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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認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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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認屍

天色徹底沈進墨色裏,等最後一絲微光被夜幕吞噬,顧言終於在醫院樓下,等到了那個踉蹌的身影。

莫清野一步步走近,渾身上下裹著厚重的煙火氣和塵土味,黑灰糊滿了臉頰,左肩的布料被血浸透,整個人眼神空洞得嚇人,像丟了魂一樣。

顧言看著他,抿了抿唇,“清野……”

“大哥,警察那邊……有沒有找到小白?”莫清野擡眼,聲音沙啞。

顧言的聲音低了下去:“酒店的住宿記錄都被大火燒了,周邊的監控也損壞了,暫時還不確定小白昨晚有沒有出酒店。”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份上。

打電話沒人接,人也沒去學校,也沒聯系他們任何人,所有事情好像都在告訴他們,或許少年就困在了那場沖天大火裏,沒出來。

“大哥,你說我要是手機沒關機,沒把小白拉黑,他是不是現在就在家裏,壓根不會出這種事。”眼眶酸澀,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絞得他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那晚小白給我打電話了,幾十個。”

“可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死死摳進掌心:“可是我把小白拉黑了,手機也關機了,大哥,我一個也沒接。”

“小白的電話我一個也沒接……”

心上好像被割一刀,鮮血淋漓。

一場以傷痛和離別為引的季節,進入了他一個人的無限循環。

……

接下來的幾天,顧言他們到處找人,而莫清野則是像著了魔一樣,一遍遍往火災廢墟跑。每次回來都一身狼狽,直到廢墟被徹底封鎖,他才停下了腳步。

莫清野肩上被貫穿的傷口本就沒愈合,這段時間跑下來早就發炎了,肉都爛了,但是他好像是沒感覺一樣的還想去其他地方找人。

顧言實在是看不下去,就守著人在醫院躺了兩天養傷。

這兩天裏,莫清野也沒有向他們問找到了莫知白沒,因為他知道,如果莫知白活著,他第一時間,就會來找自己。

盡管到現在他也沒出現,可莫清野就是覺得,莫知白還活著。

他不是逃避,他就是……覺的……

單人病房裏,莫清野盯著自己的手機發呆,手機界面是他跟莫知白的聊天框。

這些天,他給莫知白發了很多信息。

可無一例外,所有消息都石沈大海。

他忍不住想,當初莫知白給自己發那麽多信息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明知道對方不會回,卻還是一條一條的發,然後每發一次,心口都鈍鈍的痛。

“清野,恙去C市了,吳姨要做腎臟移植手術,他過去照顧了,可能要過段時間才回來。”顧言站在窗邊,他看著床上的人,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

“嗯。”

“小白……還是沒找到。”顧言猶豫著開口。

莫清野垂著的睫毛顫了顫,“我知道。”

話音落下,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儀器微弱的滴答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言在醫院呆了會就離開了,而莫清野依舊沒動,就在病房裏,看著那個沒有回信的聊天框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莫清野胸口先是滯,可在看清來電時,心底那點情緒又落了下去。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電話。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餵。”

“您好,請問您是莫知白的家屬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電話那頭傳來嚴肅的男聲。

莫清野無意識的攥緊手機,手指用力到發白:“你們找到小白了是嗎?”

“抱歉,我們還沒找到您的弟弟,”對方是語調帶著歉意,“但是我們在廢墟殘骸裏找到了幾具遺體,不過面部都被燒毀,無法辨認身份,我們想麻煩您過來一趟,采集DNA做一下比對,確認一下您弟弟是否在其中,您看方便嗎?”

話落,心臟好像被猛的攥住了,莫清野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我們……不是親的。”

“即便不是親生的,也麻煩您過來辨認一下吧,遺體裏有幾位年紀和您弟弟相仿,或許能找到線索。”

“不用了,小白他……”話到嘴邊,卻像被魚刺卡住,堵得他發不出聲音。

他想說莫知白還活著,沒事,可他又真的害怕,少年真的就躺在那些冰冷的遺體裏。

沈默良久,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明天過去。”

掛斷電話時,他緩緩放下手,掌心裏全是冷汗,黏膩濕滑,渾身的力氣也仿佛都被抽幹,他癱靠在病床上,眼眶酸澀。

第二天,莫清野一個人去了公安局。

來認屍的家屬排著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悲痛與忐忑,哭聲和壓抑的啜泣聲在走廊裏回蕩。莫清野就那麽坐在椅子上發怔,直到叫到了自己,他才站起了身。

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莫知白還活著,可真的站在了門口,腳步沈重得像是灌了鉛,遲遲沒邁進去。

等他走進去時,法醫室裏只剩下最後兩具遺體,蓋著慘白的布單,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與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讓人呼吸都發緊。

法醫帶著他走到其中一具遺體前,緩緩掀開布單,那是一具少年的遺體,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可盡管如此,在看見屍體一瞬間,莫清野的大腦還是瞬間一片空白,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了上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您看看,這是不是您弟弟?”法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因為你們沒有血緣關系,沒法做DNA比對,這是廢墟裏最後一具遺體了,年紀在十七八歲,身高和您描述的也差不多,和您弟弟的信息高度吻合。”

“他是……什麽屬性”莫清野看著那具屍體,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Beta,跟您弟弟一樣。”

心口好像頓了一下,莫清野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不是我的小白。”

法醫楞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麽,可莫清野已經別開眼:“謝謝你們,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不是Beta。”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般轉身,快步走出法醫室。

走出公安法醫室的那一刻,冷風就灌了過來,莫清野渾身的神經都還死死繃著,後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冷汗浸透了。

他腳步很穩,可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腦子裏是剛才那具面目全非的少年屍體、法醫的話,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剛才在裏面,他每一秒都在怕,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崩潰,怕那具面目全非的身體真的是那個少年。

還好是Beta。

還好……

還好,不是莫知白。

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松懈,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胃裏驟然一陣劇烈翻攪,尖銳的惡心感直沖喉頭,

莫清野猛地扶住路邊的樹幹,彎腰下去,壓抑的幹嘔聲不受控制地溢出來。他什麽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澀的胃液一遍遍灼燒著食道,火辣辣的疼。胸腔裏的心臟瘋狂跳動,每一次收縮,都帶著窒息般的痛。

吐到渾身發軟,莫清野才直起身,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胃裏又是一陣抽痛,莫清野靠在墻上,大口的喘著氣,指尖冰涼,風一吹,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的,是極致的應激和後怕。

與此同時,C市。

吳恙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那‘手術中’的紅燈牌刺的眼眶發疼,心底這段時間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可是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而是更加沈重的情緒壓在了心口。

其實當初,他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把那段錄音交給季琛。可看著莫清野跟莫知白的情況,他清楚,莫清野是鐵了心明年要把莫知白送去國外的。

既然都是要離開,那去哪裏不一樣呢?

在臨洲,他們還離得近一些。

所以,他替莫清野做了決定。

當初他把錄音交給季琛時,他說他會把莫知白帶回去季家。他本以為哪怕莫知白離開了,也會繼續跟他們聯系,可誰也沒想到酒店會著火,不僅僅是莫知白失聯,他也撥不通了季琛的電話。

他不知道莫知白有沒有跟那個男人走,現在又是死是活,如果活著,也許回到季家他能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如果……如果那晚他就在那個酒店裏……那麽……

吳恙不敢再往下想,眼眶瞬間濕潤,模糊了視線。他緩緩擡起手,捂住雙眼,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淚水從指縫間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等吳慧蘭的手術結束,情況徹底穩定下來,他一定會去找莫清野,把所有事情坦白的。不管莫知白是已經離開,還是遭遇了不測,他都必須讓莫清野知道,自己做過的事。

他用莫知白,和季琛換來了他媽的腎源。

這份愧疚,他這輩子,估計都還不清了。

……

將近一個月,莫清野終於出院。

顧言把人送到樓下就離開了,沒一起上去。那間公寓裏,有太多關於莫知白的東西了,他知道,莫清野需要有的空間,來消化那份壓在心口的情緒。

“滴滴答——”

指紋解鎖的聲音響起,可莫清野卻遲遲沒有推開家門,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門口,垂著眼,一動不動。

午後的斜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打開門,莫清野站在玄關,入眼的還是記憶裏的模樣,只是少了個等他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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