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晨霧未散時

晨霧慢慢散了，山路上的濕氣被初升的陽光烘得暖融融的。

無祿牽著莫郁的手，走得很慢。他刻意選了最平緩的路，腳步放得極穩，像護著一株剛冒芽的嫩草。莫郁被他牽著，指尖被他掌心的溫度裹著，原本微涼的手也漸漸暖了起來。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晨光落在無祿下頜的線條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輪廓，連眉骨的陰影都顯得溫柔。

走到一半，無祿忽然停下，從路邊摘了片寬大的桐葉，折了折，墊在莫郁的手心裏。“拿著。”他聲音淡淡的，“沾了泥的竹籃硌手。”

莫郁低頭看著手心裏的桐葉，葉脈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軟乎乎地墊在竹籃的把手下。他擡頭想說謝謝，卻撞進無祿垂下來的目光裏——那目光裏沒有波瀾，卻藏著化不開的軟意，像山間深潭的水，看著平靜，底下卻盛著滿滿的溫柔。

他忽然想起，從前自己一個人在山裏走，竹籃把手硌得手發紅，也只能咬著牙忍過去。可現在，有人會替他擋開枝椏，替他扶穩崖邊的腳步，替他摘一片桐葉，墊住他手裏的硌手的疼。

莫郁的鼻尖有點發酸，輕輕“嗯”了一聲，把竹籃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卻沒松開無祿的手。

回到小院時，竈上的粥剛好溫得冒泡。無祿把竹籃放在檐下，轉身去收拾草藥，莫郁蹲在竈邊添柴，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暖得像揉了一團陽光。

“下次再去，等我醒了一起。”無祿忽然開口，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山風拂過竹葉，“崖邊的草，我替你采。”

莫郁添柴的手頓了頓，擡頭看著他的背影。晨光透過窗欞，落在無祿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穩穩的屏障，把所有的濕冷和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他輕輕應了一聲，火光映著他泛紅的耳尖，也映著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竹籃裏的草藥，帶著晨霧的清苦香氣，混著竈上粥的暖香，在小小的院子裏漫開。莫郁知道，從無祿握住他的手，說“我陪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個獨自走山路的人了。

晨霧散了，山風暖了，他的身邊，終於有了一個願意陪他采草藥、護他走濕滑山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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