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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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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下

老張暗暗探了左安的狀態,他的體力和氧氣最多還能再撐半個小時。

他現在只想帶著珞川趕緊離開這裏。

而他只需要將離開的這段時間盡量拖延至一小時,這樣就是珞川後悔了再回來,左安早已經無力回天。

而對一個死人的思念,他相信那是有時限的。這一段本不該有的感情終將終結!

珞川難舍地擡手輕撫左安的臉,一點一點將他臉上的綠藻的擦掉。

而左安只是感覺有一股奇怪的水流在他臉上滾動。他想躲開,但那水流又滑動地讓他很舒服。

珞川認真而小心地擦著,仿佛手上的是什麽珍奇。眸子裏的冰碎裂著,刺得他眼眶生疼。

老張越看心越浮著。他活這麽歲數了,世上關於情愛的糾纏他見過不少。

為了讓珞川盡快走出這段孽緣,老張決定快刀斬亂麻,免得夜長夢多!

老張在一旁默默施法,將四周攪動起一連串細密的水花。

很快,珞川面前的左安就變得模糊不清。趁珞川剛一楞神,老張拉起珞川,腳下一點,踩著水只瞬間就離開原地幾百米。

珞川回頭,盡量透過水花看向還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左安。

老張很怕這時候珞川突然回去,他恨不得能帶著珞川瞬間跳進另一片水域。

老張一邊緊緊抓著珞川,一邊又為了安撫珞川,將那顆紫色珠子放進珞川手裏。

“我知道你帶著他,就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念想,來拿著!”

珞川看著珠子,那天發生的一切好像又在眼前演了一遍。明明前一天還那麽開心。

老張利用這點時間,拼盡最大靈力,帶著珞川一路走到珞柏河盡頭。

直到兩人進了一片黑暗,珞川才回過神。

“怎麽回到這了?”

左安當初被希尋他們帶走時,珞川就一直待在這兒。

這裏是珞柏河距離左安最近的地方。

這座島沒有陽光,只有一輪清月照在地上。

當珞川太想左安時,總會將左安帶到這裏來,逗逗他,見見他!

“怎麽這麽冷?”珞川走了幾步,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月色照在他身上,銀發在月色下更加耀眼。他微仰著頭,任月色勾勒出他精美的輪廓,卻不能散盡他琥珀色的眸子裏的憂郁。

“這兒怎麽變得這麽冷?”喉結微微滾動,淺粉的薄唇喃喃地說。

老張無奈嘆了口氣:“我們水妖哪有冷暖的感知?你這是心病。”

前面不遠處是一座古堡。珞川想起左安曾無數次來在城門下,憤怒地敲打著大門。

珞川指了指那座古堡,嘴角扯了扯,仿佛那個畫面就在眼前:“看他那副傻樣——”

老張也算是看著珞川長大,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

“左安被帶走那天,要不是楊海發現了藏在水裏的我們,也不會去而折返地以此威脅。

他不僅貪戀我們水妖的靈力,還出爾反爾地將左安與我們的秘密告訴了希尋!”

老張想起當時的事就氣憤:

“他們也是真貪,一邊封了左安的記憶,一邊又想利用左安跟我們交換利益!

他希尋之所以在醫學領域有這高的成就,還不是我們——最後弄得我們想見左安,還得在他虛弱的時候自發通過他的潛意識游蕩在這裏才能見一面!”

珞川的眼神又暗淡下來,不知是不是老張眼花,他看見珞川的睫羽顫了顫,好像潮濕了。

老張趕緊閉嘴,還在心裏狠狠責備了自己一頓:

珞川都難受成這樣了,他跟著回憶什麽往昔嘛!

……

在一片廢墟裏的左安,剛被一股水流自動洗了把臉,卻又下一秒被一陣水花迷了眼。

突然覺得這水下世界好像也沒那麽無聊,到處都是新奇!

左安伸手在水花裏胡亂撈了半天,先前吸引他過來的那束光已經不見了,不過起伏流動的水流真的很好玩。

他在原地撲騰了半天,突然冒出個想法:他得游起來!

左安用力踩了下腳下的河沙,身體沒怎麽費力地竟浮起幾米高。

不過因為不會保持,他很快就落回了原地。

但這個游戲很好玩,雖然游不起來,但這種彈跳方式也讓他在水下很省力。

他只彈跳了幾下,就回到了廢墟原處。

左安心情好了不少,運送廢墟也更來勁,就這麽蹦蹦跳跳地不知不覺就跑了幾個來回!

“哎呦——”左安正跳得歡,突然腿上一痛,好像被什麽夾住了。

低頭一看,就看見一只河蟹哆嗦著兩只鉗子緊緊夾著他的腳踝。

左安嚇了一跳,本能地擡腿晃了晃,河蟹夾得很緊,他越晃,那兩只鉗子夾得越緊。

左安在這兒收拾了這麽長時間也沒看見個活物,剛看見一個還夾住自己死不放手。

左安擡起腿,用力拽,那兩鉗子也用力。邊用力還邊喊:

“你快放手!你快放手——”

左安哭笑不得,松開了些,就感覺腿上又一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驚呼:

“是你啊,人?”

左安看著沒成形的蝦蟹都一個樣,“你,認識我?”

“是我呀!”

左安腿上又一緊,疼得他直皺眉:“放,先放開我!”

河蟹頓了頓,松開了鉗子:“不好意思啊,有點激動!”

左安揉了揉腿,兩個大鉗印子,並沒出血。

“誒?你這鎖鏈怎麽回事?”這只河蟹對左安非常好奇。

左安苦澀一笑,搖了搖頭沒說話。

河蟹游在左安身邊,眨巴了兩下凸起地大眼睛,嘴裏吐出一串泡泡,泡泡炸開,河蟹化成了人形。

左安的眼睛微微一怔,剛才還舉著兩個大鉗子的河蟹竟化成了一個陽光活潑的少年。

他笑著,眼裏是星星點點的光,一頭蒼色的短發在水中自由地撩起。

恍惚間,左安好像看見了在落吉湖的那晚,陪他一起坐在欄桿上的珞川;那個在小巷路燈下,總是看著他笑的珞川。

他的眉宇間沒有寒霜,身上沒有戾氣,眼裏也沒有對他的恨意。

突然左安的鼻子有些發悶。這裏的時間不同於外面,他感覺有很長時間沒看見珞川了。

河蟹並不知道左安在想什麽,只是看見左安看著自己在發呆。

河蟹呵呵一笑,“之前我們見過,那時你腦袋上還套著個大泡泡!”

河蟹說過到這不好意思撓撓頭:“我還把你那泡泡給紮破了!”

說到這左安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那只只化了半只人形的河蟹。

不過變樣了,比那天看見的更好看了。

當然也托了他的福,那天他又給珞川狠狠占了回便宜!也在那天,他們買了兩條一樣的手釧。

左安擡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竟發現那只空空的手腕上不知時候又戴上了那只手釧。

而這段時間一直在廢墟裏翻滾,手釧上附了一層綠藻。

左安擡手擦了擦,連帶著那顆白色珠子又重新亮起來。

也不知道珞川還帶著那條手釧沒。

想到這些,左安的心又空落落的。

一旁的河蟹還正稀罕地看著左安,看樣子對他這個出現在水底的好奇的不得了。

左安也感覺自己有很長時間沒跟別人說過話了,再不說點,都要語言障礙了。

“那天看你一半人形一半蟹的,今天光一只,一個蟹的,還真沒認出來!”

河蟹爽朗一笑:

“我修行還達不到那層次,只能一半人一半蟹。我這身人形其實維持不了一會兒!再加上前些天這裏突然遭了大陣法,我也受了傷,退回蟹形也是無奈!”

提起那天的陣法,左安一激靈:“那天怎麽回事,你還記得不?”

如果這個生還者能說些什麽,也是不可多得的線索。

河蟹卻搖了搖頭,

“那陣法來得太突然了,你也知道我只是個才修了半吊子的蟹,根本來不及分析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直接暈了。不過——”

“不過什麽?”

河蟹看了眼左安,眼神有些躲閃,最後才扭捏壓低聲音說:

“暈倒前,我聽見個有水妖說是你們人幹的!那是只有你們人才會用符咒布陣!”

地上的明晃晃的符紙刺得左安眼睛疼。

他想起帶回蛤蜊那天,蛤蜊私下給他送來一張紙條和一張符紙。

紙條上,希正告訴他,他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出來。而那張符紙希正讓左安當平安符收好。

左安現在才想起來,那張符他一直收著,從沒離開過自己。左安將它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來。

當河蟹看清左安手裏的東西時,滿臉驚愕,而下一秒,那張符紙突然呼地一下,在水裏竟然著火了。

河蟹嚇壞了,呯地一聲原地變回一只蟹,慌不擇路地直往河沙裏鉆,嘴裏還一直喊著:

“你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左安只呆呆地看著手裏的符,它好像完全沒有效用,只是一張普通又非常易燃的紙。只眨眼功夫竟化成了灰燼。

而與此同時,入眼的廢墟上,所有散落的符紙隨即也成了灰燼,與之一起消散的,還有那些堆積如山的廢墟。

而在廢墟間隙,時而有星星點點像螢火蟲的光跟隨消逝的灰燼緩緩向上匯聚!

聽到半天沒動靜,河蟹慢慢從河沙裏探出兩只鉗子和一對眼睛。

當看見除了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左安和一片寂靜後,他慢慢從河沙裏爬出來。

“謔!嚇死我了!原來你這張符紙是打掃啊!”河蟹又化成人形。“哎?是靈?”

“你說那是什麽?”左安問。

河蟹突然很虔誠地仰望著那些星星點點,“這些是死去水妖們的靈。”

光亮照在左安的臉上,“他們這是要去哪兒?你們這也有天堂什麽的地方?”

河蟹搖著頭:“他們應該是被有心人收集了!”

看見左安不解地看著自己,河蟹又解釋:

“這麽說吧,如果像我這種半吊子要是能得了這些靈,那我將瞬間成為上百個水域的掌控者。

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使用得當,跟異世界相通也會變成相當容易的事!”

左安的心像被什麽紮了幾個孔,一簇簇地冰冷嗖嗖地往心上躥。

河蟹四下溜達了一下,看著沒什麽危險了,也放下心來,

“哎,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哦,對了,你還有什麽符?”

左安大腦一片空白,但心裏卻莫名煩躁,他突然想安靜安靜,可身邊這只河蟹卻嘰喳個沒完,完全忘了自己剛嚇得那副樣子。

“我叫左安!你呢?”

“就叫我蟹吧!”

左安樂了:“這裏這麽多蟹,你這名字也沒辨識度啊!”

河蟹卻一副無所謂:“我是只認識了人的河蟹!”

“你不怕符了?”

河蟹楞了楞,隨即竟笑了,“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為什麽?”

“不知道,就是感覺!”

左安笑了:修了一半的妖腦袋是不是都不好使?靠感覺就信了?

左安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放眼望去,這裏雖被收拾幹凈了,卻也空曠得讓人感到無盡荒蕪。

擡起頭,黑壓壓地永遠看不見陽光。除了他和這只河蟹,這裏再看不見任何生物。

而他還不會游泳,一段時間後還會缺氧!

可珞川就把他扔這兒了!

“咦?這是什麽?”

河蟹的一只鉗子在沙子裏鼓搗了半天,舉起時,鉗子上掛著一片雕零地黑紅色花瓣。

那是一片黑巴克的花瓣。左安從鉗子上小心地弄下來,但還是弄破了。

“這裏怎麽會有這個?”左安問。

河蟹有些厭惡地看了眼那片花瓣:“這什麽啊,這麽醜,趕緊扔了吧!”

左安把花瓣放在手心仔細的攤平:“這是黑巴克,一種很好看的花。”

說著他擡頭看了眼黑得看不到頭的水面:“它生長在有陽光的地方。”

河蟹敷衍地點點頭:“那就應該是從外面掉進來的,扔了吧!”

左安把花瓣裝進褲子口袋。

也不知道還能沒有機會出去,這兩只水妖,不是要折磨他嗎?出來啊,一直避而不見地算什麽?

左安越想越委屈,委屈過後就生氣,越生氣越需要深呼吸,越呼吸越需要更多氧氣,越……

左安突然感覺喘不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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