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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是一件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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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是一件可怕的事

說著,婦人伸手輕輕撫摸著左安的臉頰,臉微微有些發熱。婦人皺了皺眉,又伸手探向額頭。

窗外的希正把一切看在眼裏,

“她這是幹什麽呢,摸來摸去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說著擡腳又要進,不過看了眼那只大公雞,即使氣也還是沒勇氣邁出那一步。

萬一這只雞又沒完沒了了,他就只能待在院子外了,連隔窗看的機會也沒了。

就在這時,左安眉心一緊,像是夢靨了,看著十分難受,可就是醒不過來。

“珞川!珞川——”左安喃喃地低呼,淺色的薄唇不時溢出這兩個字。

婦人的眸光狠狠一沈,擡手將左安胡亂撲騰的手抓在手裏,另一只手輕撫上左安的臉,

“別怕,我在這兒——”

空氣突然凝滯了,掉落一根針都清晰可聞,可就這一刻,卻安靜地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不可聞。

婦人嘴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線,好像一張嘴那顆早已狂躁了的心就要猛地跳出來。

左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婦人握著左安的手不自覺一緊。

左安怔怔地躺著,眼睛好長時間沒聚焦,像在夢裏還沒回過神。

婦人用力咳了聲,轉而輕喚:“孩子?”

左安慢慢將視線移在婦人身上,張了張嘴:“我怎麽連夢都夢不著他了?”

窗外希正看見左安醒了,但神情不太對,希正沒猶豫,轉身朝屋裏跑。

大公雞一個失神竟沒攔住。希正把這歸於一是他速度快,二是那只公雞竟也八卦,看著室內的動靜也呆住了。

希正進來一把拉開婦人,自己坐在床邊:

“怎麽了?做噩夢了?”

婦人任希正推開,出奇地沒發飆,只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左安。

左安緩緩坐起,呆呆地盯著希正好一陣,有氣無力地開口:

“我好像再也回不去那個夢了!他騙我,他說那個地方是因為我才有的,可我去不了了!”

希正:“你說什麽地方,你想去我帶你去!”

左安沈浸在自己的思想裏,一股腦直白的描述:

“那是一個島,島四周全是黑水,島上有高百米的樹,有密布的荊棘,有黑烏鴉,有一輪清冷的月,有一座黑色的城堡,還有——”

希正腦袋裏迅速閃過自己知道的各種度假島,但跟這個完全對不上。

“還有什麽?”希正不甘心,又問。

左安頓了頓,“珞川!還有珞川!”

左安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擁著眼裏的哀傷。

大公雞搖搖擺擺地走進來,挨著婦人站下。

希正的眉心越鎖越深,最後還是決定抱起左安去醫院。婦人擡腳攔下。

希正臉色黑沈:“讓開!”

婦人毫無懼色地對上希正的視線,眼底也是一片陰郁。

“他發燒了,喝了姜湯再走!”婦人開口道。

“不用了!發燒我會帶他去醫院!”希正毫不猶豫地拒絕。他討厭這裏,討厭這婦人,這裏讓他越來越不舒服。

婦人站在希正面前沒一點要讓開的意思:“我的姜湯比任何藥都管用,他必須喝了才能走!”

希正怒視著婦人,再次開口:“讓——開!”

婦人淡淡掃了眼希正:“你要讓他穿著粉色裙子去醫院?你到是問問他願不願意?”

左安逐漸回過神,看了自己一眼適時的搖了搖頭,“希正,我可能真的得喝點姜湯再走。”

剛才還沒覺得什麽,現在左安也覺得身上冷得慌。可能是休息了一下,精神放松了一些,身體逐漸有了感覺。

希正雖不願意,但還是把左安重新放回床上:“怎麽了?”

左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大公雞:“我可能真的發燒了,竟然看見那只雞大搖大擺走進來了!”

左安說著,還擡起兩只手,模仿著走路的樣子一前一後交替著。

所有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大公雞,大公雞大概是被看尷尬了,咯咯咯叫了兩聲,隨即邁著大方步往門外走。

等到公雞完全出門了,希正才緩緩開口:“雞不是就那樣走嗎?”

話音剛落三個人全楞住了。只有門外的公雞咯咯咯叫得更大聲。

“我去端姜湯。”婦人說了一句,轉身看了眼左安才走出去。

希正重新將左安放進被子。

“休息一會兒,喝了姜湯我就帶你回去!”

左安點頭,又閉上眼睛。

希正:“還很困?”

左安沒什麽力氣,眼睛也空洞:“不困,就是想睡。睡了就能做夢——”

希正沈默著拉起左安的手:“振作一點,堅強一點,熬過這段日子,一切就都過去了!”

左安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將自己蜷縮起來,不再說話。

婦人端著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希正起身正要接過,婦人沒給。

“我給他餵!”婦人道。

希正聽著又震驚又好笑,今天這婦人怎麽回事,怎麽總覺得在找他的茬。

“他是我朋友,我來照顧,OK?”

婦人:“我親自做的,我要親自餵!”

希正氣笑了:“你見過哪個廚師做好飯親自給客人餵飯的?”

婦人:“我不是廚師!”

希正:“?!”

咯咯咯——

就在這時,希正手機響了。

婦人趁機坐在床邊,殷勤地將左安扶起來,左安也沒拒絕。

“餵?”希正氣哄哄地出去接電話。

“慢點喝,小心燙!”婦人說,清明的眸子閃著灼灼的光。

左安輕聲道了句謝。

姜湯帶著股辛辣,並不好下咽,味道也怪怪的。左安只嘬了一小口就皺起了眉。

“都喝了身體才會好!”與體型完全反差的是婦人跟左安說話很溫柔,像哄孩子似的。

“我想一會兒喝!”

婦人一手幫左安扶著碗,柔聲道:“一會兒涼了沒藥用了。你喝完,我給你吃個好吃的!”

左安現在對吃的沒什麽興趣,但看這陌生婦人從頭至尾這麽熱情又實在不好拒絕,便問:“什麽?”

婦人變魔術似地張開另一只手,一顆圓圓的珠子立在手心。

左安輕笑,漆黑的眼彎起好看的弧度:“我不愛吃糖!”

婦人也笑了:“這不是糖!”

左安眼裏閃爍著疑惑:“那是什麽?”

婦人擡眼示意了一下:“喝完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左安嘟囔了一句:“幼稚!”但也不想讓這善良的婦人白忙活一場,仰頭將姜湯喝下。

“太難喝了!”左安一張俊俏的臉被一碗姜湯扭曲成一副委屈的模樣。

婦人笑著接過碗,將那顆珠子遞給左安。

左安拿起正要吃,希正打完電話進來,一看到這一幕,立馬制止:

“你給他吃什麽?”轉頭朝左安道:“你傻啊,陌生人給的東西能隨便吃?”

婦人也沒生氣,一臉隨和:“不敢吃就給我吧!”說著朝左安伸出手。

希正:“給他!”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左安身上,他捏著珠子微微仰頭:“我信她!”光線勾勒著左安完美生動的側臉,睫毛在眨眼間輕輕顫動。

婦人跟他對視一笑,希正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待了。

“走走走!”

左安低頭看了眼自己:“我這怎麽出門啊,等等衣服幹了再走吧!”

希正:“這都多長時間了,我看他根本就沒洗!不要了!我們一直開去地庫,沒人看見!”

剛才是權宜之策,現在真地穿著裙子出門,左安怎麽也有心裏障礙。正這時,婦人開口了:

“我家洗烘一體,再有四十分鐘差不多就好了!”

看見左安沒拒絕,希正也沒再說什麽。可這四十分鐘對於希正及其難熬,幾乎隔五分鐘就得站起來問一遍洗好了沒。最後婦人也煩了,

“要不你自己去看!”

“洗衣機在哪兒呢?”

婦人朝廚房的位置擡了個下巴:“那兒!”

希正迫不及待地去了廚房。

房間裏剩下婦人和左安,好像環境突然平和了很多,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婦人雖是第一次見,但好像跟左安特別同頻。

“怎麽這兩天老往那河邊跑?”

左安很是意外,漆黑地大眼睛撲閃著:“你看著我了?”

婦人點了點頭。

左安低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抓魚吃!”

婦人語氣柔和,明亮的眸子卻逐漸深沈:“想吃魚到菜場買,這河不安全——”

左安聽到那三字心裏一陣酸澀:“那妖怪不是都死了嗎?”

婦人嗯了聲:“死了,大快人心!”但語氣裏左安聽不出她有多痛快。

左安看向婦人,定定地看了好一陣:“他真的害過你們?”

婦人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沈默了一陣,“畢竟是個異類,雖然沒害過人,就是看著也能嚇死人吧?”

左安一改剛才的愉悅:“你們見過他嗎,就說人家長得嚇人?再說,他沒害過你們,可他是真的死了!”

婦人嘴角溢出一個揶揄的笑:“所有人都想他們死,有什麽好同情的?”

突然就覺得這婦人終歸是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左安倏地站起,跳下床,比起這些天的虛弱,這一刻他覺得精神了不少,甚至還中氣十足:

“希正,我衣服好了沒?”

廚房裏很快傳來希正的回覆:“最後兩分鐘!”

婦人也站起來,魁梧的身軀一步步朝左安走過來,

“他死了,你不開心嗎?”婦人左安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你說什麽?”左安看著婦人那雙眼睛,眼底的一層冰霜似曾相識,語氣裏的失落狠狠砸在他心上。

“終於自由了,不開心嗎?”

“你是誰?”好像一件心裏特期待的東西突然砸在了眼前,但太過突然,又讓左安不敢輕易觸碰。

婦人緊盯著左安三秒,這三秒讓左安連呼吸都停滯了,好像眼前一個脆弱的泡泡,害怕一碰會破。

可隨即婦人後退幾步,將左安從狹窄的空間釋放出來。

“那妖怪死了,我們這裏的每個人都很開心,都覺得自由了。

你們這些人不住在這附近,感受不到我們的迫切。說了你們也不懂。

不是有句話說,人與人的感情不是相通的嘛。你感受不到!”

婦人的每個字就像是冰冷的雪球,一顆顆砸滅左安心底被她隨意幾句話就點燃的火焰。

左安眼裏的光和心底的那點希望暗淡下去,婦人看著他,神色覆雜。

這時,希正突然急哄哄地跑進來,“衣服終於好了!”

一進門就看見左安和婦人臉色都不太好地面對面站著。

希正狠狠瞪一眼婦人,將衣服塞給左安:“來,穿衣服趕緊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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