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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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行吧, 有前車之鑒,還是小心點比較好,梁逢雨今天就很老實地穿上了護膝, 並且,還特地換了條粉色薄長褲, 上衣則是灰色t恤,印了一副中世紀古老油畫。

垂墜感極好,讓夜風一吹, 薄薄的向後攏去。

健身公園裏,有一條寬敞的塑膠步道,行人不多,天然適合玩輪滑。梁逢雨踩著滑板一路溜過去,夜空宛若深邃的海, 伸開雙臂迎接。

幾盞小地燈起不到什麽照明作用, 暗淡的光線裏,少女身形纖瘦, 讓遠處籃球場上的白光勾了淡淡一層輪廓,剔透到仿佛會發光。

有不知名的花瓣掉下來, 被夜風一吹,順著她頭發溜走,撲到空中。

滑了一會兒, 梁逢雨就停下來, 在人群裏回頭找他,目光相對那一瞬,她額角有汗, 眼裏也亮晶晶的,是藏不住的青春雀躍。

陳清霽笑了下, 邁開長腿走過去。

談雙旺說的沒錯,當初他要真想拒絕她,就應該把人刪了,把事做絕,不留一點餘地。

否則,只要有一道縫隙,她對他的吸引力,就會爭先恐後、見縫插針一般地溜進來,直至撬走他一整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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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滑完,去附近便利店各買了一支冰淇淋,邊吃邊往回走,夜風輕柔,拂過汗濕的發梢,分外涼爽。

梁逢雨很喜歡這種感覺。

陳清霽一手給她拎著滑板,兩人手都被占上了,沒牽,只是並排走著,肩膀和手臂時不時就在一塊兒碰一下,“明天繼續?”

“好,”梁逢雨忽然想到什麽,“你之前學過嗎?”

“沒正兒八經學,陪談二汪練過幾天。”陳清霽說。

不得了,陪練也有這水平,該說平衡能力好的人就是天然占優勢嗎,梁逢雨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臨近月末那幾天,兩個人基本都是這樣過的。

餘老太太那邊,手續跑出了點眉目,接下來只用等結果,陳清霽訓練之餘,終於有時間和她約會。

兩人白天睡到自然醒,上午陳清霽訓練回來就待到一塊兒,一個出卷子,一個練速寫,下午,陳清霽送她去畫室,再回三中。

晚上,就去公園裏練一陣滑板。

從公園回竹苑,有大路可走,但兩人偏生要橫穿樹林,十點來鐘,沒燈的小路分外靜謐。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停下來。

手指彼此勾/纏,借月色捕捉對方,拉近,再唇舌交/纏。周遭是驅蚊水的薄荷香氣,令人清醒又沈淪,心跳比月色隱秘,卻又充斥說不出的鼓噪。

兩人這身高差,要接/吻,勢必一個低下/身,一個仰起頭。梁逢雨原本習慣拉著陳清霽側邊衣角,但那天也不知道是熟了,還是氣氛到了,手指一收,直接隔著衣服,在他腰上蹭了一把。

立即就感知到,少年緊實韌性的肌肉線條。

正想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的貼著不動,結果,陳清霽反應倒是挺快,把人松開了,單手拎著她手腕,像是捉賊上手銬一樣,牽在手裏。

暗淡的樹林裏,時不時有汽車劃過亮光,耀眼一片,少年眸光卻好像比往日更深,蘊著一股說不清的晦暗不明。

“不能摸嗎?”梁逢雨屬於淺嘗知味,不死心地問。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本來就讓她勾起了反應,直接上手,真挺挑戰他自制力的,陳清霽無奈了下,第一次談,也不知道這節奏正不正常,“不覺得太快了?”

“不快啊,”梁逢雨說,“這麽和你說吧,我找男朋友就一個條件,給親給畫給摸。”

“……”他無語片刻,忍不住失笑,“講點道理,你那是一個條件嗎?”

梁逢雨彎了下眼稍,不退不讓,一副反正我霸王條款擺這兒了就看你了的架勢,幾秒之後,陳清霽嘆了口氣,拎了下衣擺。

像是要散掉她之前留在那裏的熱度。

“那現在能摸了?”梁逢雨一本正經地問。

“能,”陳清霽向後靠了下樹幹,低頭瞧著她,聲氣帶了點好氣又好笑,又重覆一遍,“行。”

……

隔天是周末,校隊不用訓練,陳清霽難得睡過頭,將近九點才起,掀開被子那一刻,倒也不算太意外,但還是就這麽坐著,向後撐在床單上,仰頭冷靜了兩三秒。

之後,把床單卷了卷,面無表情起身,去了趟衛生間。

談雙旺拎著早餐,從家裏回來時,就正碰見他洗完澡,一身冷氣,從浴室邊擦頭發邊走出來,當即奇怪道,“怎麽大早上洗澡啊?”

“嗯,”陳清霽倒也淡定,去看了下洗衣機洗好沒,順手將擦頭毛巾搭在一邊,“等會要出個門。”

其實他平時要出門,也不會特地在早上洗澡,但談雙旺轉念一想,戀愛中的少年麽,可以理解,也沒深究,“早飯吃嗎?我買了豆花,山東大煎餅。”

陳清霽“嗯”了聲,在桌邊坐下,頭發沒怎麽完全擦幹,還在往下滴水,他懶得起身一趟了,隨手抽了兩張紙,草草擦了下。

就在這時,手機一亮,始作俑者還在給他發微信。

丟星:「早啊男朋友。」

丟星:「你陪豆豆去醫院了嗎?」

Chenqingji:「還沒。」

他回得簡短,一是習慣使然,本身話就不多,二是,剛才在浴室弄了下,這會兒多少有點清心寡欲,懶懶的,不怎麽想動手。

梁逢雨那邊沒再發過來。

兩人在聊天這塊很默契,都挺隨意,對話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起來就說幾句,有事就去忙,也不計較最後一句話到底斷在誰那裏。

吃過早飯,陳清霽下樓時,倪家的車已經停在那裏。

車窗搖下,倪景珧從裏頭探出腦袋,像是怎麽也閑不住,東瞅瞅,西看看,終於發現目標人物,激動地叫了一聲,“哥哥!”

陳清霽應了聲,打開門,剛要上車,卻意外發現,後座還坐著個倪老爺子。

他搭在車門上的手落下,直起了身。

“上來吧,小霽,”倪老爺子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嘆了口氣,“小孫子動手術,我陪一趟而已。”

言外之意,不是沖你來的。

那天,陳清霽從倪家離開,算是徹底和他們撕破了臉,倪老爺子氣得血壓都高了三丈,拿拐杖哐哐砸著地面,放了一通狠話,揚言要弄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他是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倪景珧一個小孩子不懂,以為爺爺是真要打死哥哥,嚇得哇哇大哭,眼淚鼻涕一把流,怎麽也止不住。

倪小玉抱著他,一下一下摸著頭哄,“乖啊,豆豆,爺爺是太生氣了,不是真的要打死哥哥,再說,你哥哥也不好啊,他都給你……”

“才不是!哥哥對我可好了!哥哥還救過我!”倪景珧立刻反駁。

一句話,令在場所有人楞了下。

倪小玉費了挺大力氣,才從哭哭啼啼的豆豆口中,問出始末。

兩年前,倪景珧剛轉來北越不久,還在生疏適應階段。放學時間,幼兒園門口人多眼雜,就有那麽一夥膽大的人/販/子,早早盯上了他,踩點幾天後,趁來接的保姆不留神,沖上去二話不說將人抱走了。

那天剛好周五,陳清霽也在,站在離接送點不遠的樹底下,看見這一幕,拔腿就追了上去。

人/販/子本來就缺乏鍛煉,還帶個娃,沒等跑到面包車那,就讓他一腳踹在背上,撂翻在地,哀嚎著半天爬不起來。

同夥一看情況不對,連忙開車撤退,只留下一地尾氣。

陳清霽拎起摔在地上嚇呆了的倪景珧,小家夥膝蓋磕破了一層皮,流著血,但不嚴重,就去藥店,給他買了碘酒棉簽,幫著塗了一層。

這件事,倪老爺子是知情的,但那會兒他身體不怎麽好,在住院治療,聽保鏢匯報,警察那邊也傳來消息,說人/販/子團夥已經全部落網,加上倪景珧還全須全尾的,就沒費神去詳細了解情況,只是開掉了那天的兩個保鏢和保姆,讓其他人加強戒備。

他一直以為,救下倪景珧的是保鏢,現在想來,應該是對方為了減少責任、開脫自己,撒了一個謊。

所以,今天過來,倪老爺子半是真為了倪景珧,半也是,知道真相後、又想起了上次的不歡而散,多少有點彌補心態。

陳清霽呢,純粹是因為那天答應過倪景珧,以後盡可能多陪陪他。

醫院不論什麽時候都很擠,尤其是兒科,充斥著大大小小、要將人耳膜撕破一般的哭聲,和大人急匆匆安慰的聲音。

“哥哥,等一下做手術會痛嗎?”聽到這些聲音,倪景珧也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不會,睡一覺就好了。”陳清霽回了條機構老板的消息,撳滅手機道。

“那等我睡醒了,你還在嗎?”

“在啊,哥哥陪你到回家為止。”

今天哥哥會來,就說明哥哥說話算話,雖然和爺爺關系不好了,但並不討厭他,倪景珧形成了這個認知,小眼睛不由彎成一條縫,趁機提出別的要求,“那我還想去電玩城!和小雨老師一起。”

“行,之後帶你去,”陳清霽擡眼看了下電子屏,示意倪景珧起身,“豆豆,到你了。”

整個手術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陳清霽就站在外邊,和倪老爺子一塊兒,偶爾視線擦過對方,都沒什麽話說。

畢竟上次,是真鬧得挺僵的。

那天晚上,陳清霽讓保鏢帶自己出門轉一圈,不是想跑,而是為了讓倪景珧看見。他知道,或許是因為幼兒園那次事故,這個弟弟很粘自己。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倪景珧就屁顛顛帶著口算訓練過來了。

陳清霽沒幹過這樣的事,良心上多少有點過不去,但時間也禁不起耽誤,於是,在要做下一題時,他伸手按了下書頁,“豆豆,哥哥想請你幫個忙。”

他說得盡可能明了,末了,讓豆豆試一試。

豆豆倒是很想幫他,但努力醞釀半天,最後還是很沮喪地說,“哥哥,我哭不出來。”

“哭不出來,哥哥就不理你了,以後再也不。”陳清霽拉開了點距離,擡手搭在桌沿,冷淡道。

“……”豆豆聞言,嘴角一撇,眼淚立馬就淌了下來。

與此同時,二樓主臥內,倪小玉正在給趙季同打領帶。

“你說,咱爸到底什麽意思,是不是還不信任我。”趙季同手插在西褲袋裏,英俊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慍色。

“哎呀怎麽會呢,你想多啦親愛的。”

“他帶著豆豆,不就是想讓他和我生疏一點!”

倪小玉安慰道,“不會的,爸就這一個孫子,肯定想放身邊看著的嘛。”

“那他為什麽遲遲不把公司的權力移交給我,小玉,我不是貪圖你們家的錢,我只是……不想被當賊一樣地防著——這麽多年了,我外面到底有沒有人,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和爸說了呀,但……”

話沒說完,房門就被住家阿姨急匆匆推開,情急之中,也沒顧上禮儀,只是叫著,“不好了!先生太太!豆豆出事了!”

倪小玉和趙季同趕到的時候,倪老爺子也拄著拐杖,從樓上下來了,房間裏,儼然一片狼藉,豆豆躺在地板上,哇哇大哭,一邊打滾,一邊扣著嗓子眼。

但什麽東西也吐不出來,只是幹嘔。

更令人心驚的一幕是,陳清霽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少年眉眼上,其實略像倪小玉一點,眉骨立體、鼻梁挺直、薄唇,但氣質卻截然相反,就這麽垂著眼,一副無動於衷,又吊兒郎當的樣子,令人極其陌生。

“小霽,豆豆怎麽了!”倪小玉連忙問。

“沒什麽,他吵著要吃糖,就給了他幾顆。”陳清霽答得輕描淡寫。等趙季同奪過他手裏“糖”的包裝時,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這是降壓藥!

倪小玉哀嚎一聲撲到抽搐的豆豆身上,倪老爺子則當場揮起拐杖,怒不可遏地朝他打下去,“你瘋了!”

“不是外公您說的嗎,我什麽也沒有,所以,光腳不怕穿鞋的,您要是強行想把我留下,我下次給他餵的,就不止是降壓藥了。”

說著,陳清霽松了手,有白色藥丸嘩啦啦從指縫間掉下去,七粒,一粒不少,和他手裏的塑鋁藥片板上孔洞數量,恰好一模一樣。

他沒給豆豆吃藥!

倪小玉反應過來,整個人脫力一樣坐在了地上。倪老爺子也像是讓這一番威懾鎮住,任他走出房間,久久沒動。

……

“你那個,老太太,手術費湊夠了嗎?”沈默半晌,倪老爺子問。

陳清霽答得簡單,“夠了。”

倪老爺子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玩過不知道多少手段,可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十八歲的少年身上,自己沒了丁點辦法。

名利左右不了他,金錢誘惑不了他,而太強硬的手段,在陳清霽身上,只會起反效果。

自己這麽想把人留下,說到底,也是看中這是個人才,想收歸己用而已。

“以後,真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大困難,還是可以找家裏,”窗外晴空明朗,有一只不知名的白鳥飛過,倪老爺子頓了下,“就算不再是倪家的人,你救過豆豆,當報恩,我們也該幫你一次。”

他是怎麽知道自己救了豆豆這件事的,已經不重要了,陳清霽抄著口袋,客套般應了一聲。

……

手術很順利,只是,豆豆被推出病房,麻藥勁一過,就開始嗚嗚喊痛,走路姿勢都歪歪扭扭的。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用驚異目光打量,小男子漢的自尊心也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陳清霽當然不可能一走了之,於是,就跟著一塊去了倪家,等人睡著了才走。

這期間,梁逢雨和他閑聊,問起,豆豆到底是什麽病?

他含混過去,說:「小手術。」

給她回這條消息時,陳清霽已經坐上了出租車,梁逢雨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陳小雞,你是不是又有小秘密瞞著我啊?”

“嗯?”

“不和我說是嗎?”

陳清霽靠在椅背上,嗆咳了聲,“真沒,不太方便提的小手術。”

“有什麽小手術是我這個女朋友聽不得的。”

看來,不弄個水落石出,她是不會罷休了,陳清霽坐直了點,望著前排司機,挺無奈地給她回過去,“割包/皮。”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瞬時響起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好半晌才停。

也是這時候,陳清霽發現,梁逢雨可能是個紙老虎。

他基本不和人聊有顏色的話題,在男生寢室這種重災區,也保持住了正經,但可能這幾天有點近墨者黑,又難得看她這樣,不由笑了下,一句調侃自然出口,“你不是藝術家,要看裸/模嗎,這點小兒科都承受不了?”

隔著手機,他嗓音磁沈,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越,無端多了幾分輕佻的語氣,磨過耳朵,簡直好聽的要命。

這樣的陳清霽是陌生的,也是吸引人的。梁逢雨心口發熱,一時沖動,也不太服輸地開口,“誰要看小孩。自己男朋友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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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幫不了你了,陳小雞,你自己先問人家還畫不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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