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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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確實是都知道了。

打扮精致的外系系花當場就走了兩個, 剩下不少女生表情也都是酸溜溜的,小聲和朋友討論著什麽,止不住往他們那邊看。

開學初那會兒, 大家就知道,化學系有個很不好接近的大帥哥, 清心寡欲又自律,聽說有女朋友,在外校。

這個年紀, 同校情侶都會起異心,更不要說外校,而且開學這麽久了,也沒見他把女朋友帶出來過。要麽早分了,要麽就根本是個幌子。

所以, 還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動, 要過微信號,也試圖通過別人搭上關系, 想和他認識一下。

無一例外遭到了拒絕。

失落的少女心,在深夜輾轉反側, 自我寬慰——他應該只是太忙了,又要學習,又要訓練, 沒心思談。

直到今天才見證, 並不是。

他對你冷感,只是因為心裏那個人不是你。

……

京大是400米標準田徑場,100米起跑線就在這一側, 梁逢雨把自己的牛仔衣隨便放在石階上,抱著陳清霽的運動外套, 趴到了欄桿邊。

檢錄過後,百米選手按分組,排成隊陸續穿過草坪,往這邊走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陳清霽,在隊伍第一個,和旁邊同樣穿田徑服的男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麽,走近了,少年擡起頭,與她視線遙遙相碰,笑了下。

十月末,驕陽當空,像是要證明自己寶刀不老,毫不吝嗇地散發熱意,空氣裏光線白晃晃的,滿是幹燥,幾乎令人眩暈。

要命。

梁逢雨擡手扇了扇風。

也不知道為什麽,兩人親都親過了,但剛才藏在外套底下,近在咫尺地對上少年英俊的眉宇,她臉還是燙得厲害。

分不清是曬的,還是太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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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統共只跑十幾秒,預賽比起來很快,還沒怎麽眨眼呢,一下子就過了兩組。

下一組,陳清霽走上跑道,站在了第二道位置。京大參照世界大賽,百米不用第一道,所以第二道和第九道就是最邊緣。這個道次不算好,因為離草坪太近,攝像機什麽的也是追著錄,心態不行的話,容易受走來走去的人員幹擾。

梁逢雨輕輕捏了把汗。

預賽不上起跑器,大家只是聽裁判發令,原地下蹲。

“各就各位——”

從小耳濡目染,梁逢雨多少也懂一些田徑知識,一眼就看出,這八個人裏,只有陳清霽和四道那個男生動作是標準的,其他六個大概都沒怎麽練過蹲踞式起跑,要麽手臂抻太開,要麽拱著腰。

看著形就很散。

很快,裁判舉/槍。

“預備——”

“砰!”

發令槍打在煙屏上,彈出一陣白煙,幾乎與此同時,陳清霽和四道男生猛的蹬地,快速起身向前沖去。

百米被人們稱作“田徑桂冠上最亮的那顆明珠”,不是沒道理的,這一項目,最簡單也最刺激,勝負只在毫厘之間,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槍聲一響,不光場上運動員,連觀眾都血液沸騰,不由自主起立高呼,加油聲混成一片,分不清是給誰的,氣氛緊張而熱烈。

梁逢雨忍不住大喊加油。

少年矯健的身影,像風一樣刮到最前。

她看著裁判按下秒表,那一瞬,心裏升騰起無限激動,一下捧住他的外套,像擁住了他這個人。

“下面播報男子100米小組賽第三組成績,

第一名二道陳清霽 10秒78

第二名四道高馳  10秒85

……”

小組賽過後,就是半決賽,所以這一場,陳清霽沒用全力,等廣播響起來,他已經往回走了。

梁逢雨三兩步跳下臺階,幾乎蹦到他面前,“陳小雞,你好棒。”

女孩子仰頭看他,眼裏像閃著星星。沒有男人能扛得住女朋友這樣看著自己。陳清霽也不例外,笑了下,也沒往上走,就靠著通道旁的欄桿,一伸手,將人拉了下來。

田徑場看臺側邊,和田徑場圍網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三角區,日光曬不到,陰影成片地投在地上。

雖然站在陰影裏,但氣溫還是好熱,周遭浮動著桂花濃郁的甜香味,幹燥的秋陽味道,還有少年身上蓬勃的熱意,都不用接觸,靠近就能感覺到。

令人無法忽視。

梁逢雨遞上礦泉水,他擰開,先給她喝,再送到自己嘴邊。陽光下,少年喉/結上下滑動,線條清晰利落,莫名讓人想咽口水。

該怪秋天太燥熱嗎?

梁逢雨忽然感覺嗓子幹幹的。

五六米開外,上看臺的樓梯那,時不時有人經過,所以,喝完水,兩人只是挨得近了點,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高馳——就是剛才和陳清霽比賽的那位,看見了,故意走到看臺正上方,蹲近了,聽聽底下兩人聊什麽。

“就贏了個預賽,也這麽高興?”

“當然了,這可是第一哎,我剛才聽了一下,你們這組平均水平最高了。接下去是不是比半決賽?”

“嗯。”

“決賽呢?”

“明天上午。”

“那我明天帶個相機,拍你奪冠瞬間。”

陳清霽半開玩笑的,“這麽肯定我會贏?”

“嗯。”

“要輸了呢?”

“那就,”梁逢雨想了下,“給個安慰的親親吧。”

高馳聽完:“……”

贏了有獎杯,輸了有香吻是吧。

日,什麽人生贏家。

---

這天下午,比完100米半決賽,又是兩槍200米,陳清霽毫無懸念都進入了決賽,結束後,已經是六點多鐘。

兩人在京大食堂吃了飯,之後,他又將她送回學校。

“不用了吧,一來一回三個小時呢,你明天還要比賽,”梁逢雨不太想這樣,“坐地鐵又不會丟。”

“晚上啊,白天就不送了,”陳清霽笑了下,“不想我送?”

他換掉了比賽時的衣服,這會上身一件連帽衛衣,下邊灰色運動長褲,整個人很清爽,牽她的手,掌心幹燥又溫暖。

別說想不想他送,她壓根就不想和他分開。

梁逢雨不得不承認,能和他多待一會兒,確實挺令人開心的。哪怕只是坐在地鐵上,手指相扣,頭枕著他肩膀,什麽話也不說。

隔天上午,是100、200米決賽。畢竟即將見證冠軍的誕生,觀眾比第一天還要多,還沒開始,就有人雙手比成喇叭,在那喊加油了。

整片操場吵吵嚷嚷,和秋陽一樣燥。

百米這一項上,京大目前能跑進10秒5的那幾個師兄都在外邊集訓,所以,陳清霽最大的對手就是邵一成,兩個月來,兩人私下比了二十幾場,各有勝負。

總體來說,邵一成贏得多,但一個很不好的勢頭是,近幾次,陳清霽贏面越來越大。

他是真擔得起“天才”兩個字,甚至連曾教練也說,這種身體素質的運動員,對技術的領悟力又強,非常難得,搞不好就是下一個國民級別。

這話讓很多小心眼的人聽了,心裏是會很不舒服的。競技體育的殘酷,當然也遵循著弱肉強食、叢林法則那一套。多一個人跑得快,自己被擠下去的危險就大一分。

但邵一成心態好,反正現階段還是他比較牛,一樣在訓練,陳清霽會越跑越快,難道他就越跑越慢不成?

所以,今天也是懷著必勝的信念來的。

一圈操場,十條跑道,通常來說,四道位置最好,又稱“冠軍道”,五道其次。因為地處中間,餘光能看見兩邊選手,又遠離觀眾,比較有利於心態。

公平起見,這兩道分別由上一場比賽誕生的第一名、第二名占據。

邵一成進決賽時成績比陳清霽快0.01秒,所以,他排在四道。陳清霽則是五道。

“老實說,你昨天半決賽沒全力跑吧,是不是給晚上留著力呢,”邵一成邊熱身,一邊說賽前垃圾話,“腿軟嗎?”

田徑隊男生諢慣了,平時說話就葷素不忌的,陳清霽不參與,但並不代表不懂,當即笑罵了聲,“滾。”

“滾了啊,你最好也滾快點,不然爺甩你一條街。”邵一成原地跳了兩下,說著蹲下來。

八臺起跑器蟄伏在起跑線後邊,銀色鋁合金被日頭塗抹上偏橙的顏色,十六雙跑鞋陸續踩上,槍聲一響,就如離弦的箭般飛馳出去。

梁逢雨在觀眾席上,看得分外清楚,不超十米,體育生和普通生的差距就已經拉開,且越來越大。

邵一成的起跑反應達到了非人級別,陳清霽一開始略落後,但後程奮起直追,在即將過半時成功將人反超,拿下了百米冠軍。

場上響起一片沸騰的歡呼聲。

“我、草?”邵一成整個人都是懵的,從裁判員那回來,不可置信道,“你10秒68你知道嗎?”

水平越高的運動員,進步起來越難,從14秒練到13秒,整整一秒,稍有天賦一點的人可能只需要一個月,但從10秒7開外練進10秒7,哪怕只是0.01秒的進步,都沒那麽容易。

這兩個月,邵一成幾乎是往死裏練,都沒能突破這個界限。

聽到這個消息,陳清霽也挺意外,不過,這種神色只在他臉上出現了一瞬,就被笑意取代,“你怎麽下來了?”

邵一成靠直覺回頭。

“那邊沒人管著,我看好多人從這裏溜進來,”梁逢雨不嫌麻煩似的,抱著他的外套,笑意滿滿,碎發被陽光照出金色,在風裏飛揚。

今天依舊艷陽高照,她換了件帽衫,晴空一樣的顏色,側邊帶扣的灰色衛褲,就也很少年感。

陳清霽笑了下,牽過她的手,“我女朋友,梁逢雨。這我隊友,邵一成。”

不光邵一成,參加決賽的還有高馳、江旭,都是校隊的,陳清霽都帶她見了一遍。

練體育的男生,身上大多都有種比文化生更為外放的氣質,說痞也好,說不拘小節也罷,反正吊兒郎當,見了女孩也不靦腆,加上梁逢雨也不拘謹,很快聊成一片。

直到走回觀眾席才分開。

這天,陳清霽拿下了校運會100米、200米冠軍,一度轟動全校,那道馳騁於跑道的黑色身影,令許多原先對帥哥不聞不問的男男女女,也記住了他的名字。

原因無他,實在是太燃了。

大家沒想到的是,更燃的還在後面。

校運會最後一天,陳清霽參加4x100米,獲得銀牌。當天下午,在最後一場4x400米中,化學系前三棒發揮不理想,陳清霽接過最後一棒,反追200米,連超四人,楞是憑一己之力,讓化學系躋身獎牌之列。

難以形容的刺激,幾乎令人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的戰栗。

幾百人錄了視頻。

鏡頭裏的少年,一身黑色運動服,冷酷得宛如死神,接棒開始就使出全力,長腿飛撩,獵豹一樣掠過各色人前,連追三人後進入直道,他居然還有餘力沖刺,離終點線二十米又超一人!

“我靠!!!”

“牛逼!!”

“啊啊啊啊啊啊!”

人類永遠會被最原始的力量打動,這一刻,少年大放異彩,眾人不止驚嘆於他的顏值,而是超乎尋常的實力,風一樣燃燒的背影,深深鐫刻進了人們的眼裏。

……

拼盡全力跑400,帶來的痛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風像刀子一樣,順著鼻腔割進肺裏,凝結成塊,宛如灌進一噸的滾燙的鐵水,沈而刺痛,憋炸了一般。呼吸間,氣管火燒火燎。

最後的百米直道,陳清霽幾乎是靠意志力死撐,沖過終點線後,人也像是到了極限,棒都掉了,人也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但沒摔。

他像只黑色的鷹,從天空墜落,天旋地轉之際,落入花香一樣的懷抱。

梁逢雨沒想到陳清霽看著不顯,實際上這麽重,踉蹌一步,差點和他一起摔了,幸好,少年腳下穩了穩,連帶她一起站直。

就這樣低頭抱著,不說話,只是調整呼吸,下巴擱在她頸/窩,將身體一部分的重量,落在她身上。

梁逢雨仰著頭,伸手環抱住他,耳畔是少年急促到不行的呼吸聲,燙人一樣的氣息,每一寸肌膚也都在發燙,仿佛底下滾動的不是血管,而是一條條沸騰的河流。

周圍的人都在歡呼,她眼眶卻有一點點紅,隔著運動服薄薄的料子,觸碰到他硬而平直的肩膀,低聲說,“陳小雞……”

她想說什麽呢。

你可以不用這麽拼的。

可是,她又為這樣的他,感到由衷的驕傲。

---

比完賽,陳清霽被曾教練叫走,回來時,梁逢雨正坐在看臺上,百無聊賴地揪石縫裏長出的狗尾巴草玩。

“晚上想吃什麽?不去食堂,”陳清霽牽起她,另只手將手機遞過去,是大眾點評頁面,“我們請邵一成他們吃飯。”

“因為你贏了嗎?”

陳清霽笑了下,“因為你來了。”

“哦,”梁逢雨忍不住彎了下唇,“那就,聽客人的吧。”

於是話語權又交到校隊男生手上。

邵一成半點沒客氣,獅子大開口,要吃人均八百的自助,說不吃這麽貴的無法彌補他受的傷害。

“雙重!雙重你們懂嗎!我的一百米冠軍,他還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接下去我們還要被他們這對情侶虐!不得吃點好的嗎!”

“你也可以少受一樣傷害。”陳清霽說。

邵一成楞了下,“啊?”

“別來。”

“草。”

說要吃八百塊的自助,當然是玩笑話,最後幾人去的是校門外那家烤肉店。除了梁逢雨,還有另外兩個女生,分別是黃奇,還有詹浩慨的女朋友。

這家烤肉店開了很多年,各種用料質量都算高的,味道獨樹一幟,所以生意也很火爆,幾人到時,已經快七點,還是排了一小會兒隊。

幸好上菜速度挺快。

十幾個人,店家拼了兩張桌,各有兩個烤架,油一刷上去,就滋滋冒煙,黃奇女朋友很會烤肉,自告奮勇幫大家安排。

大家這麽圍坐成一桌,話題很快打開。

聊了幾句之後。

“要不我來先介紹一下吧,這我女朋友,向彤,外院的,這是陳清霽,今晚買單的,女孩子們要吃什麽盡管點啊。這是邵一成,他倆都是短跑的,跑得賊他媽快。這是詹浩慨,跳高的……”

一圈介紹結束,有人默默舉手,“你叫什麽啊?”

是詹浩慨的女朋友,她長得很可愛,眼睛水靈靈的。

“草,忘了說,我叫黃奇,跳遠專項的。”

“他立定跳遠可以跳十米。”有人補充。

“你踏馬,”黃奇繃不住笑了,踹他一腳,“我能跳十米我還在這兒?”

“也對,早躺醫院了。”

“滾啊。”

“……”

練體育的男生,往那一坐,氣氛永遠是熱鬧的,十句有八句都在開玩笑,混不吝的,但好像又天生會講相聲一樣,很逗。

校隊不準飲酒,但幾個女孩子要了點,梁逢雨要的是桃子味的,濃度不高,喝進嘴裏冰冰涼涼,帶點氣泡感。

她邊喝,邊聽得津津有味,一直忘了去烤,但碗裏一直有源源不斷的各種肉、土豆、茄子片,吃都吃不完。

終於留意到這一點,一側頭,陳清霽又烤好一塊給她。

“餵豬呢你。”她小聲。

他忍俊不禁,“你是嗎?”

“……”

烤肉店燈火偏橙,打在少年挺直的鼻梁上,他洗過澡,頭發剪短了,越發顯得眉目英俊立體,眼裏稍帶一點笑意,就很吸引人。

梁逢雨靠墻而坐,這個角度,平視的話,目光恰好夠到他鋒利又冷淡的喉/結。

明明是晚上。

卻好像回到了下午,那些個燥熱的秋陽下。

她沒說話,忍不住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幾口下去。

……

一行人吃完飯,等結束已經快要九點,大家在門口告別,兵分幾路,一撥人往學校那邊走,黃奇和他女朋友則過了馬路,像是還有什麽事。

起初,梁逢雨沒細想,直到走到地鐵站前,目光無意中掠到旁邊各色酒店閃著亮光的招牌,忽然間,就回過神來了。

心口上,像是有小螞蟻在爬。

剛才喝下去的酒,也慢慢蘊成了一股熱。

“你送完我再回來,會很晚吧。”

陳清霽單手抄兜,邊和她往前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事,冷不防,聽見梁逢雨開口,他側頭,“嗯?”了聲。

“可能地鐵都停運了。”梁逢雨原地站定,勾了下他手指。

不同於以往,輕撩一般的力道,她這次用了點力,指尖勾/纏,像是眷戀著,不放人離開的依依不舍。

眼裏,有青澀的欲言又止、也有躍躍欲試。

情侶之間,不消言語,動作,有時,一個眼神,就能彼此明白。陳清霽幾乎是一下就感覺到了,扶梯旁時不時有人上下,他將人拉到一邊,喉/結輕滾了下,沒說話。

夜色四合,地鐵站附近是一片平地,路燈大概是壞了,黑黢黢一片。遠處是條商業街,正是熱鬧的時候,小販忙著吆喝,年輕男女來來往往,有情侶,有好友,也有低頭族,步履匆匆地前進著。

店鋪的燈光、路燈光、手機光,交錯在一起,可穿不透黑暗,飄到這邊,只像是浮在黑海裏的星火,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地鐵站燈火通明,似乎在吸引著人們前去。

卻有人心照不宣,想一頭紮進深海,就此沈溺。

和他對上視線,莫名有一種即將被捕捉的感覺,梁逢雨心跳得厲害,可又躍躍欲試,忍不住更直白一點,“要不……”

不等她再說下去。

陳清霽閉了閉眼,將人拉近了點,視線發燙,低聲問,“身份證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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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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