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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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春日喜鵲

時間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它可以過得很快,又可以在某些美好的片刻裏緩緩流淌。

江鵲在二十四歲這年才真正成為了一名優秀的配音演員也是頭一回為一部動畫片配音,也可以從容不迫地站在臺上領獎。

那時路威身為她的老板, 他坐在臺下,也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話說, 你在人群中看到的每一個耀眼的女孩,都是踩著刀尖過來的。

江鵲對待工作很認真, 會為了一句臺詞翻來覆去地重新讀很多遍,會在錄音室裏一遍遍練習。

這部動畫片的配音導演要求很嚴格, 會反覆因為情緒代入不足而要求重錄很多遍。

那段時間江鵲經常加班, 而且忙完都常常是九點多。

那會她覺得挺對不住沈清徽, 總是加班那麽晚。

沈清徽每天都提前一會到錄音室那邊接她, 再晚都有一束玫瑰花。

他也是等著她一起吃晚餐,有時候是他做好了等著她,有時候是開車帶她出去吃。

有一回實在是到了太晚, 晚上十一點多才結束。

出來的時候, 江鵲看到沈清徽站在車旁。

幹凈整潔的白襯衫,頸間的深色領帶,筆挺有型的西褲, 手腕上的表盤折射出一絲光。

那天才下過一場雨,路面潮濕。

他站在車旁,耐心地等著她, 偶爾看看手機, 也從不催促她。

江鵲從大樓裏出來,好像剛才的疲憊都被一掃而光。

像有感知,沈清徽擡眸看到她,眼底蘊出笑意。

江鵲小跑著過去, 那是一年的初夏,天氣涼爽。

“是不是等很久了”江鵲撲進他懷裏,踮腳攬住他的脖頸。

“也沒有,才一個多小時而已,”沈清徽笑著為她拉開車門,“給你買了一杯熱牛奶,還有一盒章魚燒。”

附近除了一家星巴克和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也再沒別的店鋪開門。

倒也想買些別的,又怕江鵲等著他。

平日裏沈清徽很少讓她吃這些,但偶爾一次也沒什麽。

江鵲捧著一盒章魚燒,大概真是餓久了,還吃到了熱乎的,整個人都有些滿足地喟嘆。

說不動容肯定是假的,尤其是想到他在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

回去的路上,路過市中心的時候,江鵲算了下時間,錄音的工作還有一個月就要結束了。

她想計劃一下另一件人生大事。

也是在六月初時的某次,沈清徽探手拉開抽屜時,江鵲率先把抽屜關了回去。

那天,沈清徽看著她的眸子很深。

江鵲跟他對視著,忽而就想起了很久前,就像很久前的那一天。

沈清徽跟她說,江鵲,你要想好。

而此刻的眼神,遠比那天覆雜了許多。

那是一種詢問,是一種珍視和感動。

“我想好了,”在他開口前,江鵲先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然後她彎眸笑了,“以後你要辛苦一些了。”

八月二十多號。

江鵲的經期總不太準時,但也只是推遲兩三天而已,而這回起初沒太當回事,但推遲到一周還不見來的時候,江鵲請了一天假,決定去醫院查查。

總覺得這樣去醫院查查才能更準確一些。

而她沒有告知沈清徽是怕讓他也緊張著。

那天的天氣炎熱,江鵲出門,

院子裏的龍沙寶石又開的漂亮,這麽多年,這花開的一年比一年茂密,她特別佩服沈清徽,每天都記得修剪花枝,也記得按時澆水。

可怎麽說,沈清徽對她,比對這龍沙寶石細心多了。

江鵲站在門口等他開車過來,也是在這樣一個瞬間,她很鄭重地想著

他本身就是一個溫和待人謙遜穩重的人,只是對別人也僅僅止步於禮貌尊重,而對她才有那樣溫情與特殊的一面。

其實做出那個決定,江鵲也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自己。

會擔心自己是否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可思來想去她只知道,她和沈清徽都會很期待這個小生命的到來,他們彼此相愛,也彼此尊重,這個孩子是會被他們愛著的。

江鵲上車時心情不錯,沈清徽還笑著問她怎麽回事,江鵲笑著說,“我忽然想到,你要過生日了,你想想有沒有什麽特想要的願望”

“願望啊,我得想想。”

大概也就只有江鵲,總這樣將他的生日記在心上。

被人這樣惦念的感覺,是真的很好。

到了公司,江鵲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你今天最好想好,順利的話,我可能會提前送你。”

“好,”沈清徽拉住她的手,溫聲說,“能有你在身邊,已經是最大的願望了。”

江鵲笑了笑,推門下車。

沈清徽看著她進了公司,這才掉頭去公司。

江鵲每個月都有幾條調休,她跟路威說了一聲,現在江鵲的工作很順利,也是公司裏口碑排前幾位的配音演員,所以路威很爽快答應了。

“你今天這是幹嘛去”路威批了之後還問了一嘴。

“去醫院。”江鵲笑了。

路威心裏“咯噔”一聲,“你不舒服”

“沒,”江鵲依然是笑的,“過一陣子,我可能要請些假了。”

路威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恭喜啊”

“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先去查查。有什麽事你給我打電話。”

“害,能有什麽事,你放心去查吧,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打個車,不遠的。”

“行。”

江鵲打了個卡就叫了車去醫院,這一路上,江鵲的心情很平靜。

直到見了醫生,做完一系列檢查,江鵲心口的緊張落定,她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往來的孕婦,忽然有一種很心酸、卻也雀躍的心情。

她很想打電話告訴沈清徽,但也更想親口告訴他。

醫院離柏景酒店不算太遠,江鵲給程黎打了個電話,沈清徽在開會,估計一會才會結束。

江鵲說好,從醫院出來,對面有一家商場,也恰好沈清徽的生日在明天,江鵲看時間還早,想去逛一逛。

很多事情都是出乎意料,卻又覺得,過了好久,已經可以坦然面對。

就比如這一刻,江鵲本來閑著沒事,選了零食,又走到了嬰兒產品區。

嬰幼兒產品區布置的很可愛,有白色的搖籃,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玩具。

在江鵲的記憶裏,自己從來都不曾擁有過這些。

她站在一旁,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推著嬰兒車過去,嬰兒哭了起來,她將孩子抱在懷裏輕哄著。

小團子戴著一頂淺藍色的小帽子,趴在媽媽懷裏抽抽噎噎。

銷售誇小家夥真可愛,那位年輕的媽媽笑著,語氣溫柔地說,“寶貝,不能哭了哦”

聲音裏滿滿都是寵溺。

江鵲笑了笑,轉頭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了另一邊的酒水貨架那兒。

陳盼今年也不年輕了,已經有五十歲。

江鵲只隱約聽說了一次,江志傑後來不知道又犯了什麽事,大概是去騷擾了陳倩文一家,後來被拘留了。

陳盼和江振達從沒有對她盡過哪怕一點的父母的義務。

江鵲站在嬰兒區那,看到陳盼彎腰一箱一箱搬著水和酒。

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不見,可也到現在,江鵲看到她,都沒什麽感覺。

只是會想起自己那些被打罵、被指責的時光,會想起那時夢碎掉的聲音。

會想起陳盼的歇斯底裏,江振達的沈默不語,而後將一切推諉發洩到她的身上,那時她總哭著以為這個家庭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自己哪怕明知不是,也要說是自己的錯,好像這樣才能終止一場戰爭。

她怯懦、自卑、內心永遠緊繃,充滿恐懼,在初遇沈清徽時根本不懂什麽叫平等,根本不相信這樣平凡又卑劣的自己會值得被愛。

是沈清徽一點點拼湊起那些碎掉的靈魂,鼓勵著她大膽,勇敢,也讓她成為了現在的江鵲。

也只是過去了這麽多年,她的心情早就已經平和。

她不會原諒自己的原生家庭,也不會與之和解。

但她可以選擇原諒並接受那時的自己,告訴自己,那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

她也不再回頭看,也會更加認真地對待往後的日子。

是因為未來的日子是充滿希望的,那是一片沈清徽將她帶入的世界是明亮,是被愛與呵護,尊重與鼓勵。

江鵲的手輕輕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從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她絕不會成為這樣的母親,她的孩子,要活在愛與溫柔裏。

下午四點多,沈清徽回家,早一些時候收到了江鵲的微信,說她已經到家了。

沈清徽總覺得好像有些事情要發生,於是也早早回來。

江鵲正在廚房裏削蘋果。

下午四點多的八月,天光大亮,院子裏郁郁蔥蔥的花,偶爾幾聲鳥鳴。

江鵲聽到聲響回頭看他,沈清徽恰好將手裏的一束花放在桌上。

“沈先生,我好像要提前送你一份生日禮物了。”

江鵲笑著看向他。

這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微風攜著花香拂入廚房,江鵲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他本也是經歷過荊棘與坎坷,而後以時間和閱歷藏起傷痛,又溫柔地將她呵護著,告訴她,你是獨一無二的江鵲,你值得被愛。

心口一陣陣地泛酸,但那都是一種,很盛大的幸福。

“嗯”

江鵲走過去,輕輕地抱住他,然後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故意笑著說,“沈先生,你做好當爸爸的準備了嗎”

那天,江鵲看到了他眼底的愕然也僅僅是一秒,就轉為了一種喜悅。

沈清徽淡然平靜慣了,可還是在這天,將江鵲緊緊地抱進懷裏,江鵲也伸出手抱住他。。

風聲拂過龍沙寶石,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

沈清徽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時刻,甚至是哽咽失言,找不到一句可以開口說的話。

江鵲也只是抱著他,笑

著說,“沈先生,以後這個世界上,可不止我一個人愛你了。”

“以後她也會很愛你,我們也會很愛她,也會教給她去熱愛這個世界和生活,雖然我們都是第一次做爸爸和媽媽,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位特別棒的爸爸,我也要做一個特別好特別好的媽媽。”

也是這一天,江鵲看著沈清徽,覺得有些好笑。

向來冷靜理智的沈清徽,今天頻頻走神,會放錯碗筷,會為了記下一些食材而撥打私人醫生的電話。

江鵲很想笑,說,我哪兒有這麽嬌氣。

沈清徽難得嚴肅,不行。

也是這天入夜後,江鵲到後半夜醒了一次,醒來時發現沈清徽不在身邊,她穿著拖鞋下樓。

寂靜的院子裏,滿墻盛放的月季,喜鵲依然站在籠子裏跳來跳去。

一點淺色的光,鍍著他的輪廓。

她悄悄走過去,坐在他的身旁,伸出手抱住他。

沈清徽低聲說,“怎麽醒了快去睡。”

說完,就要抱她進去。

江鵲笑著搖搖頭,“睡不著,陪你一會好了。”

早就已經過了十二點,這一天是八月二十六號。

沈清徽的三十九歲生日。

江鵲靜默地坐在他身邊,有時會伸手逗逗籠子裏的喜鵲。

沈清徽側頭看她,今天下午後,那是一種分外不真實的喜悅。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樣的一天,猶記得頭一回問江鵲的時候,那時心裏無數次地忐忑,時間一晃,也過去了這麽多年。

江鵲堅定地回答一成不變,依然堅定而熱烈地愛著他。

他們之間,也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屬於他們的小生命。

素來平和的沈清徽,目光專註地看著江鵲向前傾身,用一根手指摸著喜鵲的腦袋。

江鵲回頭對他笑,“這渣鳥,到現在還”

話沒說完,看到沈清徽隱約有些泛紅的眼眶。

他轉了下臉,掩下那掉落的滾燙的眼淚。

江鵲輕輕將手鉆進他的掌心。

“沈太太,辛苦你了,”沈清徽也攥著她的手,將她攬在懷裏,吻了吻她的長發,“也很謝謝你。”

讓我被你這樣愛著、與你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沈清徽騰出一只手,輕輕地隔著睡衣貼在江鵲的小腹上,聲音溫和,但也總有種幼稚的錯覺。

“不許讓你媽媽太辛苦。”

江鵲笑著攥住他的手,“是哦,你爸爸最愛我了,你可不要欺負我。”

沈清徽也看著她笑。

江鵲輕輕湊過去,很快地親了他一下,故意問他,“沈先生,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我喜歡你。”沈清徽說,“女兒兒子都不能跟你比。”

江鵲笑著掐了他一下,“偏心。”

“那也是只對你偏心,”沈清徽攥住她的手,忽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又是很鄭重地說,“鵲鵲,辛苦你了,以後,我會照顧好你們兩個。”

“沈先生,二胎政策可開放了,那你介不介意再多一個”

“我介意的是舍不得你辛苦,”沈清徽捏住她的臉,“還敢想這麽多。”

江鵲笑的很開懷。

沈清徽將人抱起來,“去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1、你在人群中看到的每一個耀眼的女孩,都是踩著刀尖過來的。這一句源於網絡,出處不詳。

2、估計帶崽要多帶幾天了哈哈哈。明天見

3、微博是孟五月月月,會在上面零碎發點小劇場什麽的。大家記得關註喲

4、作者專欄也收藏下吼吼專欄的預收也是下本開匿名情書吼,十月中旬開,辛苦大噶

感謝在20210830 22:04:5920210831 21:21: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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