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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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北越二中校慶在即, 定做了新校服,女生是白色短袖襯衫,卡其色百褶裙, 一改往日鄉土審美, 卻不怎麽符合梁逢雨的心意。

相比其他女生雀躍地拿起衣裙上身比劃,她只揭開包裝袋, 確認了眼尺碼, 就塞進了抽屜裏。

鄭喬伊趴在座位上,頭枕著厚厚一摞書, 一動不動。

梁逢雨沒叫她,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以後, 班主任都坐講臺上了,她還蔫著,整個人跟自我放棄了似的。

她提醒, “收著點兒啊,老秦看著你呢。”

話音落下, 鄭喬伊從胳膊肘裏擡頭,沒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你說,渣男的魅力怎麽就這麽大呢。我今天早上又想起他了。”

“餘州啊?”

“嗯, 昨天我們不是去植物園嗎,那地方我和他以前也去過。他這人特別不愛出門,我想去才陪我。路上我讓一個扒手偷了錢包,他追了好幾百米。後來我說, 一個錢包而已又沒什麽錢,你追上去受傷怎麽辦。他說, 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錢包嗎?要別的我也懶得追。”

鄭喬伊說完,還有點意猶未盡,感覺語言完全不夠表達她當時心頭湧起來的甜蜜。

就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是這麽美好的一件事情。

當然,後面知道他的心尖上放滿了人,感覺就不太妙了。

梁逢雨看了眼班主任,低頭在白紙上起了個形,“那錢包呢,追回來了嗎?”

“哪能啊,扒手都上公交跑了,”鄭喬伊說完,才覺得不對勁,“哎你關註的重點是不是錯了?”

“沒,我就是想說,連開在市中心的公交車都追不上,這人好像不太行啊,”梁逢雨手下不停,“一個不太行的海王有什麽可留戀的,世界上大把大把,都是最好的。這個不行,就換下個唄。”

兩人同桌大半個月,鄭喬伊已經對梁逢雨的性格有所了解。她是那種吃穿不愁,沒什麽特別大的志向,來世上走一遭的“體驗派”,對人對事都有股滿不在乎的勁兒。

拿餘州這事兒來說,鄭喬伊毫不懷疑,換作梁逢雨,哪還等得著渣男提分手,早在抓奸的那天就把人骨灰揚了。

她長長嘆了口氣,“道理我都懂,但就是老想到他怎麽辦……好吧我就是沒出息,看著他那張臉就覺得什麽錯都能原諒似的。”

“都是錯覺。”梁逢雨騰出一只手來拍拍她的肩。

兩人說話沒刻意收聲,前排的於康康聽了個完整,這時轉頭建議,“要不你轉移註意力,去看看其他帥哥好了,我覺得我們學校男生質量還蠻高的。”

鄭喬伊:“比如?”

“田徑隊不是有很多嗎,讓梁逢雨給你介紹,他們那隊草,陳清霽,”於康康說,“比餘州帥多了,我覺得毫無疑問校草了吧。”

陳清霽這個名字,鄭喬伊當然不陌生,畢竟曾在運動會上大出風頭。

她記得自己在班門口見到過他幾次,男生個子很高,斜靠欄桿,單肩背一只癟癟的運動款書包,氣質散漫,不張揚,但也不怎麽搭理人,有種難以形容的拽勁兒。

看著跟她不像同一世界的人。

“體育生算了吧,感覺他們都蠻花的誒,而且,”鄭喬伊看了眼梁逢雨,“你倆不是一對兒嗎?”

梁逢雨練著速寫,也沒妨礙分出點註意力聽兩人聊天,“沒這事,你聽誰說的?”

“餘菁菁吧,說你們經常一起回家。”

梁逢雨揉了揉眉心,已經忘了這是第幾次跟人解釋,“那是因為我倆就住一棟樓。餘菁菁沒跟你說過我倆旁邊經常還有倆男一女嗎——一個梁星鳴,那是我弟,一個談雙旺,一個就是孟好了。我們五個認識挺多年的。”

於康康“嗷”一聲,“梁星鳴居然是你弟?!他口語特別好我記得。初中跟他比過賽,被吊打。”

口語好是當然了。兩人的媽媽,顧半青女士,正是本校英語老師。

不過,梁逢雨隨爹,不怎麽愛學習,梁星鳴倒是蠻喜歡的,從三歲開始學英語,小學就能跟外國人交流,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二中,英語這一科,他也是穩坐年級頭把交椅的。

然而在梁逢雨這兒,她只能記得小時候梁星鳴仗著她還沒學英語,跟她說:“Pig的意思就是可愛,我說You are a pig,你要說Thank you,謝謝。”

她真信了,鸚鵡學舌似的跟他說:“三Q。”

後來知道真實意思,差點沒把這個弟弟打死。

至於陳清霽,梁逢雨倒是跟他一直處得挺好。倆人脾氣都不怎麽樣,卻又有點什麽話題都聊得來的意思。

談雙旺說我就奇了怪了,你們倆一個拽哥一個拽姐,怎麽就杠不起來,專逮著我一個人欺負是吧?

他這話就像立了個反向Flag,這幾天,梁逢雨還真和陳清霽杠上了。

這會兒,梁逢雨決定再度出擊。

她摸出手機,在桌底下給陳清霽發了條消息:「考慮好沒有啊,要不然加錢也行,給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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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正好是周四,高一提早下課,多出五十分鐘的內務整理時間。

鄭喬伊是個行動派,鈴一響就對梁逢雨發出邀請,“走,去十八班看帥哥?”

梁逢雨掃了眼手機,陳清霽還沒回。

也行,那她就親自去逮人。

她站起來,“好啊,你看誰?”

“陳清霽那類型我怕是駕馭不了,於康康說十八班有個溫柔斯文的。”

兩人爬了四層樓,到十八班門口,卻沒見著人。

問了他們班一個女生才知道,人家不光是帥哥,還是個學神,周二就去京大集訓,備戰亞洲物理競賽去了。

鄭喬伊嗚咽了聲,靠墻緩緩滑下,兩指摁住了太陽穴。

梁逢雨放她思考會兒人生,走到十七班門口,叫迎面出來的一個男生,“陳清霽在嗎?”

男生一看是她,早都認識了,笑說:“不在啊,要我跟他說一聲嗎?”

真是出師不利。梁逢雨輕嘆一口氣,“不用了,我之後再——”

話沒說完,她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停下了腳步。

五月,黃昏時分,晚霞格外濃烈,像打潑了油畫家的調色盤,塗抹在巨大的雲上。空氣裏屬於春夏的花香浮動,光斜斜照進走廊,將那人的影子投向她。

梁逢雨回頭,正對上高她大半個頭的陳清霽。

少年穿了件白色T恤,寬松的運動長褲,胳膊下夾著顆籃球。有人從前門出來,他側了下-身讓路,視線順著瞥下來,一笑,“找我啊?”

“是啊,我看你也挺主動送上門的,”教室門前人來人往,不方便說話,梁逢雨走到欄桿邊,開門見山,“短信看了沒有啊?”

陳清霽跟著過來:“什麽短信?”

“別裝傻,又不是第一次和你說。你就幫我找找看唄,腰上這塊,肋弓附近有個淤青的男生。”梁逢雨往自己身上一指,“肯定是我們學校的。”

陳清霽挑了下眉,顯然覺得她這要求有點離譜,“你當我透視眼啊,隨便路過一個人都能看見他衣服下面。”

“我還知道他身高呢,大概一八六,”梁逢雨說著,視線往上打量他,若有所思,“就跟你差不多?當時太慌了主要是,什麽也沒看清。”

“找到了呢,你想要他幹嘛?”

“問問他願不願意給我當模特咯。”

這個答案,倒不算太離譜,陳清霽估計她也就這目的。

作為一名美術生,梁逢雨對人體有種超乎想象的執著,以前五個人一塊兒看奧運,一到游泳隊出場她就特別興奮。

“想什麽呢?”梁逢雨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只要幫我找到人就好了,剩下的我來說服。還給你勞務費呢,多劃算。”

“我缺你那點兒勞務費,”陳清霽回神,懶洋洋笑了,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拋著籃球,“他不會答應的。”

“你都沒問。”

“懶得給你問。”

“……”這人拽起來真是誰也不放在眼裏,還從小到大的朋友呢,梁逢雨換上副失望口吻,“陳清霽,你白眼狼啊,好歹我給你畫了那麽多幅畫。”

“算了吧梁逢雨,你這麽些年惹事哪次不是我給你擺平?”陳清霽一點不吃她這套,“早知道幾張美術作業能欠你這麽大個人情,我不及格也要自己畫。”

“……”

這個年紀,男女生稍稍走近一些,都要留神被教導主任扣上一頂“定向交往過密”的大帽子。兩人在走廊站了大半晌,頗有種聊起來就沒完的架勢,且不論聊什麽內容,外人看起來是很親密的。

班主任路過,輕推眼鏡,“陳清霽,前天的作文你還沒交吧?昨天又去訓練,雖然說你是特招生,作業也是要做的。”

十八班班主任嚴麗,人如其名,別看現在說話還挺和藹,被她教過的學生都知道,變臉如翻書,整個一滅絕師太。

陳清霽倒不怵她,只是也沒必要跟老師擡杠,收斂了下站姿,還真有幾分陽光向上清朗少年的味道,“馬上,嚴老師。”

師太見陳清霽態度不錯,也點到即止地準備走了。

就在這時,梁逢雨忽然擡頭,用一種嘮嗑的口吻問陳清霽,“誒?昨天不是我爸出差,校隊放假一天嗎?你自己練的?”

陳清霽:“……”

人還沒走遠呢。

師太果然去而覆返,且怒意上臉。

其實對於這幫特長生,大多數老師心裏都門兒清,反正文化課要求不高,有時候作業交不上來也就算了。

但嚴麗不同,她治班頗嚴,對待學生用的是“你可以笨,但不能懶”那一套,對扯謊更是零容忍。

梁逢雨這話只給她點了個火苗,她自己就熊熊燃燒起來了。

“陳清霽!你跟我到辦公室來,好好交代交代你昨天幹什麽去了!”

到這份上,怕是不得善終了。圍觀者紛紛投來憐惜的目光。

師太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開路,陳清霽邁開長腿跟上。臨走之前,睨了梁逢雨一眼,順手把籃球扔給她,那意思是,你給我等著。

梁逢雨笑瞇瞇地接住,原地立正,一手還給他敬了個禮,“走好啊,陳清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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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我大概聽說了。你說你惹她幹嘛,答應幫她找不就得了,”談雙旺從廁所回來,看陳清霽正攤著語文書抄古文,嘖嘖搖頭,“她心多黑啊。”

初夏,教室的夜晚還有些悶熱,空調關了,香樟樹的氣味順著打開的窗子飄進來,時有時無。

陳清霽拎了下領子散熱,“找不到。”

“她沒說特征?”

“說了——身材特別好,腹肌分明,是個美術生都把持不住。”

談雙旺:“……”

他又不是美術生,怎麽知道把持不把持得住。

他沈默兩秒,試圖從這沒什麽營養成分的話中理性分析:“有腹肌,多半是你們校隊的?”

“是又怎麽樣,我就算認識那人,也不認識他腹肌長什麽樣,還能挨個扒衣服看?”陳清霽說著笑了,用腳勾開椅子,到後頭去接了個水,回來時還是懶洋洋的,沒當回事兒,“不用管,等她新鮮勁過了就行了——讓你帶的東西呢?”

“這呢,”談雙旺遞上一支活血化瘀噴霧,順勢在桌沿靠下,“嘶,三班那體育委員長得跟牛似的,打球居然用胳膊肘往你腰上撞,說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這都多少天了還沒好。”

“不礙事,不影響球賽,”陳清霽接過,稍頓,又接了句,“別讓梁逢雨知道。”

談雙旺一楞,“你怕她擔心?”

想得有點多吧。

“我怕她哪天看我不爽,往我腰上踢。”陳清霽擰上水杯,看他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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