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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迎春婚眾姝得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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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番結果,旁人固然為晴雯嘆息,只說她好好兒被打發了出去,後頭再沒個好著落。唯有春纖方知道,這般結果與她而言,已是掙出了一片生天哩。就是黛玉,前頭想著出去了方才是好的,等真見著人去了,也口裏念叨一回,嘆道:“雖算得好事,到底她家裏兄嫂原是隔了一層,聽得風聲也有些不足。只怕後頭她卻得受苦。偏我們在內宅裏頭,也不好幫襯。”

紫鵑便道:“姑娘想到這個,怎麽還說這出去了是好事?依著我看來,竟十分艱難。她在這裏,吃用俱是好的,又有進益,如今出去了,這出息便是難得,且吃穿用度也比不得這裏,她那麽個嬌養的,如何受的?”

“姐姐且想,她若再呆在那屋子裏,後頭也沒得好果子。不過是往老太太屋子裏多走了兩回,太太便生出不喜來。為著什麽?不過是她生得風流靈巧,怕是個妖精哩。這樣的人,太太能容得二爺身邊時時呆著一個來?”春纖便將裏頭的事說破了去,一面冷笑:“依著太太的心,怕那等賢良知道勸誡上進的,才是好的。只瞧著薛姑娘並那襲人,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聽得這話,紫鵑便不言語。她是個家生子兒,原也是有幾分準數的,再者,在黛玉身邊這麽些年,也是瞧見了的,哪裏不知道,春纖所言,俱是實情。倒是黛玉,聽得這麽一番話,心裏不由微微一頓,半晌過去,她才自幽幽嘆了一聲,道:“你說的是,我原想著旁的裏頭,倒不曾慮得這些來。可見她也是個有運道的。”雖這麽說來,她到底使紫鵑去外頭問了人,也打探晴雯家中事務。

誰知來人卻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前些時日,晴雯被打發了出去,卻得了好些銀錢,她兄弟多渾蟲一面有些氣惱,一面又有些進益,竟吃了個酩酊大醉。偏如今天冷,路上踉蹌倒下,足在地上凍了一二個時辰,方被人瞧見了,送回家中。那多渾蟲雖有些力氣,也能庖丁,無奈酒糟了的人,又一熱一冷夾在裏頭,足足燒了兩三日,人皆道是不中用了。誰想著,他竟熬了過來,且經此一劫,竟有些明白起來,且要戒了酒重頭做人。他在這裏好些酒肉朋友,又有多姑娘這一條,每每有人送了酒肉,一日兩日的,他自家熬不住,竟托人放了籍。一家子三口,於那大葫蘆巷子裏頭置了一處小宅,過起正經日子來。

這般好事,在想不得的。就是紫鵑也有幾分不信,回頭細細問了幾個人,俱是這般說來,她才信真了,又問了那大葫蘆巷子方位,聽得與賈府不遠,不過一二百米之遙,心裏倒有幾分過去探望的心。無奈此時天色已晚,她也只得暫且作罷,一時回去,方將此事一五一十說與黛玉聽。

黛玉不過歡喜一場,春纖卻真個吃驚不小,然而轉念一想,又覺這般也是好事,便笑著道:“果真一家好事,倒是能浮一大白。”黛玉便笑著道:“若你想置酒慶賀,只管使人到廚下要些酒來,咱們三人吃一回,倒也使得的。”

“姑娘說得可是真心?”春纖一聽,便也動了幾分念頭,笑著問道。

黛玉伸出一根青蔥指來,點了她額頭一下,道:“為著一瓶子酒,我還哄你不成?只管要了來,就是再添上酒菜,也不值什麽!”春纖立時出去吩咐了一回,果真置酒設宴,竟吃了兩杯子酒,也是盡興一回。

這一件好事過後,轉眼卻又有另外一件大事,不是旁個,正是迎春大婚。

她的親事多有磋磨,且不說那夫婿病重,就是後頭置辦嫁妝這一樣上頭,若沒賈母吩咐,鳳姐著意,也斷沒有這般齊整的。這些園中姐妹俱是明白,不免更為嘆息,只是無可奈何,只能略盡綿力。旁人且不說,黛玉卻是早早備下了貴重且好出手的金器,又著意裝束,只求色色齊整。

“姑娘也想得多了,那南寧王府到底是王侯家,哪裏就用著這些來?”紫鵑一面搖頭,一面將那添妝的東西放入匣子裏。黛玉卻是備了兩樣東西,一是一對兒嵌寶五彩鴛鴦金盒,意為夫妻和合;二則是一套一壺四盞的金茶器,上頭是福壽綿長的紋樣,又嵌了白玉,且有金玉良緣之意。

這兩樣東西,雖做得精巧絕倫,到底有些分量,就是紫鵑也一時拿不定,只得令婆子捧著,且隨黛玉過去添妝。及等過去,她方發覺,除卻邢夫人之外,旁個添妝之物,皆是此類金器,一時倒有些吃驚。卻不知道,黛玉這兩樣東西,早已落入人眼,只不好分說罷了。

及等翌日大婚之時。

園中姐妹俱是早早妝扮妥當,便往迎春之處,見著梳頭娘子與她梳頭妝點,心裏便有幾分酸楚,只不敢顯露出來,且強撐著笑顏,且與迎春說話。然則等妝扮妥當,她們也不能再多留,只得眼中含淚,且自辭去,往賈母等女眷設宴之處行去。

雖則冬日寒冽,然則那裏卻是一片融融暖意。今番喜宴,且不說賈家有幾分顏面,就只南安王府這一個名頭,也是難得的,由此,各家親眷並世交的夫人奶奶,竟是齊聚一堂。此時黛玉等人來了,入了宴席,不免落入這些人的眼中。說來她們生得各個不俗,姣花軟玉一般,偏不甚出來走動。

這些個夫人奶奶們見了,倒有些吃驚,暗想:這賈家女兒倒都不俗。前頭聽說那南安王府定了這家女兒,自己還道是沖喜,沒個緣法才是如此。如今瞧著,那賈家二姑娘若有這等容貌氣度,怕也是不俗的。未必不是霍家瞧中了人家女兒,方取中了。

心內如此想來,她們或有兒子,或有兄弟的,不免也有幾分眼熱,明裏暗中的,倒有幾分打探的意思來。誰知一時說道起來,才知道裏頭湘雲早已是定下了衛家。另外三個出挑的,寶釵黛玉俱非賈家女兒,前者是皇商之女,後者父母雙亡,唯有一個探春是賈家的,卻又是庶出,不免有些斟酌。

只是寶釵生得嫻雅豐潤,且皇商之家,嫁妝必定豐富。黛玉超逸風流,又是世家清貴之後,嫁資亦是不俗。就是探春,生得削肩細腰,俊眼修眉,自有一番顧盼神飛,文采精華之處。近旁的人家細細打量,又聽了一回話,心裏不免有些意動,暗想:雖說各有不足,不好說與嫡長子來,若是次子,倒也是一樁好親事。

內裏又有定下湘雲的衛家,因著這一件婚事,那小唐氏卻被人暗中問了幾回,又道湘雲形容不俗,多有稱許艷羨的,她自家且將挑剔之心化去許多,且為著姐姐唐氏舍了黛玉一事,生出幾分可惜來——前頭她不曾見過黛玉,只聽得唐氏厭憎黛玉命數,便也覺得姐姐所說有理。再沒想著,黛玉竟這般形容風流,靈動超逸,尋常姑娘再也不如!

偏邊上人還笑著道:“他家並親戚人家的女兒,瞧著俱是不俗,也是百裏挑一的好人才。前頭總不得見的,如今見了,方是又喜又嘆。似這樣的能討了做兒媳婦,自然是歡喜。可這麽些人見著了,一時如何討來?不免又嘆息來。倒是唐夫人好個眼光見識,早早定下了來。我們且不如呢。”

聽得這話,小唐氏也不由得又喜又嘆起來。只她喜得是早定了湘雲,嘆得是外甥與黛玉終究無緣,不免暗暗想了一回:姐姐那裏卻也得說一回。若是似林家姑娘這般,她猶自不足,後頭又與外甥定什麽姑娘來?真個千好萬好,十全十美,便是天仙也是不能的。如今去了個林姑娘,後頭要再舍了好的,便外甥再好,傳出挑剔的名聲去,也未必真個能得個賢良人!

她這般想了一回,便將此事壓下,且經心喜宴一事。待得事情罷了,她便往鄭家一回,且說了內裏意思。那唐氏聽得妹妹這般說來,心裏且氣且惱,啐道:“便她千好萬好,若命數不好,也是不中用的。我寧可討個命數好的,旁的尋常的媳婦,也不能要這樣的!”因她之故,這一場婚約作罷,旁人雖是不知道的,可鄭家父子不免存了愧疚之意,每每顯出一二分來。這早讓唐氏心中不喜,如今聽得妹妹也說這樣的話來,她不免怒上心頭,竟有些唾罵黛玉之意。

小唐氏見她如此,忙攔道:“好好兒的,你說這些做什麽?那原是斷了的姻緣,又有什麽可說的?我原也只是怕你一心想著外甥的好處,又是長媳,倒與姐夫爭持不休,擾了自家清凈不說,又拖延了時日。如今的好姑娘,哪個不早早定下?若是你於心不足,挑揀過了,到時候沒個好的,豈不是誤了外甥?”

唐氏這才嘆了一口氣,伸手握住妹妹的手,道:“你說得也是,倒是我自誤了。”姐妹倆又說了半晌旁個話,方才罷了。只唐氏回頭躺下來,想起黛玉形容,又將近日自己所見女孩兒比了一回,竟多有不足,心裏倒沒個滋味起來。末了,她也就咬牙一回,暗想:若真個好的,早便要定下了的。偏如今還沒個消息,可見旁人與我一般,也有那般心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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