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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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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三章合一

這種陰奉陽違的事兒,鄔大河沒少幹。

徐海信從來沒管過,畢竟他是一把手,天天忙的要死,哪裏有空管這麽細節的問題――只要不耽誤交貨時間,早交總比晚交好。

就算是加班量大了,工人真是有意見,也是分管生產的王川華負責,他和王川華的關系,這不就等於自己負責嗎?

所以,他幹的時候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誰能想到,徐海信這次居然真管了?

鄔大河腦子轉的很快,這是說明,徐海信還真將這事兒當大事兒啊。

就海州廠這水平,敢這麽孤註一擲,還信心十足,鄔大河不由懷疑,徐海信不是在部委裏有了什麽大靠山了吧。

他這麽想,話自然就軟了點,笑嘻嘻地說:“沒有嗎我怎麽記得這事兒啊。我回去查查。要不可能是別的農場,別弄錯了。不過廠長你放心,都是t185,現在需求量大,生產出來也不會當庫存的。”

“再說,我怎麽可能阻攔廠裏進步呢,我實在是因為生產任務著急,才讓加班的。要不這樣,我表個態,這幾位報名的工人,就算是一車間出的,這可是我們車間最好的師傅,他們走了,我這生產都,丟人的事兒也挺難受的。

辦公室簡直就是神速,鄔大河早上來找徐海信的時候,通知欄裏還沒貼呢,等著他從王川華的辦公室出去,路過通知欄就瞧見貼上了通知。

上面明晃晃地寫著顧問何熙,後面跟著副組長鄭文華和步鏡音。

前者是他看不慣的小丫頭片子,總覺得是個騙子,後兩個人可都是他認為不如他的,現在居然成了副組長了。

鄔大河狠狠地盯了一眼,甩袖回了一車間。

當然,第二個受到目光洗禮的王川華就沒這麽好受了,他是中午下班下樓吃飯看到的,這個點大家都去食堂,人特別多。

偏偏通知欄就在辦公樓外面的空地處,貼了這麽一大張紙,誰不要去看看。

王川華就覺得他一下樓就成了焦點了,是個人都看他一眼,不過大部分人都很節制,就看驚訝的一眼而已。

但這也夠讓人討厭的,王川華都能想到,這群人會在腦子裏想什麽:這家夥跟廠長:“這有什麽,只要產品能改進好,咱再忙也高興!”

何熙真是感動的不得了,而這不過是其中小小一件而已。

這時的人們有著讓何熙動容的工作熱情,身處其中,何熙自然也全力轉起來,隨後半個月,她簡直就是黑白顛倒日夜混淆,除了去食堂和招待所,大部分時間都在技術科和生產車間。

只有每周三約好了跟李仲國通個電話,她報平安,李仲國則是說一說晴天水泵和家裏的事兒。

這會兒都五月中旬了,麥子開始灌漿,是最後一個需水期。

外加富強水泵倒閉,只有晴天水泵一家,霍知松又給何熙介紹了市日報的記者,發了一個小小的關於晴天水泵的豆腐塊,所以即便是大部分村社都購買了抽水泵,晴天水泵的生意也不錯。

“這兩個星期總共和五個村簽了合同。一共是21臺水泵,都是按著你的規定來的,先收定金,然後定機器,安裝,人家試用沒問題了,結賬。現在都在加緊趕工呢。”

“家裏一切都好,接待是大哥帶著我媽,安裝是我爸帶著季軍和光華叔,農機廠是老七,售後是倪工。你放心好了。”

“就是……”他打了個磕巴。

何熙就問:“怎麽了?”

“晴晴,”李仲國在那邊應該抓了抓頭發,話筒裏發出沙沙的聲音,半天他才說,“這次報紙引來了好多客戶,我想著,一個海州市就有這麽多需求,外面還有好多縣市省份呢,這個天地太大了,我想出去跑跑。”

何熙很讚成:“可以啊。”

她一直覺得李仲國是個非常棒的銷售和管理人員,他善於與人打交道,老是悶在小李村其實是沒法長見識的,本來想著自己回去,再帶著李仲國闖闖,他如今既然想跑跑,那何熙也不攔著。

何熙沒有給出具體的讓他去看的地方,她覺得這需要李仲國自己跑多了,才知道哪裏能夠有買賣,怎麽樣才能賣出去,自己說肯定會局限他的思維。

不過何熙報出了幾家廠子:“這都是非常好的水泵廠,都是國營廠,你要是有辦法,可以學習一下。”

李仲國這會兒都感覺自己已經插上翅膀開始撲棱撲棱飛起來了,別提多高興了,一口應下:“我都去看看。瞧瞧咱們的好處,再找找咱們的差距。”

何熙就是這意思。

不過說完李仲國的打算,他又說起了何家:“昨天,何家老太太來咱家了。”

何熙眨眨眼,反應了一會兒才跟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太對上號,她哦了一聲:“她啊,怎麽了?”

“咱們不是從何國利手裏拿走了新泵嗎?抵了富強水泵的維修費。那泵不是何國利全款訂下的,他只付了五成。”

何熙從頭就知道這事兒,嗯了一聲:“怎麽了?要到何國強頭上了?”

“是。何國強似乎混的不咋樣了,說是那邊催著他還,他他就想將家裏的存款拿出來填上,方美雲不願意,兩人打架了。”

這倒是,工人雖然工資高,可終究是拿死工資的,那筆錢應該是八千四。何國強一個月也就80塊錢,就算吃喝都用方美雲的,全存下,也要將近九年才行。

方美雲怎麽可能同意呢。

李仲國接著說:“何國強沒辦法打了電話回家,要求何國利必須把錢付了,否則他就要受到處分。何家那個老太太,將何國強看的跟眼珠子一樣,就逼著何國利還錢,可他沒錢啊,又被逼的沒辦法,本來就有病,更厲害了,何國利的媳婦就鬧起來了,說是老太太偏心,何國強惹多大禍都沒事,他們做生意賠了要人命。”

“老太太大概是手心手背都舍不得了,跑咱家來了。你知道說什麽嗎?說是你把錢還了,她讓你媽進何家的祖墳。”

李仲國說到這裏聲音也小了點:“你怎麽想?”

這個電話最重要的點在這兒。

要知道,李紅梅離婚沒再嫁,按著農村的傳統是不能進李家的祖墳的。她葬在了李家的地裏。

孤零零的。

這會兒人講究,這顯然是不是什麽好歸宿。

何熙不知道李家人怎麽想,就問了個很重要卻不解的問題:“我媽很喜歡何國強嗎?忘不了他嗎?為什麽讓我姓何?”

李仲國這個倒是知道;“哪裏,大姑惡心透了他了,提起來恨得咬牙切齒,怎麽可能忘不了他。你姓何是因為當時你難產,去縣醫院生的。人家就得問你是婚生的嗎?奶奶拿了離婚證去,結果生完了就得姓何了,人家也不給改。”

何熙松口氣,她還真怕李紅梅是真喜歡何國強,現在知道不喜歡,那就好幹了。

何熙直接說:“不答應,跟她說那麽惡心的地兒,我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呢,還花錢去住,想得美!現在家裏人都在村裏,我媽在自家的地裏,能天天看著故鄉挺好的,等以後我聽說城裏有公墓,到時候買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媽也清靜。”

李仲國一聽這個就樂了:“成我保證帶到!你說,何國強會不會真受影響啊?”

何熙別的不敢說,但出軌風波恐怕真的讓他扒了層皮,日子肯定不好過。

不過很快,何熙就知道了何國強的消息。

機械部終於下發了正式的大比武後續通知,包括兩份文件,一份是考核內容,另一份則是各廠參賽名單。

不過這次考核內容可讓不少廠子大為頭疼,新加的產品比拼大家都摸不準,可又不敢放任自由,所以這半個月,但凡想要在爭一爭的廠家,都在猜題。

只是誰也沒想到,機械部這次出題這麽偏!

對的,大部分人都覺得太偏了。

陽城廠。

技術科科長彭小川皺著眉頭看著這份文件,跟他們的帶隊組長、分管生產的副廠長董家強說:“你說節油這是很重要的,資源這麽緊張,柴油也不便宜,咱們一直追求這個。性能好咱們廠絕對沒問題,這t185就是咱們研制的,這些年的改進也不少,據我的了解,咱們廠和江城廠的返修率是最低的。可這排放、噪音和外觀,是不是不太重要?怎麽考這個?!”

董家強倒是能猜出一二:“倒也不是無跡可尋,這國外重視這些,咱們怎麽沒想到呢!不過咱們想不到,其他廠也想不到,也許就是個風向吧。這十天,你們能加加班,看看改進一下?”

彭小川點點頭:“那是肯定得加班的,不過,時間太短了,什麽樣不好說。”

康州廠。

技術科科長周年也看著這份通知皺眉:“這外觀和排放短時間內,恐怕是改不了,這噪音倒是可以通過裝配技術和隔音材料試試,要不,就主要攻克一下這個吧。”

車間主任範學軍點點頭:“只能如此了。我跟去老鄭他們說。”

他立刻站了起來,不過走到門口還是加了一句:“這題實在是太偏了,誰出的題啊,就算是為了追趕國際先進,那也要看實際情況。我們剛吃飽飯,就說要色香味俱全,這誰做得到?”

而在海州廠,則完全不是一個氛圍。

鄭文華拿到這份通知後,忍不住大笑了三聲,這會兒霍知松剛出差回來,正來找他說話呢,差點將手裏的杯子嚇掉了。

霍知松也不為怪,笑瞇瞇地問:“怎麽?這通知好消息?”

“特好消息!”鄭文華直接將通知遞給了霍知松:“你看看,這次考核的內容是什麽?”

“技術考核還是老樣子啊,工人的業務知識和動手能力,具體項目沒說,我看還是裝配和檢修。”

“機器的話,呦!”霍知松都忍不住發出了感嘆詞,“全中啊!這麽準?”

鄭文華也是很震驚:“我知道何熙說的有道理,但我覺得,我們準備三項,能考到一項就可以有優勢,兩項就是燒高香了,哪裏想到三項全中!”

“排放、噪音和外觀。”



直接站起來了,“這在部裏也是前所未有的,原先從來沒有人重視過,我敢說,我保證,不會有任何廠有這樣的先見之明,但是我們有!老霍,我們有了!”

“你沒瞧見我們的機器,等改造完畢,你就知道了,那樣子,那性能,不會有比它更棒的t185!”

鄭文華顯然激動壞了,霍知松連忙給他倒了杯水:“你喝口水緩緩!我知道你高興在哪兒,這些天明面上不說,暗地裏壓力挺大吧。”

“咱們廠基礎在這裏,這事兒王川華和鄔大河又鬧了起來,現在全廠都看著呢,要是贏不了,你也不好幹,現在好了。”

鄭文華一邊點頭一邊搖頭:“我沒事,我樂在其中。我這半個多月,真是學到了比原先更多的知識,何熙年輕,但是你不知道她的知識深厚廣博的就像是大海,怎麽問都測不到底,我是受益良多。”

他小聲說:“我說真的,要不是她年紀小,我叫聲何老師不吃虧!”

“我高興是因為一是咱們廠有希望了,何熙給咱們提前準備了這麽多,要是再贏不了,我可就沒臉見人了。”

“二是替何熙高興。她年輕沒資歷,要想熬出頭,沒有機會就要等時間。但這次可以了,她不是海州廠能留下的,我願意她走的更高。”

霍知松也動容了,一個勁兒點頭:“對!對!”

兩個老夥伴激動的不得了,在二車間埋頭苦幹的參賽人員得到的消息稍微晚點,可也熱鬧起來。

大家都是海州廠的員工,都是這個行業的人,廠子什麽樣,誰不知道啊!

只是不肯說,只是咬牙幹而已。

誰的壓力都大!

現在,雖然不一定贏,但是希望真的在眼前了。

何熙聽著他們一個個在高興、歡呼,甚至商量今天晚上食堂吃點好的――今天好像有紅燒肉。

而她手裏拿著的則是另一份通知:各廠參賽名單。

何熙翻到的是第三頁江城廠,上面寫著江城柴油機廠參賽小組:組長何國強。

昨天她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李仲國將李紅梅遷墳的事兒結果告訴了她:“我回去正好何家老太太又來了,就把你的原告告訴她了,讓她趕緊走。”

“這老太太恐怕以為自己給了咱家什麽天大的好處呢,壓根沒想到咱們不要。她都楞了,然後知道全家人都這個意思,她就撒潑打滾起來。反正裏裏外外就說是咱家人舍不得錢,閨女埋在野地裏也不管,這會兒不遷墳,以後他們何家是不會同意的。”

“家裏本來就是怕你想讓姑姑有個安身的地,現在知道你也不願意,直接就大掃把把她打出去了。”

“不過我一直打聽這事兒呢,昨天才知道怎麽處理的。我聽說何國利做主將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湊了兩千塊錢,寄了過去,還去鎮郵局給何國利打了電話道歉。”

“有人聽到了,說是聲淚俱下,反正是各種道歉。後來何國強沒法了,就把剩下的債還了,何老太太沒少給人哭訴,說是家底全搭上了,還從他老丈人那兒借了不少。”

何熙心裏明鏡一樣,何國強現在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能孤註一擲,想要靠著這次帶隊來重新贏得領導的信任。

不過……

世界真的好小啊,有她在,怎麽可能?

通知發下來的十天,過得非常快,前面大半個月,何熙拿出的整改方案已經完全落地,最後十天就是組裝調試。

到了六月初所有調試結束,也到了出發的時間。

這次大賽規定參賽技工五人,候補人員三人。組內開會商量一番後,根據能力和實際情況,最終定的人員名單則是裝配工杜勇、焊工吳太高、銑工餘芳華、銑工張慧麗,鉗工羅小軍。

而候補人員則是鉗工張成,銑工趙廣鑫,裝配工阮大偉。

所以整個隊伍加上組長徐海信,顧問何熙,副組長鄭文華、步鏡音,辦公室主任王山,一共是十三人。

機器則是兩臺,一臺主力機一臺備用機。

海州廠專門去火車站辦了托運,大家都不放心,生怕這寶貝磕了碰了有損失,杜勇和阮大偉幹脆要求直接去貨箱看著機器。

按著級別規定,只有徐海信有臥鋪,這裏面張成師傅腿不好,就讓給他去坐了,剩下的人都是坐票。

一開車,張慧麗就開始招呼:“忙了一個月,好容易幹不了活了,來來來,咱們通宵打牌呢!”

海州到京城並不算太遠,不過這年代綠皮車速度非常慢,如果遇上讓車,還能沒事停個一個小時。

所以在這裏急是沒有用的。

張慧麗直接掏出了幾副撲克,叫著旁邊的人:“打升級,來啊。”她還叫何熙呢:“何顧問,一起吧。”

何熙其實挺感興趣的,只是水平不咋地,用江建中的話說――只要不跟自己一夥,何熙就是好同志,所以她直接說:“我看就是了。”

大家都很了解她,也就沒再勸,不一時,就組隊成功,開始摸牌了。

何熙挨著張慧麗,這丫頭才二十六歲,卻是海州廠最優秀的銑工。

一個月前,步鏡音連著去趙廣鑫家裏蹲守了三天,才將這位志向改為賺錢的銑工叫了回來。

趙廣鑫在外面沒少幹私活,對自己技術非常有信心的,那會兒還拍著胸脯說:“怎麽我也得給二車間拿個名額,不能咱們主力,不上人吧。”

結果張慧麗一出手,趙廣鑫就在拿著她做出的零件不吭聲了,最終直接說:“我當候補。”

可見這丫頭的厲害。

不過現在,這丫頭正瘋狂的甩對:“掉主!一對五!呦呵,都有對啊,還挺富裕的。”“再來,一對二!”“呀,都沒對了,那你們不行了,一對十二!”

大概是這些天太累了,何熙本身身體就一般,這次可是熬到了極限,聽著聽著她就晃晃蕩蕩睡著了。

等著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披了件外套,旁邊已經沒人了。

對面餘芳華和趙廣鑫正在小聲說話,看見她醒了就說:“你這覺可是夠長的,進京城了,張慧麗去洗漱了,你也洗漱一下吧,馬上到站了!”

八點半,何熙終於站在了首都的火車站臺上。

部委早就安排了人來接站,他們一下車,就有幹事帶著他們去外面坐上了接人的客車,直接拉到了承辦這次比賽的機械部招待所。

路上王主任還遞了根煙給司機:“都哪些廠子來了?”

司機順手將煙別在耳朵上了:“來了不少了,有的遠道而來的,提前出發,昨天就到了。像是陽城廠,東城廠,南粵廠都到了,哦對,江城廠也到了,他們比你們早一個小時,剛送完。”

這會兒京城還沒有那麽多車,沒多久就到了地方,司機將他們放下後,又去了火車站接下一班。

海州廠的人就被部委的劉幹事接了過去,王主任和他對接,不一時就拿了房卡過來。

“咱們住在喜鵲樓,標準間是三人一間,三位女同志正好一間,我們男同志多了一位,正好我去和其他廠的同志同住就行了。”

“今天沒什麽安排,大家住下後,可以四處逛逛,不過這是包吃住的,想省點補貼吃飯就回來。”

他說完,徐海信加了一句:“別玩得太晚,也別打牌了,明天正式開始比賽,都養足了精神。”

大家連忙應了,隨後就呼啦啦地去了喜鵲樓。顯然,大部分的參賽廠都安排在了這棟樓上。

這會兒有人剛到,有人早到了準備出去玩,上樓下樓人很多。

何熙他們又沒出來過都不認識,可徐海信、鄭文華是經常出差開會的,倒是有不少熟人,一上樓就聽見不停地打招呼的聲音。

一會兒董廠長,一會兒周科長的。

張慧麗跟何熙混熟了,一點也不生分,小聲跟她說:“董廠長好像是陽城廠的副廠長董家強。”

“周科長我肯定,是康州廠的技術科科長,特別有才,我上學的時候還讀過他寫的文章呢。”

何熙仔細加深了一下印象:董家強長的精瘦幹練,笑起來嘴巴兩邊有大大的括弧,倒是很容易記住。

周年倒是一副符合大眾印象的書生模樣,白皮膚、黑眼鏡、白色半袖襯衫,細細高高瘦瘦,和步鏡音倒是有點像。

正看著,就聽見徐海信叫了一句:“何廠長!你們這速度挺快啊!?”

何熙擡起了頭,就瞧見了明明記憶中非常深刻,卻第一次見到的那個人――何國強。

比之剛剛的幾位,何國強可是太不一樣了。

明明都是白襯衫黑褲子,可他站在那裏,真的是光彩奪目――不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好,身材好,還因為他周身散發出的儒雅氣質。

張慧麗平靜的聲音已經開始激動了:“這是何國強。就是江城廠的副廠長,天哪,他怎麽長得這麽好看,好像電影明星啊。”

那邊一直安靜的餘芳華都加入了討論:“我記得他得有四十多歲了,可看著好年輕啊,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何熙心想,要不是這副樣子,怎麽可能堂堂廠長的女兒,明知道他結婚還願意嫁給他呢!

何國強笑著跟徐海信打招呼:“我們離得遠,就提前走的。你們這是剛到?趕緊住下吧!”

兩家廠子顯然是沒什麽交情的,這不過就是普通的寒暄,徐海信立刻說:“好。”

然後下樓的下樓,上樓的上樓,擦肩而過了。

何熙也沒有跟何國強打招呼的意思,不過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她原先報何熙的名字,是怕那會兒買發動機何國強知道了使壞。

不過現在她已經明白海州廠和江城廠關系一般,何國強更沒有本事將手伸到部委裏,就不怕了。

賽場上早晚都的見。

她沒必要藏著掖著,又不是自己理虧。

何熙大大方方的往上走,何國強跟徐海信打了招呼後,很自然的往下行。

徐海信和許燕勝兩個人的爭吵他已經知道了,不過他覺得許燕勝並沒有什麽錯

誤――海州廠真是差的很遠,就算是將本來是江城廠的項目拿出來給大家爭,他們也沒有可能贏。

海州廠就是自不量力而已。

當然,許廠長也過於傲慢,這種傲慢在大廠子裏都有的,但是露出來就不太好了。

正想著,他一擡眼,一張臉一下子砸進了他的眼睛!

這張臉實在是太讓人記憶深刻了。

他只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可不可能!

這是京城!

這是部委招待所!

她怎麽可能來這裏?

何國強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去確認,卻忘了在下樓梯呢,腳下一空,整個人直接滾了下去。

何熙知道何國強一定能認出她來,卻怎麽也沒想到,這人居然嘰裏咕嚕滾下樓梯了,這得多虧心才嚇成這樣啊。

這會兒不少人都過去扶何國強:“沒事吧,何廠長?”“摔到哪裏沒有?”“要不去醫務室吧,檢查檢查,這樓梯可不低!”“怎麽就摔下來了?得小心啊!”

何國強哪裏好意思說,是看見了自己親生女兒被嚇得。

他連忙爬了起來,笑著說:“工作上有個小地方一直沒想通,走神了,沒事沒事。”

別人也就當了真:“你們江城廠已經這麽厲害了,你還這樣,這是生怕贏不了我們啊,過分了啊!”

大家笑了笑,這事兒就過去了。

何國強一邊拍著衣服一邊擡頭看,海州廠的人早就上樓去了,一個都不見了。

可他肯定,那是何晴晴,是他那個便宜女兒!

他這會兒已經滿是懷疑:何晴晴是跟著海州廠來的?為什麽海州廠會帶著她?誰答應帶她來的,他們有什麽意圖?

最重要的是,她要告狀嗎?

到了房間收拾好,也不過早上十點。

張慧麗就說:“咱們出去逛逛吧,我剛剛在車上看,首都好大啊,樓都特別高,好漂亮。”

餘芳華剛剛休完產假回來,整個人看起來珠圓玉潤的,一說話就露出兩個小酒窩:“行啊,正好逛逛百貨商店,瞧瞧有什麽好東西,等著結束領了補助,可以給家裏買特產回去。”

一提這個,張慧麗連連點頭:“我媽叮囑我了,有補助多買點麥乳精,給我哥家的孩子喝。餘姐,你也買點,這東西保質時間長,聽說給孩子喝可好呢!”

餘芳華連連點頭:“我也這麽想的。何顧問,一起去吧。”

何熙搖搖頭:“不了,我還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何熙早前就跟徐海信說好了,她要申請個專利,徐海信是個守信的人,沒少給她打聽,一是政策二是合適的人。

一個月下來,倒是有了不少眉目――政策是允許個人技術註冊專利的。而他在美麗國大使館的老同學葛天望,恰好這個月回國休假了。

他答應幫忙在美國申辦。

徐海信剛剛上樓就說:“下午咱們去拜訪一下。”

張慧麗和餘芳華知道她忙,也就不勸她了:“那行,我們中午也不回來吃飯了,你別等我們。”

何熙點點頭,等她倆離開了,她就將準備申報的材料從包裏拿出來再檢查一遍,正看著,外面響起了敲起了門。

何熙頭都沒擡問了句誰呀,就聽見外面的人說:“我,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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