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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川詭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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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川詭異的家

“咻!咻咻!”

籃球場上,希正的手機又進來三條消息。坐在看臺下的學校拉拉隊的隊長丁丁不時地看一眼亮起來的屏幕。

“希正,你手機有信息!”丁丁朝場上正打球打得火熱的那個身影喊。

球場上,比賽正是激烈時候。八號紅色球衣的希正一個極速轉身,長臂輕松一攬,成功接住隊友投來的球。

對方見是希正帶球,紛紛朝他湧來。

希正帶球一路帶風般地躲開堵截,三分線處,輕輕一躍,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接著在一陣歡呼聲中,穩穩地落進籃筐裏。

“噓——”

裁判在最燃點吹了哨,球場暫時進入中場休息。

希正跟左右隊友簡單地擊了幾個掌朝丁丁走了過去。

“你一直張著個大嘴沖我喊什麽呢,我什麽也沒聽見。”

希正接過丁丁遞來的毛巾搭在肩上,邊說著邊從椅子上拿來瓶水,擰開就開始灌。

黑色的短發濕噠噠地耷拉在額前、鬢角,希正大喇喇地胡亂抹了一把。來不及擦的汗水順著希正的下頜線一路劃下,隨著喉結的滾動一路延伸進衣領。

丁丁失神了一陣,直到看見希正陰沈著臉看向她,才忙不疊地收回目光。

“你手機響了!”丁丁把手機遞給希正,又殷勤地拿起希正肩頭的毛巾給他擦汗。

希正看了眼屏幕,最新一條顯示是條視頻。他手指一滑,解鎖了手機,同時一把扯過丁丁手裏的毛巾。一邊抹著自己,一邊打開信息。

信息是一個叫湯禹的發來的。希正點開信息,一條語音播放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噪音很大: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還活著幹什麽——),你討厭的那個左安正挨揍呢!(你放開我——咳——)”

接著是幾條視頻,希正點開第一條,視頻裏一個背對著鏡頭的成年男人正扼著左安的脖子用力撞在教室的後墻上。

希正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兩條眉毛緊擰在了一起。

拍視頻的人似乎並不在乎這個揮拳者是誰,只是一再推著鏡頭拍左安正面痛苦的臉。

與男人相比,左安完全不堪一擊。瘦削的身體幾乎被完全提起,扼在頸間的手輕易地阻斷他的呼吸。

視頻裏男人的拳頭因為角度問題,看上去快要比左安的臉還大,左安抓著男人的手看著完全使不上一點勁。

視頻還在播放,希正直接息了屏幕,朝教室的方向跑去。

“希正,上哪去?下半場要開始了!”丁丁喊著,希正人已經離開了籃球場。

……

希正一路狂奔著回到教室,教室裏只三三兩兩坐著陸續回來的同學。他們交頭接耳著,或大聲笑著,臉上盡是八卦帶來的興奮。

“人呢?”希正彎腰大喘著氣扶著膝站在左安剛才挨打的後門口問。

八卦暫停了幾秒,很快,一個坐在第一排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個子男生站起來邊向希正的方向走邊道:

“希正你是沒看見,這回左安那小子可被揍慘了!”

希正上下打量了下這個男生:“你是湯禹?”

湯禹明顯一楞,隨後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也太慘了吧,我們都同學兩年多了!”

希正站起身打斷:“少跟我廢話,左安人呢?”

湯禹只停在教室正中,沒再往前,希正的反應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他瞥了眼窗外:

“跑出去了!”

希正剛轉身又折了回來,湯禹嚇一跳,迫於氣場後退一步:“知道打他的是誰嗎?”雖然他心裏也有了答案,還是問了一遍。

湯禹有點摸不準希正到底什麽意思,只吶吶回道:“他叫那男人爸——”

……

希正找了大半個校園也沒看見左安。最後只得打了幾個電話找平時跟他混在一起的那幾個同學幫著一起找。

“怎麽了老大,他又怎麽惹你了,這麽急?”

“要不明天?這都快上晚自習了,揍的動靜那麽大,很容易被老師發現的!再說,你家司機不是一會就到了嗎?”

“少廢話,趕緊把他給我找出來!”

掛了電話,希正又給同桌郭一打了一個電話。這時,第一節晚自習的鈴聲也同時響起。

電話裏很快響起壓了很低的郭一的聲音:“餵?希正!”

希正很討厭這麽唯唯諾諾就跟嚇著了似的語調,但班裏的通訊錄他實在懶得翻:“左安回來了沒有?”

郭一一副幸災樂禍:“沒有!在教室裏被自己老爸胖揍一頓,要是我還哪有臉回來面對同學?”

希正攥了攥拳頭:“怎麽之前沒發現你這麽欠揍?”

郭一被說得一懵,但很快也不在意這些細節了,畢竟這件事於他,於希正都非常有趣:

“估計是他爸剛出公安局就又把他給逮住了吧!希正,恭喜你,要徹底清靜幾——”

嘟!嘟!嘟!

希正沒等郭一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接著在手機的最近通話裏,找到了左峰的名字。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一個醉醺醺的聲音接起電話:“餵——”

希正眉頭深深一皺:“左安呢?”

左峰:“呵!又想找我兒子撒氣?”

希正:“……”

左峰:“今天不行嘍,今天我剛揍完,還因為這小子進了趟公安局!看看我這兒子多有出息,送他老子進了局子!哎?你隔三差五地就揍我兒子一頓,怎麽沒見你進去?唉——你有個好爹嘛!哪像他,有個懦夫爹!呵——”

希正聽得心裏一陣煩亂:“你們再聯系沒?”

左峰:“還聯系個屁!混蛋!”

希正握著手機的手骨節用力得泛白:“還不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呵——你也別得意,說不定哪天你比我還慘!”

希正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面色冷列:“是你兒子欠我的,我會一件一件要回來!至於你們——”

希正哼了聲,嘴裏竟有些酸澀:“左安,你的債主太多了!”

……

夏天裏第一節晚自習時夕陽還斜掛在西邊的雲彩上,撒下一天裏最後的熱量。

偌大的校園裏變得空曠,零星幾個學生狂奔著跑回教室,偶爾兩三個老師踱著不緊不慢地步子要去教室監督上自習。

“左安,你去哪了?”

希正滑開手機,在121班的通訊錄裏找左安的名字。

這個通訊錄希正只打開過數得過來的幾次,但從沒找過左安。

之前的左安不是用找的,是直接用堵的。

通訊錄希正並不熟悉,來來回回翻了三遍才在前後兩個都很覆雜的名字中間找到“左安”這個幹凈利落的名字。

希正在左安的名字上點了一下,食指輕觸在屏幕上那個小小的位置上時,他也不知為什麽手竟有些微微發抖。

嘟——嘟——嘟!

一直都是忙音,就在希正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餵?”

原本以為會是失落,難過,有氣無力的語調,但電話裏傳來這個字聽著很正常,就是顯得有些疲累。

“左安?你在哪兒?”希正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只是在打一個普通電話。

但對面沈默又讓他的心沈了又沈。

“我沒事!”

直覺上希正覺著對面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唯一可以描述的就是靜,很不尋常的靜,死寂一般。

“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沒等希正再開口,電話已經掛了。一陣不安湧在希正心口,他又撥了回去,但這次電話沒人接。

距離學校一千米左右,被灰色護欄圍著的落吉湖在樹林和長時間沒修剪的灌木間若隱若現。

落吉湖並不大,站在合適的位置是能看見全景的。

這個湖雖然總出事,但白天還是有人來溜達的。只不過現在這個時間正值下班高峰,沒什麽人,這讓一個人坐在護欄上的左安十分顯眼。

他正對著湖水坐在護欄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只佇立在電線上落單的鳥。湖面吹來徐徐的風,吹在左安瘦削的身上。

“左安!”

“左安!”

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這坐了多久,有人慢慢走在左安身後,左安沒回頭,清瘦的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

“左安!”

對方走近了,手慢慢握在護欄上,距離左安握著欄桿的手很近。

夕陽的餘暉裏左安臉微仰著,眼睛微合,脖頸處是清晰可見的手指印……

“左安!”對方又叫了聲他的名字。一陣沈默後,左安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向旁邊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陣訝異,隨即扯出一個淡淡地,稍縱即逝的笑,

“你怎麽找到這來了?”

是珞川,他又出現了。

珞川又像那幾次出現的那樣,濕噠噠的。只是現在是白天,他出現了。

不同於那兩次白天的出現,這次珞川近距離地站在左安身邊。

左安看了他一眼,沒了先前想要追尋答案的那股力氣,想怎樣就怎樣吧,隨便吧。是人是鬼都好,這一刻他都無所謂了。

“這些天怎麽一直沒看見你?”左安低頭看向站在護欄邊的珞川隨便問起,沒有目的。

珞川握著欄桿,輕輕一跨,跟左安並排坐在欄桿上。上來時,珞川身體有些搖晃,左安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等珞川坐穩再放開。

“怎麽?想我了?”珞川勾著唇,輕易就帶上漫不經心地笑。

左安看了一眼珞川的側臉,這大白天看著,其實挺正常的,既沒長角,也沒尖牙利齒,只是一直濕噠噠的。

眼前的湖水渾濁得看不見底,左安快速地掃了一眼移開視線。珞川把一切看在眼裏。

“……我那天看見你了,跟那個叫希正的。”珞川道。

左安也想起那天上學看見珞川跟他招手的事情:“我也看見你了,你怎麽也不等等我?”

其實左安更多地相信珞川真的來自眼前這片湖水。

珞川垂了眼,睫毛啪嗒啪嗒地遮住清亮的眼珠:“離太遠了,我就先進學校了。”

左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擡頭看了眼西下的陽光,又看了眼身邊的珞川,突然想起那晚分開時要找大仙收了眼前這只水鬼的事。

“呵——”

“你笑什麽?”

左安沒說話,他現在心情糟透了,思緒完全亂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跟一只一起水鬼坐在太陽下,還能聊天。

“還能站起來嗎?”珞川說。

左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苦笑著搖了搖頭,“渾身疼!”

珞川搭住左安的肩想說些安慰的話,但也沒說出口,沈吟了一下試探著問:“能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事了嗎?”

左安抿了抿嘴,轉身從欄桿上跳下來,珞川緊隨其後,落地時左安伸手接了一下,珞川很自然地握住。

“你的手怎麽這麽凉?”珞川捏著左安的手說。

“你的也是!”左安抽回手答。

珞川眼底沈了沈,沒說什麽。

“總要來這麽一下的!這個女人跑了,或是那個男人不見了,都是我的錯!”

左安自顧說著,“至於發生了什麽事,你不是都清楚嗎?”

“我?”珞川指著自己的鼻子,眼裏的一絲狡黠閃過。

左安笑了,他現在哪有心情逗貓。

想想前些天才見左峰,他看著左安還是挺開心的。左安心裏真犯澀,那種和諧的場景還真像是砸彩蛋。

跟父母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開盲盒,膽戰心驚!

左安抿了抿嘴唇,用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這樣的偽裝,這些年左安已經習慣了。

珞川沒說話,安靜地站在左安身邊,一起吹著落吉湖沁涼的風。

湖面被風吹起一波又一波的褶子,左安看得出神。下一秒突然一陣目眩,忍不住向後退了些。珞川伸手扶住他。左安詫異地剛一回頭,珞川將他整個人抱住。

“如果你覺得太累,我可以幫你!”

珞川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蠱語吹進左安的耳朵。

左安整個身體僵住,一如那個晚上。

“幫我?”

珞川的眼眸沈著,像要把眼前的人吞噬:“幫你離開這裏!”

一陣寒意襲來,左安打了個哆嗦,頭腦瞬間清醒了些:這個飄是要讓他死?

可他現在不想!他得活著,他還想要一個屬於他的人生。

“放開!”左安低吼著,想震懾一下這只鬼。

“如果我不放呢?”珞川面上沒一點波瀾,聲音也沈沈的,手臂卻又往緊收了收。

左安用力掙紮,可珞川的手臂像是兩根粗壯的繩子綁著他,掙脫不開分毫。

今天真的氣糊塗了,怎麽能對一只水鬼就這樣放松警惕?

左安後悔了,應該早點去找大仙的!

珞川的兩根手臂越收越緊,真是要在今天要了他的命吧?

左安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變得模糊,看來今天是要做替死鬼了,這只水鬼要借他的小命重生了!

“左安!睡吧!”

珞川的聲音如蠱惑般,一層層穿透左安的靈魂,意識逐漸失去抵抗。左安最後掙紮了一小會兒,便身體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

“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只是些表皮瘀傷,過幾天就下去了!頭部你說有過用力撞擊,這個明天得來醫院拍個片子看一下。還有——”

這是哪兒?

左安用力眨了眨眼,眼皮像沒了力氣,竟沒睜開。

這是死了沒?

“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學習壓力又大,要好好吃飯,註意營養!”

這聲音怎麽聽著這麽耳熟,越聽越像是老張的聲音。不過這說話的口氣,分明是個醫生。

“需不需要住院?”

這聲音左安也熟,這不是他昏死前那蠱語聲?

左安只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怎麽還沒出狼窩?

“不用,好好休息,這個點滴掛完了就可以了!”

“哢嗒!”門開了,有人出去了,房間裏安靜下來。左安討厭這種感覺,明明意識清醒了,卻睜不眼睛。

又一陣要窒息的努力,左安大喘著氣終於醒了過來。

這種感覺好像“鬼壓床”。

“哢嗒”!門又開了。

左安微側了側頭,看見珞川正從一扇純白的木門上進來。白色木門上掛著一副木雕畫,是一副有山有水的風景畫。

左安本想再看清楚一些,珞川關上門的瞬間,高挑的身軀將木雕畫遮得只剩下邊框。

“你醒了?”珞川徑直朝左安走來,他已經換了一身白色運動衫,頸間若隱若現著一根銀色鏈子,鏈子下端掛著一個墜子,隨著珞川的身體搖晃著耀眼的光。

出於好奇,左安一直盯著那只墜子想看清到底是什麽形狀,但在珞川靠近左安時,被其很利落地塞進白色上衣裏。

珞川什麽時候戴著鏈子,左安狐疑自己怎麽之前沒發現。

“這是你家?”左安環顧著陌生的環境。

這個房間很“白”,入目所及幾乎都是這個顏色。

白的墻,白的窗,白的地板,白的吊燈。飄起的窗紗是白色,左安躺著的床是白色。

唯一不一樣的顏色只存在於一點點綴——窗前的兩盆特別小的薄荷盆栽。

左安剛起來半個身體,就被珞川摁了回去。

“躺著!”

左安沈默著又要起,珞川往前一步,摁著他的肩緊貼在床。左安感覺自己整個肩膀都被珞川抓在手裏,沈地動不了半分。

“你——”忍了一會兒,左安就要開口,卻在看見珞川的眼睛時停了下來。

珞川的目光在左安上方投下來,消失了一直帶著的笑意,沈靜,幽深。眸子清亮仍像玻璃珠般,但卻像是蒙了一層薄冰。

“你剛剛要說什麽?”

左安還沒搞清楚狀況,這個珞川怎麽一會兒一個樣?變異了還是精神分裂了?怎麽跟剛才完全兩個樣?

“你家,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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