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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白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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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白騎士

被需要的錯覺存在久了,或許會滋長出一點畸形的愛來。

江稷對陳逸很好,而那些紈絝習氣又恰到好處的讓陳逸覺得這個人離自己沒那麽遠,足夠體貼,但有有些輕佻。

比愛更先誕生的是貪念。

人有七情六欲,比起祝福,都更先偏愛於占有。

陳逸尤甚。

那時江稷對他實在太好了,好到幾乎用這短短兩年就撫平了他的一身傷痕,這個人好像很會愛人,輕而易舉的就能讓人交付出一顆真心來。

陳逸從來沒見過正常的朋友應該怎麽相處,從理智上他其實是知道江稷對他的好是有些過分、有些不正常的,可那又如何?算他心甘情願。

哪怕江稷是騙他的,哪怕這個人有所圖謀,他也心甘情願被這份好、被這份獨一無二給吞沒。

江稷對他的好他都記得,所以陳家對他的不好他也都沒忘,在被趕出家門的那一刻他奢求過的所有親緣都在那一刻被斬斷,曾經有過多少愛,現在就演變成了多少恨。

他有足夠的原因,也有幾乎淹沒理智的恨。

而在滔天恨意之中,他看向的江稷的方向是那麽的明亮。

明晃晃的,燭火一樣。

人有趨光性,人會下意識的走向對自己好的那個人。

所以是他親手將這個人放上了他心中屬於國王的那個寶座。

陳逸想占有這個騎士,讓他成為自己的國王。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可能會是同性戀,但現在在他身邊的這個人,他不想錯過。

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的眼睛,占據他的一切。

走到足夠與他匹配的位置,站在他的身邊。

而那時他被自己從未有過的愛意蒙蔽的眼睛,所以即使四目相望,他也終究是沒能看清江稷那雙晦暗的眼睛。

他該看清楚的。

那雙眼睛裏有的只有關於毀滅的欲望啊。

圖窮匕見的那一天來的並不算很晚。

沈粲就像一團過分熾熱的火燒進了他們的生活。

撞碎了陳逸長達兩年的美夢。

他跟了江稷兩年,現在整個S市的上流社會都知道,江稷身邊有個最好的朋友叫陳逸,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江稷戀愛了。

他和沈粲在談戀愛,陳逸是第一個知道的。

因為是江稷親口告訴他的。

沈家的三少爺就像他的那頭紅發一樣,讓人移不開眼,讓人一眼就能記住那副頂好又驚艷的皮囊,他很漂亮,是幾乎劃傷別人的,刻薄又銳利的漂亮。

劃傷了陳逸的眼睛和那顆藏得很深的心。

但他甚至並沒有立場去問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看不到我的愛?

為什麽站在你身邊的不是我?

為什麽所有的愛都給他?他好在哪裏了?

這些天一句都沒問出口,因為他只是個“朋友”,沒資格去問。

陳逸是個很好的朋友,好到讓江稷都沒理由跟他走遠。

只是看著那雙閃爍著的眼睛,陳逸覺得疲憊,好像那些貪戀的歲月被強制性的無情償還,他感到痛苦。

陳逸是倔強的,他沒有告訴江稷關於自己的痛苦,他不在去追逐那雙眼睛,所以他錯過了其中的那一點笑意。

一切都是蓄謀已久。

——

陳逸徹底意識到江稷或許是個爛人時,是因為沈粲跟江稷的第一次分手。

祁湘的事爆發的太突然,這個人再一次將江稷的體面撕扯得血肉模糊。

陳逸托人打聽了當年的舊事,甚至費盡心思招來了祁湘的照片——那是個俊美到刻薄的男人,狹長的眼睛看起來就很壞,氣質跟和江稷剛剛分手的沈粲有三分相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逸明白了。

上流社會的爛事太多,爛人更多,也不差江稷這一個。

只可惜,陳逸到底所遇非良人。

那天他回去時天府一號沒開燈,陳逸輕輕的合上門,他只看見沙發的位置上有一個明滅的光點,還有濃郁的煙草的味道。

在下一瞬煙草明亮起來時,陳逸直直對上了一雙帶著血絲的、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江稷在看他,一寸一寸的,細細打量著他。

那是一種很讓人不安的眼神,陳逸感覺自己頭皮都發麻,江稷從來沒用過這種眼神看他,侵占欲毫無保留的外放。

他終於不再維持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過長的煙灰從指間掉落,唯一的光點又滅了下去,陳逸再看不見那雙令他不安的眼睛,他輕輕的擡腳,打算躲過江稷慢慢上二樓。

噠。

噠噠。

他聽到了身後黑暗中傳來的腳步聲。

不遠不近,若即若離。

令他呼吸的滯澀。

好不容易上了樓,陳逸松了口氣,剛想轉身回自己的房間時——

撞進了一個他貪戀已久的懷抱之中。

面前是冰冷的門,身後是溫熱的胸膛,他就這樣被禁錮在這狹小的空間裏,避無可避。

“都知道了?”

吐息噴灑在耳廓,陳逸的心跳跟著身後屬於江稷的一齊猛地一跳,他回過頭剛想解釋,但江稷沒給他這個機會。

陳逸得到屬於江稷的第一個吻就是痛的。

也就是這時,他才意識到。

江稷這個騎士,或許是白騎士。

白騎士情結,從幫助他人而滿足自身的救助欲望,但在被救助者向好的方向發展時,這位慷慨的騎士又回毫不猶豫的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明明你只能依靠我,明明你只有我,不是嗎?

你為什麽要變好?還企圖窺伺我的過往,甚至還想......拯救我?

江稷不需要人來可憐他。

他只需要一個永遠等著被他拯救的......“公主”。

——

夜晚太長了,翻來覆去的糾纏幾乎讓陳逸昏死過去。

其實壓在他身上的這個人從來都不是溫柔的,相反,他虛偽、喜怒無常、暴戾又惡劣,可再真正感受到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時,陳逸發現自己竟然是欣喜的。

太好了,這個人並不是完美的,他沒那麽好。

陳逸擡起手……慢慢的抱住了他。

江稷頓住了,他低頭,看到了一雙帶著欲望的、眼尾緋紅的眼睛,清泠泠、水透透的倒映著一個他。

就是在這一瞬間,江稷發現了——這個可憐蟲竟然喜歡他,竟然真的喜歡他。

江稷笑了,動作裏的最後一點溫存也消失了。

他這個人啊,這麽多年什麽都沒學會,為數不多最擅長的就是糟踐真心。

愛上他的人,下場往往都很慘吶。

江稷的本性就是惡劣的,極其惡劣。

是的,一開始他決定豢養這個“朋友”的動機本來就不純,最開始或許是好奇心在作祟,但在他抓住自己的衣袖讓自己別走的時候,這份好奇就開始變了味。

江稷的靈魂是貧瘠的,所有人都在這片荒涼的土壤上路過,可哪怕他再用力的氣挽留,也沒人是屬於他的。

而陳逸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無論江稷怎麽對他,這個人永遠都向他而來,好像哪怕江稷讓他引頸就戮,他也能毫不猶豫的仰起頭。

這讓他感到很新奇,好像這人就是完全屬於他的,。

江稷從來沒能真正擁有過什麽,而陳逸現在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好像除了江稷,再也沒什麽能依靠了。

他現在一定很需要一個從天而降的“騎士”來拯救他。

江稷還沒試過,給人當救世主是種什麽感覺。

於是他開始了解這個可憐蟲,包括而不限於那一身傷是從哪來,家裏對他好不好。

他要知道關於陳逸的一切,還要占有他的全部。

這是不正常的,而江稷沒意識到,他不覺得自己現在對這個剛認識的人太過殷勤,甚至近乎於暧昧。

於是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感就在無形中被無限的放大。

而這點好感真正的轉變是因為那夜陳逸帶著淚光的那個眼神。

不知道是誰說的,對視是不帶欲望的親吻。

江稷忽然發現,這兩年裏,陳逸總會看他的背影,每次他回頭都能看到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

就像這個人一直站在他身後,等待每一個不帶欲望的吻。

這份心意藏的太好,知道那時江稷才發現。

那就完了啊,江稷想。

陳逸,你完了,你愛上我了。

我不能再像對待朋友、對待所有物一樣對你了。

那。

我該怎麽對待你呢?

江稷不知道。

他能找到最接近他們現在關系的參照物,是祁湘。

而祁湘曾經給他的回憶又並不算很好。

所以理所應當的,他好像對陳逸很壞。

理所當然?

他憑什麽理所當然?

除去開始的兩年裏江稷會擺出一副虛偽的體貼,剩下的四年,他一直對陳逸很壞。

他撕破了臉,所以不必再偽裝,在外人面前他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江二公子,而回到天府一號,回到陳逸面前他就變回了那個脾氣暴躁、陰晴不定的江稷。

只是在他發洩的時候,他好像從來沒去看過陳逸的眼睛。

他許久都不曾看過那雙眼睛。

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不曾,還是不敢。

他知道陳逸一直在看他,每一個同床共枕的夜晚,每個肌膚相親的瞬間,只要他回一回頭,或者擡一擡眼,就能看到一雙始終凝望著他的眼睛。

一雙甘願凝視深淵的眼睛。

他怎敢接受這樣一份不計後果、不求回報的愛。

在江稷的理解中,愛是有條件的,不光是愛,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有條件的。

小的時候他想要得到父親的誇獎,所以他要先拿到一個優秀的成績、或者為父親做一件什麽事;後來他想要得到祁湘的在乎,所以他讓自己在祁湘面前賤到了泥裏;現在...他不知道他想從陳逸身上得到什麽。

因為哪怕他的成績足夠優秀父親也沒有誇獎他,他再賤骨頭祁湘也依然毫不猶豫的離開,陳逸的愛沒有緣由,他想不通為什麽會得到這份愛。

難道他也愛著陳逸?

不太像。

他或許並不愛陳逸,他只是習慣了身邊有一個人會永遠註視著他,不管他做什麽都不會離開。

那時他忘了有個詞叫日久生情。

習慣、貪戀、不安定,這一切只要時間足夠久,都能慢慢生出愛。

七年很短,不夠他和祁湘相識。

七年很長,足夠他“移情別戀”。

可他的心實在是死去太久了,那點新生的、扭曲的愛也太拿不出手了。

他把陳逸放在身邊當他的“朋友”,卻還要不斷的去尋找祁湘的影子,當年祁湘給他的下場太慘烈,以至於現在他只有感到疼痛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愛。

但是他忘了。

七年太長,陳逸會在一地狼藉中選擇知難而退。

而陳逸走的太巧,又跟祁湘太像了,他走在江稷最愛他的那一瞬間。

或許有些人註定就要錯過。

“......”

不可以。

曾經的江稷失去了祁湘,現在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再失去陳逸的愛。

他不能沒有陳逸。

江稷要抓住他。

既然愛神不曾垂憐過我們。

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獄吧,親愛的。

我愛你。

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要對你說。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也許咱能得到你的評論嗎?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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