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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我要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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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我要斷親

祁湘是個刻薄又有點輕浮的人。

他像西方幻想世界裏的龍,愛財寶,也愛美人,喜歡聽金幣碰撞的響聲,殘忍的碾壓妄圖挑釁他的弱小人類。

他一直以為,陳逸算是那些弱者之一,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被所謂“愛情”迷了眼的人。

但他沒想到,這個弱小到他不屑直視的人,竟然悄無聲息的做起了“勇者”。

陳逸在算計他,而他竟然真的被這個小家夥擺了一道。

祁湘夾著那張卡,拍了拍陳逸的臉,瞇眼冷笑:“你現在是為了那一個江氏的棄子,跟我叫板,甚至算計我?”

“陳逸,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命夠我玩的?”

問題一個比一個致命,話也是越來越刻薄,到最後甚至有了威脅的意思,但陳逸並沒有什麽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他說:“祁湘,你是最公私分明的人。”

“所以你高擡貴手,開個價,我買他一條命。”

祁湘歪著頭:“我憑什麽放過他?他惡心了我這麽多年,跟只蒼蠅一樣到處敗壞我的名聲,讓所有人都知道祁氏繼承人是他愛而不得的某某人,你知道我有多惡心嗎?”

“那你就真的要被這個爛人捆綁一輩子嗎?”

陳逸面無表情道。

祁湘剛翻湧起來的情緒被這輕飄飄一句話打散了,連林敬渝都側目看向了他。

陳逸又垂下眼:“祁湘,你要是真的不放過他,他才是真的得逞了。”

“所有人都會知道祁氏繼承人因公廢私,容不得人,你的名字就會永遠跟江稷捆綁在一起,再也甩不掉這個麻煩。”

祁湘沈默了。

陳逸繼續道:“祁湘,你從D國回來以後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嗎?”

祁湘臉色陰沈下來:“你敢調查我?”

“這需要調查嗎?”陳逸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你眼睛下面都是烏青的。”

“祁湘,你是一個商業王國的繼承人,每天有數不盡的要事處理,真的要因為一個身敗名裂的爛人,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嗎?”

祁湘又沈默了。

陳逸知道他已經開始猶豫了:“我保證,如果你留他一條命,我會帶他離開S市再也不回來,你永遠不會再因為這個人被打擾。”

反之,如果陳逸帶不走江稷,祁湘就依舊暫時擺脫不了這個麻煩。

“......”良久,祁湘哼笑出聲,“行,你說服我了。”

“這一百萬歸我,外加陳家的那一成利,也得歸我。”

他沒看陳逸,撇向一直沈默的林敬渝:“你有意見嗎?”

林敬渝聳肩攤手:“我哪敢。”

“你當然不敢。”祁湘睨他一眼,“九成利,林氏好胃口。”

祁湘站起身,拽了拽自己的手套,離開前最後道:“帶上你的人,滾得幹幹凈凈。”

啪!

包廂的門被摔得震天響,短暫的沈寂後,突兀的響起了一聲笑。

“哈。”

林敬渝好奇的問:“陳先生笑什麽?”

陳逸放松的靠到沙發靠背上:“沒什麽,高興而已。”

“還好我選擇合作的是你,林敬渝。”

林敬渝擡眸跟他對視,看到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你一定會把陳家吃得一滴血都不會留吧。”

“......怎麽這麽說呢?”林敬渝抱臂後靠,“我看上去是那種謀財害命的人嗎?”

“祁湘是你提前喊來的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敬渝唇角彎起來了:“怎麽說?”

陳逸還是平靜的看著他:“九成利,林敬渝,你沒吃飽吧?”

“你跟祁湘商量好了,給我演這麽一出‘因公廢私’的好戲,就為了把我手裏的最後一分利也套走,如果我沒猜錯,你打算跟他平分吧。”

“一共十成利,吃滿九成五才是你的風格,而祁湘也不是什麽會被我幾句話左右的人,他大概是想甩脫江稷,然後坐穩他唯一繼承人的位置。”

“你們一開始就知道我要做什麽,對嗎?”

啪,啪,啪。

鼓掌聲清脆又刺耳,林敬渝笑瞇瞇道:“陳逸,你果然很聰明。”

只有足夠聰明才有資格走進盤上做一顆棋子。

骨節勻停的手伸到他目前,無名指上的寶石戒指亮的晃眼。

“合作愉快?”林敬渝問。

陳逸握上了那只手。

“合作愉快。”

——

送走兩人以後陳逸沒著急走,他在車裏叼了根煙,沒點。

像是在等什麽人。

果不其然,等了接近一個小時後,他的手機響了。

不過陳逸並沒著急接電話,直到快要自動掛斷了,他才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餵。”陳逸聲音淡淡的,“父親,別來無恙嗎?”

電話對面是他的親生父親,但他的態度甚至還沒有剛才跟那兩個商人周旋熱絡,不過對面這個父親的態度也不怎麽好,一對父子倒是十分默契的體面又疏離。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陳父道。

陳逸故作不解:“我為什麽會知道呢?您可什麽都沒說。”

陳父不像那個因為女兒而慌了陣腳的母親好糊弄:“陳逸,別裝傻,我知道你是故意撞的陳熙,但我不打算追究,現在回家,我跟你好好談一談這件事情到底怎麽解決,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記得讓母親和我的好妹妹藏好。”

“免得我再發瘋傷了誰,也說不定呢?”

他是得去一趟陳家,不過必須得保證自己能毫發無傷離開,否則他不會涉險。

坐在陳家書房裏時,陳逸難得的有些恍惚。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空氣裏飄散著燃燒的香息,曾經他聞了十八年,現在再次裹挾了他,陳逸最熟悉的第一反應是痛。

所有人冷眼旁觀的疼痛,陳熙對他虐待的疼痛,生身父母無視的疼痛,雨夜出逃失溫瀕死的疼痛。

他垂眸,隔著衣服摩挲手臂上永遠不會消失的傷疤,嘴邊抿出一個完美的笑。

他現在不怕痛了。

“叩叩。”

書房門被推開,他的父親走了進來。

陳逸八年沒見過他,對他這份疲憊無比陌生,在陳逸的回憶裏,他永遠看不清父親的表情,更別提什麽孺慕。

他並不客氣的開口:“陳先生,我不喜歡這種香。”

陳父怔了一瞬:“你不喜歡?”

這種香陳家晝夜不停的燃了二十年,陳逸現在說不喜歡?

“準確來說是討厭。”陳逸停頓一下,補充道,“很討厭。”

聞到這種味道,他就會想起陳熙那張嬌美又猙獰的臉。

陳父啞然,他在陳逸回來之前特意讓管家重新在書房點了一份香,就是為了讓陳逸想起來自己好歹是陳家的孩子,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從前就犯下了孽債。

叫來管家熄了香,陳逸才願意開口跟他好好說話:“陳先生要跟我談什麽?願聞其詳。”

陳父皺著眉:“我是你爸,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你到底想幹什麽?!”

陳逸沒忍住笑出了聲:“原來您知道您是我爸。”

“那我一次次差點被陳熙打死的時候,你又是誰的父親?”

漠視,甚至是厭惡,這是陳逸對這個家最深刻的印象。

呼出一口氣,陳逸跟他的父親對視:“好了,我回來並不是為了談什麽童年創傷,陳先生,都是生意人,沒必要鬧得這麽不體面。”

“......好。”陳父也嘆氣,算起來到底是他對不起陳逸,“熙熙的事情我打算到此為止,畢竟是她不懂事,這麽大了也該吃點苦頭,你既然包了她的醫藥費,也算不欠她的了。”

“我本來就沒欠她什麽。”陳逸語氣淡淡的,“陳先生,你是想讓我欠陳家點什麽呢?”

“......”陳父沒想到這個早早離家的兒子現在會這麽難纏,索性也不再跟他遮掩什麽了,“我要見林氏的話事人,陳逸,你有門路對吧?”

陳逸挑眉:“陳先生挺看得起我的,我哪認識這種人物。”

“別裝了。”陳父耐心也有限,“前兩年你跟那群繼承人們鬼混的事誰不知道,這次回來林氏更是幫了你不少,你只要說能不能幫我......”

“我可以讓你見林敬渝。”陳逸冷漠打斷他,“還有祁湘,你要一起見了嗎?”

“......”陳父沈默了片刻,啞聲開口,“這兩年上層經濟被那幾家吃斷,陳家不好過,爸也不想拿這個逼你,實在是......”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陳逸又一次打斷了他,“我是有條件的。”

從來時就被陳逸拿在手裏的那份文件推到了陳父面前。

“我要斷親。”陳逸跟那雙陡然睜大的眼對視,“陳先生,我六親緣淺,這件事之後,就再也別見了。”

“......好。”

斷親合同簽的很痛快,陳逸沒要陳家一分錢,陳父對這個能給他提供幫助的兒子也並沒有多少感情,唯一的插反倒是陳逸打算離開時——

前一天陳熙的傷看上去嚴重,但她硬是要母親給她辦了出院回家,就是為了今天。

她不傻,知道父母會為了她的名聲而息事寧人,但她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在陳逸走出書房後,她央求母親扶著她下地走走。

然後在陳逸快要走出陳家的門時掙脫母親,拼盡全力撲了上去,握著那把漂亮的小刀差點刺穿他的心臟。

陳逸反手給了她一巴掌,這是他唯一一次打陳熙,毫無保留的力氣讓她臉頰迅速腫了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

他垂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熙,一句話也沒說,轉身繼續往外走。

“陳逸!!!”身後傳來母親的尖叫,“你怎麽敢打她!你怎麽敢跟你妹妹動手?!!”

陳逸冷冷回頭,看著那個攙扶著陳熙的、眼神怨毒的婦人,冷笑道:“我哪來的妹妹?”

母親怒斥他:“你個孽障!你現在給我......”

“我斷親了。”輕飄飄一句話讓陳母的尖叫戛然而止,“恭喜你,陳夫人。”

“從今天開始,你終於只有陳熙這一個孩子了。”

再次邁出陳家大門時,沒有人再去阻攔陳逸。

媽媽,我的身體早就冷了。

我現在會自己穿好衣服,不需要誰來抱我了。

——

夜晚的S市最為璀璨耀眼,半空中的宴會像明珠一樣點綴在這最繁華的城市中。

“叮——”

酒杯碰撞的聲音拉的很長,但又被淹沒在喧嘩的人聲中,林敬渝抿了一口香檳,身邊挽著手臂的是他金發碧眼的愛人。

“祁總,為什麽要去D國呢?”林敬渝狀似隨意問,“那麽多國家,怎麽一定要去遭這個罪呢?”

祁湘懷裏摟著溫順的青年,撇了他一眼:“林敬渝,你很冒昧。”

林敬渝微笑著敬了他一杯,轉身帶著紀霖煜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那些朋友身邊,再也沒有回頭。

而祁湘永遠不會回答這個其實並不唐突的問題。

祁氏這一代的孩子很多,婚生的、私生的、沒有露面的、野心勃勃的,但嫡系卻只有他這一個孩子。

嫡系需要一個優秀到能夠碾死其餘所有人的孩子。

D國的日子很苦,課程很難,祁湘吃壞了胃,拖垮了睡眠,但他並不後悔。

他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一個。

而有野心,向來不是什麽壞事。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什麽一心一意的愛人。

祁湘是“龍”,喜歡盤踞在洞穴裏數自己亮晶晶的金幣和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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