以這次我包了整艘船。”江稷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陳逸,目光很安靜,安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潭水的底部,有火焰在燃燒,“我想說的太多,我還是在害怕你會聽不見。”

“這樣不會有人打擾了。”

嘩--

海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陳逸的頭發遮住了半邊眼睛,他沒有伸手去撥,撥開了也會很快就再次被吹過去,他就那樣透過發絲看著江稷,看他眼睛裏那一片波光的倒影微微發亮。

“你想說什麽?”他問,聲音很輕。

江稷深吸了一口氣。

海風灌進肺裏,帶著濕冷的味道和深冬特有的清冽。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陳逸一定聽得見,可他的聲音很穩,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陳逸。”

“我很愛你。”

海風在那一刻忽然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而是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被海水卷走,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背景,像一幅畫裏被虛化了的遠景。

只有江稷的聲音是清晰的。

“上一次在這裏,我跟你說,我喜歡你。”

“我說了很多話,可我沒有問過你,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

“但今天要我說的,還是我想給你的。”

他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些話他在心裏憋了太久,久到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塊石頭,沈在胸腔的最深處,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現在他終於要把這塊石頭搬出來了,搬出來放在陳逸面前,放在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之下,放在這座見證過太多悲歡離合的城市面前。

“所以今天,我想先給你講個故事。”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盒子,深藍色的天鵝絨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盒子的邊緣已經被他捂得溫熱了,從下午到現在,這個盒子一直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襯衫和皮膚,聽著他的心跳,和他一起等了四個多小時。

陳逸看著那個盒子,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江稷打開盒子。

裏面沒有戒指。

只是一顆玻璃彈珠。

還是最最普通的那種,透明的玻璃裏面裹著一圈藍色的螺旋紋,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一樣的光。它躺在深藍色的天鵝絨裏,像一個被精心保存的、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秘密。

陳逸看著那顆彈珠,然後擡起頭看著江稷,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想問這是什麽,可嗓子像被海風糊住了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想聽江稷會說什麽。

江稷的聲音有些啞:“我小時候住的......那個地方,院子裏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樹,那時我實在太小了,以為種下什麽,就會得到什麽。”

“我在樹下埋了一顆彈珠,以為它會和樹一樣發芽,會長出滿樹的彈珠,亮晶晶的,會像星星一樣。”

“我等了整整一個春天,每天都跑去樹下看,扒開泥土,看看有沒有綠色的嫩芽鉆出來。”

當然沒有。

“它只是一顆彈珠,不會發芽,不會開花,永遠只是一顆沾了泥土的玻璃彈珠。”

江稷的聲音在發抖,可他還是說了下去。

“後來那棵樹被砍了,說是擋了風水,所以被我忘掉的彈珠被重新挖了出來。”

“然後我就一直留著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留著它,可能只是因為……它是那個家裏唯一一樣讓我覺得有過期待的東西。”

“可我當時並沒有珍惜這顆失而覆得的小星星,再不知道什麽時候,它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盒子舉高了一些,讓這顆彈珠正對著陳逸的眼睛。

“直到後來我遇到了你。”

“你讓我覺得,那些我以為永遠不會被看見的期待,其實是可以被看見的。那些我以為永遠不會有回應的喜歡......”

他的聲音終於斷了。

不是哭,只是斷了,像是琴弦繃得太緊,在某一個音符上忽然崩開,發出了一聲無聲的震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咽下去,咽得喉嚨生疼,然後繼續說。

“那些我以為永遠不會有回應的喜歡,其實是可以有回應的。”

陳逸沒有說話,直到現在,他依舊習慣沈默。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那顆彈珠,看著那顆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的、普普通通的、來自一個孩子童年唯一一點期盼的玻璃彈珠。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唇線平而直,下頜微微繃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讓江稷能看清楚自己的情緒。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他在心疼那個孩子。

“陳逸。”江稷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我沒有在跟你求婚。”

陳逸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一個笑。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江稷說,把盒子合上,放在陳逸的掌心裏,然後用自己的雙手把那只手連同盒子一起包住,“你是我再一次失而覆得的小星星。”

“我會一直愛你。”

三歲沒有長出來的彈珠樹。

現在終於在江稷三十歲之前,在某個人的心臟裏發芽了。

海風忽然安靜了,只有江稷的聲音是清晰的。

“你是我等了很多很多個春天,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等到的,終於收到的那個答案。”

他的眼眶終於紅了。

不是那種隱忍的、克制的紅,像忽然燎原的火一樣,眼淚並沒有掉下來,淚珠就在眼眶裏打轉,把他的視線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光影。

維港的燈火在那片光影裏變成了無數個發光的圓點,像那天上的星星,像那棵樹下他曾經以為會發芽的彈珠。

“陳逸,謝謝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等待,是真的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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