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給你的屁股上藥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給你的屁股上藥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陸不羈聽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沙發上，筷子還捏在手裏，麻辣香鍋的熱氣往臉上撲，辣味嗆得鼻子有點癢。他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忽然覺得沒什麽味道。
不是菜沒味道，是他嘗不出來。
他放下筷子，往沙發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發呆。
屁股還疼著，那三下比上次那三戒尺狠多了。上次好歹是打在手上，疼歸疼，還能裝個無所謂。這次打在屁股上，坐都坐不安穩，一動就呲牙咧嘴。
關鍵是——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幹的。
剛才那一下，不是眼淚，就是眼眶熱了熱。他陸不羈什麽場面沒見過，怎麽可能被人打兩下就哭？
但謝蕭序蹲下來問“哪疼”的時候，他確實有點……
操。
他把臉埋進手心裏，狠狠搓了兩下。
別想了。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屁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只好放慢腳步，跟個七八十歲的老頭似的，一步一挪。
臥室的窗簾還拉著，光線昏暗。他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聞見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昨晚上剛換的床單。
他趴了一會兒，摸出手機。
群裏又炸了。
秦昭那個話癆從早上就開始@他，刷了七八十條，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陸少你是不是被謝蕭序關起來了？需要報警嗎？需要的話你眨眨眼】
後面跟著一排哈哈哈哈。
陸不羈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
【滾。】
秒回。
【喲，活著呢？怎麽樣怎麽樣，被那位規矩人管了兩天，有沒有脫層皮？】
陸不羈想起自己的屁股，沈默了一下。
【沒有。】
【我不信。你那語氣一聽就不對。說實話，是不是挨揍了？】
陸不羈把手機扔到一邊。
五秒後，他又撈回來。
【你他媽才挨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猶豫了五秒！五秒！陸不羈你完了，你真的挨揍了！】
陸不羈深吸一口氣，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
趴著趴著，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晚上八點半。十二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還有十七條微信，秦昭一個人刷了十六條，最後一條是一個表情包：熊貓人捶地大笑.gif。
最後一條消息是謝蕭序發的。
他什麽時候加的謝蕭序微信？
陸不羈楞了一下，點開一看，好友申請是下午兩點多發過來的，他那時候睡得正死，根本沒看見。通過時間是五點十七分——他什麽時候通過的？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
謝蕭序的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什麽都沒有，名字就是一個簡單的“X”。朋友圈一條都沒有，幹凈得像一個僵屍號。
那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醒了回電。】
陸不羈盯著這四個字，腦子裏浮現出謝蕭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下床，往衛生間走。走到一半，屁股疼得他一激靈，扶著墻站了一會兒，才繼續挪過去。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又多了一條消息。
【八點五十三了。】
陸不羈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五十四。
他回：
【幹什麽？】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明天的安排。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陸不羈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憑什麽你來接我”，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幼稚。他想回“我明天有事”，又想起謝蕭序那句“撒謊也是責任”。
最後他回了一個字：
【哦。】
謝蕭序沒再回。
陸不羈盯著那個黑色的頭像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扔到床上，往廚房走。
冰箱裏空空如也，只有兩罐啤酒和一盒過期的酸奶。外賣袋子還堆在茶幾上，他翻了翻，找了個沒吃完的披薩，啃了兩口，覺得太幹，又開了一罐啤酒。
他靠在沙發上，一邊喝啤酒一邊刷手機。
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謝蕭序今天好像也沒問他煙的事。
不對，問了。問的是“今天抽了幾根”，他回的是“沒數”。
然後謝蕭序就揍他了。
不是因為抽煙，是因為遲到、不接電話、撒謊。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煙灰缸——滿滿一缸煙頭，都是這兩天的。今天確實一根都沒抽，不是因為謝蕭序的規矩，是因為他一直睡到中午，醒了就被揍，揍完就趴著，根本沒想起來抽煙這回事。
他把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陸不羈的手機響了。
他這次學聰明了，昨晚定了七個鬧鐘，從六點半開始每十分鐘一個，吵得他差點把手機砸了。但效果是顯著的——七點四十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靠在玄關墻上抽煙。
第三根。
他看了一眼手機，把煙按滅，推門出去。
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停在樓下，司機還是那個中年男人，見他出來，微微欠身。
“陸少，謝先生在車上等您。”
陸不羈楞了一下。
他拉開後座車門，果然看見謝蕭序坐在裏面。
依然是黑色西裝，依然是黑框細邊眼鏡，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看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側臉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陸不羈站在車邊，沒動。
謝蕭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上車。”
陸不羈手揣褲兜，慢吞吞坐進去，把車門關上。
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和謝蕭序身上的一模一樣。陸不羈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說話。
車開了五分鐘，謝蕭序忽然開口：
“今天幾根了？”
陸不羈一楞，回頭看他。
謝蕭序沒擡頭，還在看文件。
“三根。”陸不羈說。
謝蕭序“嗯”了一聲，翻了一頁文件。
陸不羈等著他往下說，但他什麽都沒說。
車又開了十分鐘，停在一棟老式洋樓門口。
陸不羈下了車，擡頭看著這棟樓——三層的小洋樓，紅磚墻，爬滿了爬山虎，門口有兩棵老槐樹，遮出一大片陰涼。這地段他認識，東城區，挨著什剎海，房價貴得離譜。
“這是哪兒？”他問。
“我家。”謝蕭序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黑色的鐵門，“進來。”
陸不羈楞了一下，跟上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青磚鋪地，角落裏種著一叢竹子，還有一棵石榴樹，正開著紅花。樹下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謝蕭序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和謝蕭序這個人一樣——簡潔，冷淡，一絲不茍。灰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幾，白色的墻壁上掛著一幅書法，寫的是“靜”字。落地窗外是院子，陽光透過竹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斑駁陸離。
陸不羈站在客廳中央，四處打量著。
“你家？”他問。
“嗯。”
“一個人住？”
謝蕭序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他從玄關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盒，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趴下。”
陸不羈楞了一下：“什麽？”
謝蕭序把藥盒打開，裏面是幾瓶藥膏和一卷紗布。
“上藥。”
陸不羈的臉騰地紅了。
“我不用——”
“昨天那三下，”謝蕭序打斷他，“今天應該腫了。不處理，明天更疼。”
陸不羈站在原地，梗著脖子：“我自己來。”
謝蕭序看著他，沒說話。
那目光還是那樣靜靜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陸不羈覺得自己被他看得無所遁形。
“你知道傷在哪兒嗎？”謝蕭序問。
陸不羈的臉更紅了。
“你夠得著嗎？”
陸不羈沒說話。
謝蕭序等了兩秒，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趴下。”
陸不羈咬了咬牙，走過去，趴在沙發上。
他把臉埋在靠墊裏，悶聲說：“快點。”
謝蕭序沒說話。
他伸手掀開陸不羈的T恤下擺——今天穿的是一件寬松的黑T恤，很好掀。然後是褲子。
陸不羈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手很穩，很輕，解開他牛仔褲的扣子，往下褪了一截。涼意從皮膚上爬過，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別動。”
謝蕭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麽情緒。
陸不羈把臉埋得更深了。
他感覺謝蕭序的手指按在他屁股上，輕輕按了按，有點疼。
“腫了。”謝蕭序說，“淤血也有。”
陸不羈沒說話。
然後是冰涼的觸感——藥膏，一點一點塗上去，那雙手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
陸不羈的耳朵尖紅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這幾分鐘的。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蕭序的指尖在他皮膚上游走，塗完藥膏之後，又用紗布輕輕覆上。
“好了。”
謝蕭序的聲音傳來。
陸不羈立刻翻身坐起來，把褲子拽上去，扣好扣子。動作太大，扯到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謝蕭序看著他，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下午會好一點。”他說，“明天應該能消腫。”
陸不羈“嗯”了一聲，別過臉，不看他。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謝蕭序站起來，往廚房走。
“吃飯。”
陸不羈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傳來的聲音——水龍頭的水聲，切菜的篤篤聲，油鍋燒熱的滋滋聲。
他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裏看。
謝蕭序站在竈臺前，正在炒菜。西裝外套脫了，搭在餐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鍋鏟在他手裏翻飛，顛勺的動作熟練又利落，鍋裏是青椒肉絲，香味一陣陣往外飄。
陸不羈靠在門框上，看楞了。
謝蕭序炒完青椒肉絲，又開始炒另一個菜——麻辣豆腐。紅油下鍋的瞬間，辣味直沖鼻腔，陸不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謝蕭序頭也不回：“去坐著。”
陸不羈沒動。
他看著謝蕭序的背影，忽然開口：“你不是不吃辣嗎？”
謝蕭序的鍋鏟頓了一下。
“你吃。”他說。
陸不羈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回到客廳，在餐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兩盤菜——青椒肉絲和麻辣豆腐，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全是辣的，青椒肉絲裏放了好多幹辣椒，麻辣豆腐上漂著一層紅油，湯裏飄著幾片西紅柿和蛋花。
謝蕭序端著一盤水煮牛肉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吃吧。”
陸不羈看著這一桌子紅彤彤的菜，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
牛肉很嫩，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是他最愛的那種感覺。
他又夾了一筷子麻辣豆腐。
豆腐入口即化，辣味直沖天靈蓋。
他埋頭吃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
謝蕭序正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吃青椒肉絲。那盤水煮牛肉和麻辣豆腐，他一筷子都沒動。
“你不吃？”陸不羈問。
“我不吃辣。”謝蕭序說。
陸不羈楞了一下。
“那你做這麽多辣的幹什麽？”
謝蕭序擡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隔著鏡片，依然是那樣靜靜的。
“你吃。”他說。
又是這兩個字。
陸不羈低下頭，繼續吃。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知道這一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
吃完飯，謝蕭序收拾碗筷，陸不羈靠在椅子上發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對面那個空著的椅子上，落在他自己手背上。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三道印子已經完全消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謝蕭序。”他忽然開口。
謝蕭序從廚房探出頭，看著他。
“怎麽了？”
陸不羈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沒什麽。”他說，“碗要我洗嗎？”
謝蕭序看了他一眼，目光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不用。”他說，“你坐著。”
陸不羈就坐著。
他看著謝蕭序在廚房裏洗碗的背影，看著那件白襯衫，看著那挽到手肘的袖子，看著那雙在水裏忙碌的手。
陽光把廚房照得很亮，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又細碎。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陌生。
不是陌生的地方，是陌生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一個這麽安靜的地方待過了。
沒有音樂，沒有游戲，沒有狐朋狗友的吵鬧，沒有夜店的喧囂。
只有陽光，水聲，和一個洗碗的背影。
他靠在椅背上，瞇起眼睛。
陽光有點晃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三根煙，他早上就抽完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他一根都沒再抽。
不是忘了。
是沒想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陸不羈聽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沙發上，筷子還捏在手裏，麻辣香鍋的熱氣往臉上撲，辣味嗆得鼻子有點癢。他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忽然覺得沒什麽味道。
不是菜沒味道，是他嘗不出來。
他放下筷子，往沙發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發呆。
屁股還疼著，那三下比上次那三戒尺狠多了。上次好歹是打在手上，疼歸疼，還能裝個無所謂。這次打在屁股上，坐都坐不安穩，一動就呲牙咧嘴。
關鍵是——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幹的。
剛才那一下，不是眼淚，就是眼眶熱了熱。他陸不羈什麽場面沒見過，怎麽可能被人打兩下就哭？
但謝蕭序蹲下來問“哪疼”的時候，他確實有點……
操。
他把臉埋進手心裏，狠狠搓了兩下。
別想了。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屁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只好放慢腳步，跟個七八十歲的老頭似的，一步一挪。
臥室的窗簾還拉著，光線昏暗。他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聞見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昨晚上剛換的床單。
他趴了一會兒，摸出手機。
群裏又炸了。
秦昭那個話癆從早上就開始@他，刷了七八十條，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陸少你是不是被謝蕭序關起來了？需要報警嗎？需要的話你眨眨眼】
後面跟著一排哈哈哈哈。
陸不羈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
【滾。】
秒回。
【喲，活著呢？怎麽樣怎麽樣，被那位規矩人管了兩天，有沒有脫層皮？】
陸不羈想起自己的屁股，沈默了一下。
【沒有。】
【我不信。你那語氣一聽就不對。說實話，是不是挨揍了？】
陸不羈把手機扔到一邊。
五秒後，他又撈回來。
【你他媽才挨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猶豫了五秒！五秒！陸不羈你完了，你真的挨揍了！】
陸不羈深吸一口氣，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
趴著趴著，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晚上八點半。十二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還有十七條微信，秦昭一個人刷了十六條，最後一條是一個表情包：熊貓人捶地大笑.gif。
最後一條消息是謝蕭序發的。
他什麽時候加的謝蕭序微信？
陸不羈楞了一下，點開一看，好友申請是下午兩點多發過來的，他那時候睡得正死，根本沒看見。通過時間是五點十七分——他什麽時候通過的？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
謝蕭序的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什麽都沒有，名字就是一個簡單的“X”。朋友圈一條都沒有，幹凈得像一個僵屍號。
那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醒了回電。】
陸不羈盯著這四個字，腦子裏浮現出謝蕭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下床，往衛生間走。走到一半，屁股疼得他一激靈，扶著墻站了一會兒，才繼續挪過去。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又多了一條消息。
【八點五十三了。】
陸不羈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五十四。
他回：
【幹什麽？】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明天的安排。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陸不羈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憑什麽你來接我”，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幼稚。他想回“我明天有事”，又想起謝蕭序那句“撒謊也是責任”。
最後他回了一個字：
【哦。】
謝蕭序沒再回。
陸不羈盯著那個黑色的頭像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扔到床上，往廚房走。
冰箱裏空空如也，只有兩罐啤酒和一盒過期的酸奶。外賣袋子還堆在茶幾上，他翻了翻，找了個沒吃完的披薩，啃了兩口，覺得太幹，又開了一罐啤酒。
他靠在沙發上，一邊喝啤酒一邊刷手機。
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謝蕭序今天好像也沒問他煙的事。
不對，問了。問的是“今天抽了幾根”，他回的是“沒數”。
然後謝蕭序就揍他了。
不是因為抽煙，是因為遲到、不接電話、撒謊。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煙灰缸——滿滿一缸煙頭，都是這兩天的。今天確實一根都沒抽，不是因為謝蕭序的規矩，是因為他一直睡到中午，醒了就被揍，揍完就趴著，根本沒想起來抽煙這回事。
他把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陸不羈的手機響了。
他這次學聰明了，昨晚定了七個鬧鐘，從六點半開始每十分鐘一個，吵得他差點把手機砸了。但效果是顯著的——七點四十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靠在玄關墻上抽煙。
第三根。
他看了一眼手機，把煙按滅，推門出去。
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停在樓下，司機還是那個中年男人，見他出來，微微欠身。
“陸少，謝先生在車上等您。”
陸不羈楞了一下。
他拉開後座車門，果然看見謝蕭序坐在裏面。
依然是黑色西裝，依然是黑框細邊眼鏡，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看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側臉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陸不羈站在車邊，沒動。
謝蕭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上車。”
陸不羈手揣褲兜，慢吞吞坐進去，把車門關上。
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和謝蕭序身上的一模一樣。陸不羈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說話。
車開了五分鐘，謝蕭序忽然開口：
“今天幾根了？”
陸不羈一楞，回頭看他。
謝蕭序沒擡頭，還在看文件。
“三根。”陸不羈說。
謝蕭序“嗯”了一聲，翻了一頁文件。
陸不羈等著他往下說，但他什麽都沒說。
車又開了十分鐘，停在一棟老式洋樓門口。
陸不羈下了車，擡頭看著這棟樓——三層的小洋樓，紅磚墻，爬滿了爬山虎，門口有兩棵老槐樹，遮出一大片陰涼。這地段他認識，東城區，挨著什剎海，房價貴得離譜。
“這是哪兒？”他問。
“我家。”謝蕭序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黑色的鐵門，“進來。”
陸不羈楞了一下，跟上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青磚鋪地，角落裏種著一叢竹子，還有一棵石榴樹，正開著紅花。樹下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謝蕭序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和謝蕭序這個人一樣——簡潔，冷淡，一絲不茍。灰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幾，白色的墻壁上掛著一幅書法，寫的是“靜”字。落地窗外是院子，陽光透過竹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斑駁陸離。
陸不羈站在客廳中央，四處打量著。
“你家？”他問。
“嗯。”
“一個人住？”
謝蕭序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他從玄關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盒，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趴下。”
陸不羈楞了一下：“什麽？”
謝蕭序把藥盒打開，裏面是幾瓶藥膏和一卷紗布。
“上藥。”
陸不羈的臉騰地紅了。
“我不用——”
“昨天那三下，”謝蕭序打斷他，“今天應該腫了。不處理，明天更疼。”
陸不羈站在原地，梗著脖子：“我自己來。”
謝蕭序看著他，沒說話。
那目光還是那樣靜靜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陸不羈覺得自己被他看得無所遁形。
“你知道傷在哪兒嗎？”謝蕭序問。
陸不羈的臉更紅了。
“你夠得著嗎？”
陸不羈沒說話。
謝蕭序等了兩秒，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趴下。”
陸不羈咬了咬牙，走過去，趴在沙發上。
他把臉埋在靠墊裏，悶聲說：“快點。”
謝蕭序沒說話。
他伸手掀開陸不羈的T恤下擺——今天穿的是一件寬松的黑T恤，很好掀。然後是褲子。
陸不羈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手很穩，很輕，解開他牛仔褲的扣子，往下褪了一截。涼意從皮膚上爬過，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別動。”
謝蕭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麽情緒。
陸不羈把臉埋得更深了。
他感覺謝蕭序的手指按在他屁股上，輕輕按了按，有點疼。
“腫了。”謝蕭序說，“淤血也有。”
陸不羈沒說話。
然後是冰涼的觸感——藥膏，一點一點塗上去，那雙手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
陸不羈的耳朵尖紅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這幾分鐘的。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蕭序的指尖在他皮膚上游走，塗完藥膏之後，又用紗布輕輕覆上。
“好了。”
謝蕭序的聲音傳來。
陸不羈立刻翻身坐起來，把褲子拽上去，扣好扣子。動作太大，扯到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謝蕭序看著他，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下午會好一點。”他說，“明天應該能消腫。”
陸不羈“嗯”了一聲，別過臉，不看他。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謝蕭序站起來，往廚房走。
“吃飯。”
陸不羈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傳來的聲音——水龍頭的水聲，切菜的篤篤聲，油鍋燒熱的滋滋聲。
他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裏看。
謝蕭序站在竈臺前，正在炒菜。西裝外套脫了，搭在餐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鍋鏟在他手裏翻飛，顛勺的動作熟練又利落，鍋裏是青椒肉絲，香味一陣陣往外飄。
陸不羈靠在門框上，看楞了。
謝蕭序炒完青椒肉絲，又開始炒另一個菜——麻辣豆腐。紅油下鍋的瞬間，辣味直沖鼻腔，陸不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謝蕭序頭也不回：“去坐著。”
陸不羈沒動。
他看著謝蕭序的背影，忽然開口：“你不是不吃辣嗎？”
謝蕭序的鍋鏟頓了一下。
“你吃。”他說。
陸不羈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回到客廳，在餐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兩盤菜——青椒肉絲和麻辣豆腐，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全是辣的，青椒肉絲裏放了好多幹辣椒，麻辣豆腐上漂著一層紅油，湯裏飄著幾片西紅柿和蛋花。
謝蕭序端著一盤水煮牛肉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吃吧。”
陸不羈看著這一桌子紅彤彤的菜，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
牛肉很嫩，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是他最愛的那種感覺。
他又夾了一筷子麻辣豆腐。
豆腐入口即化，辣味直沖天靈蓋。
他埋頭吃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
謝蕭序正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吃青椒肉絲。那盤水煮牛肉和麻辣豆腐，他一筷子都沒動。
“你不吃？”陸不羈問。
“我不吃辣。”謝蕭序說。
陸不羈楞了一下。
“那你做這麽多辣的幹什麽？”
謝蕭序擡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隔著鏡片，依然是那樣靜靜的。
“你吃。”他說。
又是這兩個字。
陸不羈低下頭，繼續吃。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知道這一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
吃完飯，謝蕭序收拾碗筷，陸不羈靠在椅子上發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對面那個空著的椅子上，落在他自己手背上。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三道印子已經完全消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謝蕭序。”他忽然開口。
謝蕭序從廚房探出頭，看著他。
“怎麽了？”
陸不羈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沒什麽。”他說，“碗要我洗嗎？”
謝蕭序看了他一眼，目光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不用。”他說，“你坐著。”
陸不羈就坐著。
他看著謝蕭序在廚房裏洗碗的背影，看著那件白襯衫，看著那挽到手肘的袖子，看著那雙在水裏忙碌的手。
陽光把廚房照得很亮，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又細碎。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陌生。
不是陌生的地方，是陌生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一個這麽安靜的地方待過了。
沒有音樂，沒有游戲，沒有狐朋狗友的吵鬧，沒有夜店的喧囂。
只有陽光，水聲，和一個洗碗的背影。
他靠在椅背上，瞇起眼睛。
陽光有點晃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三根煙，他早上就抽完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他一根都沒再抽。
不是忘了。
是沒想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