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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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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燙傷

惦記著明天要早起趕飛機,莫清野沒在浴室裏多待。

浴缸裏的水還沒放盡,莫清野發梢的水珠還在順著脖頸往下滾,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像是什麽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小白?”莫清野朝著門外喊。

無人應答。

他隨手扯了條毛巾搭在肩上,擡腳往外走。客廳裏靜悄悄的,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他蹙了蹙眉,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可下一秒,廚房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玻璃碎片被丟進垃圾桶的脆響,緊接著,便是嘩嘩的流水聲。

不知道為什麽,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攫住心臟。莫清野快步走向廚房,剛到門口,視線就被地上那灘水漬釘住。水漬邊緣,混著幾點刺目的紅,正順著地磚的紋路慢慢暈開。

洗菜池前,莫知白背對著他站著,冷水正毫無顧忌地沖刷著他的右手。

聽見動靜,莫知白緩緩回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依舊是那副乖巧的模樣:“哥?你今天怎麽洗得這麽快?不多泡一會兒嗎?頭發也沒吹。”

“受傷了?”莫清野的目光瞬間鎖定他泛紅的手背,快步上前。

“沒事。”莫知白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芒,“剛剛嗓子不舒服,飲水機裏沒水了,我本來想燒點熱水喝,結果不小心燙到了。”

“哥看看。”莫清野一把拽過他藏在身後的手腕。

那只平日裏白凈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此刻整片手背都紅得發亮,指腹上橫著三道深淺不一的劃傷,鮮血混著冷水往下淌,滴落在池子裏,暈開一朵朵細碎的紅。

一瞬間,莫清野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驚怒:“莫知白你他媽告訴我這叫沒事?你是把手直接摁進開水裏煮了嗎?!你他媽是……你是缺根筋還是傻了?!燙成這樣了還一聲不吭!”

“抱歉哥。”莫知白垂著眸子,低聲道。

這時候是道歉的時候嗎?!

莫清野有些火大,可看著眼前人垂著頭的模樣,胸口的火氣又硬生生憋回了一半,只剩下又氣又急的無力感,低聲罵了句,“媽的,偏偏是這時候……”

垂落的長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芒,莫清野微微垂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手上壓根也沒多疼。他看著指尖的血珠混著水一滴滴往下落,眼底掠過一絲滿足。

這樣,哥就走不了了吧。

至少,這兩天不行。

“莫知白!還傻站著幹什麽?出來!”

他轉身往客廳走,腳步聲帶著明顯的急躁。莫知白跟在後面,就見莫清野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頭發上的水珠還沒幹,淩亂地貼在額角。

他故作茫然地問:“哥,我們要去診所嗎?”

“廢話!”莫清野回頭,眉頭擰成川字,“你這手還想要嗎?都傷成這樣了!”

“哥,我手沒事,記得家裏好像有燙傷的藥,你剛出院,頭發也是濕的,吹了冷風容易生病。”

“莫知白!我他媽真不知道你是不知道疼還是燙傻了!!”莫清野徹底沒了耐心,大步走過去,一把攥住他沒受傷的那只手腕。

那力道帶著壓不住的急切,莫清野的語氣又兇又沈,“我怎麽沒發現你平時廢話這麽多!你這手他媽的恨不得都快熟了還有時間關心我會不會生病!”

手腕被攥得生疼,莫知白腳步踉蹌了一下,卻緊緊跟在他身後。看著男人寬厚而焦急的背影,他藏在陰影裏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福緣診所的燈還亮著。

王醫生正在給莫知白上藥,看著莫知白那通紅的手背,不由皺起了眉,他忍不住問,“小知白,你告訴王叔,你這手怎麽弄成這樣了”

“就是不小心,被熱水燙到了。”莫知白垂著眸子,語氣平淡,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

“這燙也不應該燙這麽嚴重啊。”王醫生咂舌,拿出碘伏和藥膏,動作卻放得極輕。

莫知白擡眼看向門口:“王叔,我哥呢?”

“在外面打電話呢,”王醫生隨口道,“好像是在說什麽退票的,二當家他這是要出遠門?”

莫知白的睫毛顫了顫,沒接話,反而岔開話題:“王叔,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回去?”

“啊,剛剛我原本打算回去了的,這不趕上你們過來了嘛,而且你哥急成那樣,受傷的還是你,我這不得先給你處理好”

“王叔,我的手嚴重嗎?”

“沒事,看著嚇人,養幾天就好了。”

聞言,莫知白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水應該再燒開一點的。

診所外,莫清野掛斷電話,頭疼地按了按額角。指尖觸到頭發,才發現出門時濕漉漉的發梢,已經被夜裏的冷風吹幹了。

剛剛他把明天去臨洲的飛機票退了,現在莫知白手受傷了,做什麽都不方便,他一時半會估計是去不了臨洲了。

想著,他把手機揣回兜裏,轉身掀開簾子往診所裏走。

“王醫生,小白這手怎麽樣了”

等最後一塊紗布裹好,王醫生先瞥了一眼莫知白,又看了眼皺著眉的人,一本正經道,“二當家,小知白這燙得挺嚴重的,估計得好好養好一段時間了。”

聞言,莫清野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他去看莫知白,卻發現莫知白也正看著自己,不知道是因為醫院的燈光的原因還是因為手疼的緣故,莫知白整張臉看上去都沒什麽血色。

莫清野別開眼,“那這段時間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最好就是別碰水,一會我開點藥,藥要每天一換,註意要把燙到的地方都抹上藥,這樣恢覆得會快一點,因為是燙傷,這兩天受熱可能會有灼燒感,不過後面就好了,還有就是那些劃傷,要單獨抹另外一種藥,照樣是一天一換。”

莫清野沈聲道:“知道了。”

兩人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莫清野把藥箱擱在茶幾上,一邊拆藥盒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小白,明天我給你請假,這兩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別瞎折騰。”

“哥,對不起。”身後響起莫知白帶著歉疚的聲音,“都怪我,害得你去不成臨洲了。”

莫清野動作一頓,轉過身,他看著眼前的人,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沒事,回頭讓你言哥調個人替我過去就行。”

“嗯。”莫知白應了一聲,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

他居然受傷了,那想要一點好處不過分吧?

莫知白忍不住想。

莫清野微微一楞,看著直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莫知白居然已經和自己平視了。

恍惚間,記憶裏那個只到自己腰際的身影還清晰得很,怎麽一晃眼,就長這麽高了?

他正怔忡著,身前的人突然輕輕靠了過來。不是那種用力的、帶著占有欲的擁抱,只是雙臂松松地圈住他的腰,下巴輕輕擱在了他的肩窩。

莫清野一楞,隨後視線落在少年柔軟的發頂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又鬧什麽?”

“哥,我手好疼。”莫知白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被棉花裹住了,鉆進耳朵裏時帶著點癢。

莫清野原本懸在半空、想推開他的手猛地一頓,喉結滾了滾:“現在知道疼了?之前怎麽還一聲不吭?”

莫知白沒接話,只是把臉往他頸窩又埋了埋,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聲音悶在耳邊:“哥,真的疼。剛剛上藥的時候更疼。”

“真疼?”

“嗯。”

莫清野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麽都長這麽大了還是跟以前一樣怕疼。

他記得莫知白很怕打針,有時候寧願苦著臉灌下一大碗黑漆漆的藥,也不肯打針。原來,這怕疼的性子一點沒變。

莫清野低笑一聲,但還是安慰道:“沒事小白,等過兩天就好了,到時候就不疼了。”

“嗯。”莫知白的聲音依舊悶在他頸間,聽著乖順又委屈。

可在莫清野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唇角卻悄悄彎起一個極淺、極滿足的弧度,眼底翻湧著濃稠的眼底翻湧著濃稠的、近乎偏執的笑意。

淡淡的梔子花香正侵占著他的呼吸。

真好。

莫知白想。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溫度,這樣獨屬於他的關心,都是他的。

臨洲算什麽?季家算什麽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又算什麽?

只要他疼一點,只要他示弱一點,他哥就會像現在這樣停下腳步,守在他身邊。

人與人相處,向來如此。

哪怕再重要的事,再放在心尖上的執念,一旦遇上了更在意的人或事,也會心甘情願,往後退一步,從第一,變成第二。

可這世上最殘忍的,也正是這一點——你得先確定,自己在對方心裏,有沒有被當成那個“例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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