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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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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

外面的風吹進來,吹得藍色窗幔微微蕩漾,像是碧水藍天。

雨伶和明奕也只怔楞了一秒,反應過來後拼命往樓下跑去。她們跑到後園,遠遠就見伏堂春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雨伶到她身邊,跪地伸手探察她的氣息,萬幸的是伏堂春還活著。可這並不能叫雨伶松一口氣,因為她看見伏堂春額下淌出一小灘血跡,就連氣息也是微弱如游絲。

“明奕,去找大夫!”

雨伶對身後的明奕道。說完,她掏出一條方巾,按在伏堂春出血的額頭上,除此之外也不敢再有別的動作。明奕應了一聲,當即往小路上跑,剛跑出去又意識到小路不通,只得跑回來找人幫忙。

很快,幾名仆人就扛著工具和明奕踏上小路。明奕幾人行到那被扇封死的鐵皮門前,著手開始啟門,拆卸上面釘著的木條,掰扯上面細密的鐵網。兩邊圍墻高聳,用的是青石磚塊,墻頂插著碎瓦。幾個人一番操作,鐵門不見絲毫動搖,眾人一陣敲擊打砸,驚得鳥獸四散,鐵門上也只是出現砍鑿的痕跡。

在這火急火燎的關頭,明奕氣得大罵一句,可嘴上罵著,手上的動作又一刻都不能停。這裏距宅子已經很遠,又有層層樹木作擋,雨伶捂著伏堂春的額頭,幾乎什麽聲音也聽不見,只能等待。那邊明奕還在啟門,拆除了所有封門的物件,眾人合力撞向鐵門,終於,門開了。

明奕只帶了一名女仆出去,叫其餘人守在這裏。

雨伶等待著,周圍圍滿了仆人。雨伶垂頭註視著伏堂春,一聲不吭。不知過了多久,明奕回來了,帶了兩名醫生,四個人各提一藥箱,看來是準備齊全的。雨伶和仆人們散開,醫生上前檢查救治。

明奕這一去去了很長時間,因為走不了正門,故而她和那女仆是徒步下山,跑到山下又等了一陣才攔住一輛汽車,求人帶她們找大夫去。明奕甚至以為伏堂春撐不到她回來,好在那人的命還算頑強,頗有她平時為人處事的風格。雨伶在廚房的水槽中洗手,幹涸的血逐漸化在清水裏。

她們看見醫生將伏堂春擡進屋裏,一等就等到天黑。無相園門外的人都換了一波,新一波人精神頭十足,又開始叫罵鬧事,無相園便裝死不作理會。鐵門被人踢得吱吱作響,傳到屋裏來也不剩什麽聲音。

無相園黑燈瞎火,只有後宅亮著幾星子燈。

醫生從房間裏出來時,雨伶和明奕就坐在偏廳,電燈沒開,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光也是羸弱無力的。雨伶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就起身,向醫生們走去,明奕在椅子上賴了一會兒,便也跟上過去。

醫生停下,瞧著二人說:“人還沒醒,有什麽樣的顱腦損傷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我們會留在這裏觀察,等到她醒。”

雨伶沒有說話。

另一名醫生道:“右手臂關節脫臼,除此之外沒有大傷。”

明奕跟著雨伶回到她的房間,雨伶這才換了身衣裳,出事之後她的衣服上留有血漬,一直沒有更換。明奕則坐在桌前,對著銅盒發呆。

雖說現在已沒有打開銅盒的必要,可明奕還是忍不住察看那把銅鎖。銅鎖是個虎頭的形狀,左邊一排是撥字符的地方。她問雨伶接下來要怎麽做,看似在問未來的打算,實則問題中的主角是伏堂春。雨伶沒有回答,但也就是這沈默給出了答案。

伏堂春躺在病榻上,人還沒有清醒,誰能對付得了無相園現在的局面?外面的人有花錢辦事卻打水漂的、有被無相園以文明的方式勒索過的、有見其大廈將傾來趁火打劫的……無相園只會一日艱過一日。伏堂春不醒,雨伶等人誰都沒法擅自決定無相園的將來,就是想賣掉這座園子也沒有辦法。無相園人心惶惶,茍且偷生,一面水深一面火熱。深夜到來,除了昏迷的伏堂春,誰都難以入睡。

就這樣等了整整一天半,不多也不少。這一天,醫生說伏堂春醒了,明奕問醫生她狀態如何,醫生說她的頭腦還是受到了損傷,要人照看,也要好好修養,興許可以恢覆。

明奕站在房門口,見伏堂春仰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睛,神情很平靜,也很木然,沒有思緒的感覺。明奕心想頭腦的損傷造成這種結果也是正常,想要進去看她一眼,卻被醫生攔下。

醫生問:“你和她什麽關系?”

明奕認真思考了一下,說:“仇人吧。”

醫生說:“那你不要進去,免得刺激她。”

說完,醫生還不放心地把門帶上,叫女仆守在門前,她則去吃飯。據女仆說,伏堂春雖然醒了,卻只是躺著,不說話也不動。藥和飯餵在嘴邊,她就靠本能吞下,不過很快又嘔吐出來,應該是感到頭痛惡心。除了這些,光和聲都會刺激到她。醫生則說這是腦震蕩帶來的結果,要好好修養。

至於伏堂春那日說的警察,則從始至終都沒來過,不知原因。銅盒還放在雨伶的衣櫃裏,明奕本想把它扔進湖中,但最終還是沒有。

無相園裏的食材已全部用盡,外面的人也正是想以此逼迫無相園開門。廚娘出去采買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在那條上山的路上遇到前來討債的人。無相園就這樣提心吊膽。明奕則更加擔心警察會上門。

又過去兩天,醫生扶著伏堂春下地走動。伏堂春腿腳綿軟,走不了幾步就要歇緩。明奕謹遵醫囑,絕不出現在病人面前,雨伶不知自己算不算醫囑的一部分,總之也和明奕一樣,伏堂春來了,她就躲。故而自伏堂春臥床以來,二人都沒看過她幾眼。

大雨沖垮了小卷的木屋,小卷現在就住在宅中,且沒個固定的位置,指不定哪張桌下會出現它的身影。雨伶覺得這樣不行,本想把那木屋修好,誰知偶然一日忘給小卷餵飯,門外那群人又吃得正香,小卷就從鐵門欄桿裏鉆出去,外面的人一見這只兇獸,皆被嚇得不輕。雨伶意識到這豹子可以起到一個恐嚇的作用,就時不時偷偷將生肉往門外扔,小卷一個猛子紮出鐵門,叼了肉又從鐵門欄桿間穿回來,只剩兩邊此起彼伏的叫喊。

雨伶樂此不疲,只是明奕攔著她,說這招不能多用。

小卷在園子裏亂走,正好遇到散步的伏堂春。小卷見了她就撲上去以示親近,伏堂春卻被嚇得跌倒在地上。醫生面對這只豹子也有些慌張,即使明奕早已和她講過小卷的狀況。情急之下,雨伶從暗處出來,牽住小卷脖子上的鏈子。

伏堂春看到雨伶後,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雨伶分辨不出那是什麽神情。聽醫生說,伏堂春醒來後暫時沒什麽記憶,對身邊的人和物都一概不知,話也說不出來。醫生還說這種情況近幾天會比較嚴重,要靠時間修覆。可看現在這樣子,伏堂春好像認得她,可神色裏又透著費解,是一種掙紮的、痛苦的狀態。伏堂春又泛起頭痛,緊緊抱著頭。

可巧不巧,明奕從轉角處過來,事先也不知伏堂春在這兒。伏堂春一擡頭,正好又看見明奕。旁邊的醫生緊張得很,只是伏堂春僅看了她一眼,貌似是不認識,和對其它人一樣。唯有看見雨伶時,她才出現那種疑惑的神情。伏堂春擰緊眉,又抱緊腦袋。

醫生趕緊扶了她進去,出來的時候看了雨伶一眼,說:“你才是她的仇人吧?”雨伶也無話可說。聽說伏堂春一直頭痛,到晚上才緩解。

無相園再次進入黑夜。

雨伶和明奕躺在一起,耳邊是吊扇的風聲。雨伶還沒睡,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明奕也無法入眠,心跳個不停,感覺像有事發生。

正昏昏欲睡時,雨伶聽到外面隱隱有些響動,明奕自然也聽到了。雨伶就打開房門,那響動更加清晰,明顯是從走廊那頭傳來,而那頭正是伏堂春的房間。雨伶和明奕對視一眼,趕緊往那邊去。

果然,她們借著月光看到伏堂春跌跌撞撞地跑來,又像是在躲避什麽。她身後有一女人在追她,雨伶打開電燈,見追伏堂春的人正是雨夫人,雨夫人手裏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明奕呵斥了一聲,雨夫人看到明奕和雨伶,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追著伏堂春砍。

雨伶發現雨夫人腳步不穩,應該是醉酒。這時仆人和醫生也過來了,眾人制住雨夫人。雨夫人像只發狂的獸,手裏的刀具緊握不松。伏堂春被雨夫人趁夜襲擊,也不知是怎麽躲過去的,總之此刻癱在地上,頭疼又開始發作。明奕從雨夫人手裏奪下刀具,雨夫人盯著伏堂春,面露憤恨。

她想趁伏堂春病弱,殺掉伏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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