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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防曬霜、面巾紙、壓縮毛巾, 暈車貼，還有嗎？”孟好盤腿坐在床沿，挨個在備忘錄中打上要買的東西, 擡頭問。
梁逢雨從衣櫃裏拎出一件白色防曬衫，想了下, “自拍桿？”
“這個我有，之前夜市上買的，統共也沒用過幾次。把你相機也帶上吧？”
“嗯, 一會兒我充下電。”
於康康組織的自駕三日游，目的地在淙洲島，巧的是，梁逢雨之前在朋友圈也刷到過這裏。它隸屬省內一個海濱城市，不算很火, 知道的人少, 所以水質也特別藍。
下午，孟好請了假, 兩個人一塊兒收拾行李，準備晚點再去一趟超市。
“不過, 你真的不追陳清霽了啊。”孟好撳滅手機，忽然想起什麽。
一起玩了這麽多年，梁逢雨什麽性格, 她還是挺清楚的, 看這幾天的狀態，是真的隱隱有點要放棄的意思了。
怎麽說，就很突然。
“是他不要我啊, ”收拾了半天，梁逢雨也像是累了, 抻了個懶腰，在床沿坐下，兩條長腿就這麽筆直伸開，下巴仰起，視線落到衣櫃頂上，“什麽事要處理三天啊，也不明說，我挺討厭這樣的。”
或許是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個不可以戳破的未知秘密，梁逢雨打心底裏，是真不喜歡這種不踏實感。
盡管她從來不說。
孟好點點頭，有點明白了，“這樣是不太好。”
可是，梁逢雨的反應會不會也有點過了，孟好記得她對自己喜歡的人，容忍度還蠻高的。好比前幾次，陳清霽那麽冷淡，她也沒打過退堂鼓。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沒留下什麽痕跡。孟好也沒去細究，反正，不管怎麽樣，自己總是無條件站在梁逢雨這邊的。
兩個人收拾完，又噴上細細密密一層防曬噴霧，拿了傘，打車去宜悅廣場。於康康早到了，正坐在服裝店沙發上喝水，一看到她們，如逢救星，“你們終於來了！”又環住兩人胳膊，壓低嗓音，“你們不知道剛多尷尬，戚樹陪我逛，我倆走過一個店，就被當成一次情侶！我真的，人麻了。”
“那他人呢？”孟好順口問了句。
“打死都不陪我逛了，在樓下咖啡店等，這不找你們救場了嗎？也怪我這個腦袋瓜子，以為你們下午都要打工！後來才想起，你們都請假了。”
一等到人，於康康立即來了精神，小嘴不停，腳下也不停，把剛才挑出來的幾條裙子挨個都試了遍，問她們意見，最後，滿載而歸。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去玩一個月呢。”看到於康康手裏的大包小包，戚樹吐了句槽，不過，還是很“好哥哥”地給她打開後備箱，“再去哪？”
他剛才一個人等的無聊，就去了超市，順帶把梁逢雨她們的紙巾、防曬、壓縮毛巾之類都一塊兒買了。
所以，超市是不用逛了，梁逢雨想了下，“要不回家？對了，我把錢轉你。”
“嗯，”戚樹也沒拒絕，掏出手機，去點收款碼時，征求了下她意見，“要麽，幹脆加個微信？”
梁逢雨楞了下，“也行。”
他這次換了輛七座商務車，內部很寬敞，幾個人上車，於康康從副駕扭過頭，解釋了句，“這是我姨夫的車，明天就開這臺去，一會兒我們去加滿油。”
“這也太大了。”孟好說。
“大一點寬敞嘛，本來我是打算湊七個人的，都說好了，結果昨天，那兩個一起鴿我，”於康康說起來還是很生氣，“一個說有事去不了，另一個居然也不去了。”
戚樹開著車，笑著接了句，“你自己沒眼色，看不出那是對情侶，能怪誰？”
“你最有眼色行了吧，”於康康哼了聲，環著手臂，在椅背上靠了靠，頓了下，視線若有似無掃到後邊，又一揚眉補充，“你有眼色，還不是要靠我。”
“……”
兄妹倆的對話，梁逢雨並沒太在意，清單裏還缺一樣暈車貼沒買，孟好坐不了長途車，沒這個不行。
所以，她這會兒在手機上搜藥店，因為平時很少生病，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哪裏有。
“等會兒淮安路29號停一下？康嘉大藥房。”梁逢雨照著導航念出地址，應該就在竹苑一街之隔的地方。
“沒問題。”戚樹道。
車子在馬路旁白線內停穩，因是臨時停一下，戚樹便沒熄火，原本只有梁逢雨一個人下去買，結果，於康康想起什麽“啊”的叫了聲，也跟著下了車。
等孟好發覺車裏只剩自己和戚樹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本來就慢熱，內心還有點社恐，驟然和不熟的同學表哥獨處，總感覺空氣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淡淡尷尬。
早知道，剛才就抓緊時機，一塊兒下去了。她有點洩氣地靠著椅背。
當然，孟好沒想到的是，藥店裏的氣氛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
---
連鎖藥店內，燈光明凈地灑下，地磚剛剛拖過，泛著一道拖布寬的濕痕。
梁逢雨按店員的指引，找到第三排貨架，還沒去拿暈車貼，就先看見了另一個人。
少年站在貨架旁邊，幾天不見，頭發好像長了點，略顯潦草，但並不潦倒。相反，款式簡單、但一看就很貴的說不出牌子的白色上衣，黑色運動褲，乃至腳上那雙球鞋，都是梁逢雨以前沒見他穿過的。
怎麽說呢，就很富家大少爺，好像他天生就該如此。
如果說，之前，梁逢雨對陳清霽的家世還沒太多實感的話，這會兒，算是最直觀地感受到了。
陌生感撲面襲來，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怎麽打招呼，才能更自然一點。
陳清霽正擡手從貨架上拿下一盒藥，大概是察覺到動靜，也轉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下，誰也沒說話，梁逢雨若無其事，走了過去，正要伸手，陳清霽卻已經先她一步，拿到了。
少年手腕很直，腕骨微突，像縮小版的山脈，指節修長分明，就這麽拿著一盒暈車貼，遞到了她眼前。
“我不用這個牌子。”梁逢雨沒接，在貨架上隨手拿了一盒，低頭，像是看得認真。
陳清霽輕嘆一口氣，感覺自己碰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
這幾天，他忙著應付倪老爺子、倪小玉、趙季同的輪番游說，也在想辦法給餘老太太籌錢，多少有點心力交瘁。
因為倪老爺子提到了梁逢雨，所以，當著幾個人的面，陳清霽幾乎不會去動手機，就這麽大喇喇地扔在桌面。
之後，才撿起來，回她的消息。
現在想來，多少是讓她不高興了。這會兒解釋，時機不合適，地點也不合適，但陳清霽就這麽站著，喉/結輕滾了下，還是開了口，“這幾天，我……”
而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梁逢雨像是讓身後腳步聲吸引了註意力，扭過頭，跟後邊進來的女生說話，“你怎麽來了？”
“還不是我外婆，讓我給她買藿香正氣水，其實她也沒中暑也沒怎麽的，就是老懷疑自己哪哪有毛病，都快把這藥當飲料喝了，不給她買又要生氣。回頭，我一定要跟我媽說一聲，哪有人成天沒事找藥吃的，這不沒病找病麽！”於康康下車的時候，讓路邊石絆了一下，差點摔了，大熱天驚出一身冷汗，這會兒說話，就帶遷怒的意思，噠噠噠一通罵完外婆，這才看見梁逢雨身後還有個身量頎長的男生。
一下子閉嘴，連聲音也淑女了三分，“誒，這是…你同學嗎？”
“梁星鳴朋友。”梁逢雨說。語氣和神態都很自然。
陳清霽卻是讓她噎了下。
這關系，對兩個人來說，無疑太疏遠，但要說有什麽不對，他也確實只是梁星鳴朋友——回倪家之前，兩個人之間浮動的、若有若無的暧-昧，因為少了一個“確認”環節，只要有一方反悔，輕易就能變得什麽也不是。
於是，他輕了點了下頭，算是認了這個身份，聲線不冷不淡，“你好。”
“哇……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啊，”於康康眼睛裏簡直要冒出星星，對於帥哥，她向來主動積極，“你叫什麽呀？”
“陳清霽。”
“不是三中的吧？”要是三中的，她早知道了。
“二中的。”
“哇，學霸啊，”於康康一臉崇拜，心癢癢的，拉了下梁逢雨的袖子，低聲說，“他和梁星鳴關系很好嗎，叫上他一起去玩怎麽樣？”
藥店過道狹窄，這個距離，嗓音壓得再低，也跟拿著大喇叭昭告天下沒兩樣，梁逢雨嘆了口氣，示意，“你還不如直接問。”
於康康吐了吐舌頭，顯然也是發現了，咳了聲，“那什麽，我們明天要去淙洲島，自駕，車上剛好還有兩個位置，你有興趣嗎？”
有或者沒有，回答無非就兩個。於康康吊起一口氣，打心底裏其實沒抱太大希望，因為陳清霽看著挺冷的，可能不會參加這種小團體式的活動。
讓她意外的是，陳清霽一撩眼皮，沒直接拒絕，倒是問了個挺奇怪的問題，“誰開車？”
“反正不是我，我開的話，就不是去海島，而是去海裏了，”於康康以為他是擔心安全問題，沒忍住皮了一下，發覺兩個人都沒笑，又訕訕收斂，咳了聲，正經答道，“我表哥。”
“嗯，去。”陳清霽答得毫不遲疑。
不知是不是錯覺，梁逢雨感覺，他說“去”的一瞬間，目光若有似無，從她身上掃過。
---
“我靠，什麽情況，這衣服，陳哥哥，你發達了啊。”陳清霽一進臥室，談雙旺就眼很尖的站起來，但沒等他湊上來仔細研究，陳清霽就拎著領口，往上一扯，脫下來往床上一拋，談雙旺痛心疾首地撲上去，“怎麽就脫了！”
“你要送你。”陳清霽從衣櫃裏拿了另外一套，換上。
他讓倪老爺子關了三天，臟衣服每天有人來取，但沒人送回來，所以這會兒，身上穿的都是從房間衣櫃裏拿的，他以前的衣服。
已經挑了logo最不明顯的款式，但衣角還是有個標。
“我哪駕馭得住，”談雙旺笑了聲，往床沿一坐，“不過，你這次回去，到底什麽事兒啊。”
“沒什麽，都解決了，”就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以前，陳清霽沒想過自己會走到這一步，不過，真做了，倒也覺得沒什麽，道德底線大概就是這麽一步步降低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問，“明天淙洲島去麽？”
“去啊，雨哥剛在微信上問我了，不過，你們倆這是又和好了？”
哦，已經問過他了。陳清霽拎著衣服，也沒什麽心情折，三兩下卷一起，就這麽扔床角，淡聲問，“我們好過？”
“得了吧，真當我沒看見啊，那天，在這兒，”談雙旺指了下，“趁我洗澡，都快親上了吧。”
陳清霽：“……”
藥店塑料袋裏裝著新買的碘酒、紗布，他這會也沒去拆，換完衣服，拉開椅子，就這麽靠坐著，長腿隨意伸開。
那天晚上，在這房間裏，如果談雙旺不突然推門，他會不會親上她，很難說。
對視間，只覺得她眼睛很亮，眼尾挑起，含了笑意，又閃著粼粼的心動，莫名有一種讓人靠近的吸引力。
人能變這麽快麽？陳清霽又想，今天看她，眼睛裏都是客氣冷淡。
他也確實是沒談過戀愛，沒辦法，所以，只能刪繁就簡，跟談雙旺聊了聊。談雙旺聽完，心裏就覺得不太妙，就這麽盤腿坐在地上，說，“你還記不記得，剛考完那會兒，我們去打籃球，星哥說的那個‘人體模特’？”
這個事說來話長。
南區這片有個健身公園，從竹苑騎車過去，七八分鐘就到。剛考完那幾天，陳清霽、談雙旺、梁星鳴三個人，經常過去打球。
那一片，聚齊了附近的高中生、放假大學生，陌生人之間組個局打幾次是常事。
有天他們湊齊五個，再差一個就能打三對三，談雙旺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獨自練投籃的男生，“我去叫上那帥哥？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大。”
卻讓梁星鳴阻止了。
事後，談雙旺挺納悶的，就問為什麽。
“這個事說起來，還得怪梁逢雨，我跟你說過她高二那年，自掏腰包找過人體模特吧，”梁星鳴嘆了口氣，“就他。”
“當時脫一半，讓我們攔下來了，大家一看，這男生好像也是三中的啊，還在老梁班上，場面巨尷尬。之後每節體育課，老梁就專盯著他，別人能劃水摸魚，他不行，說五組俯臥撐就五組，老梁親自給他計數。”
“搞得他看見我們家人就跑，說當初是中了‘仙人跳’。”
談雙旺當場笑死，“這哥們好像有點慘啊。”
“可不是嗎，”梁星鳴頓了下，也是有感而發，“反正她，梁逢雨，就三分鐘熱度，之後也沒見對這個男生多執著。”
……
“所以，有沒有可能，咳，雨哥她就是三分鐘熱度過了，也不光是這幾天的這個事。”談雙旺小心翼翼地說。
這話說出來，挺傷帥哥自尊的，但作為兄弟，也不能看著他這麽陷進去啊，談雙旺很糟心地想著。
是麽。陳清霽沒答，眼前卻莫名冒出了個“表哥”。
對他熱度退了，又對表哥來勁了，是這個意思吧。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條消息，他掀了下眼皮，打開，回完之後退出來，無意間掃到梁逢雨的對話框，輕輕一頓。
她頭像換回了原來的百變小櫻，名字也改回了“丟星”。
---
隔天，陳清霽早起，去了趟醫院，看過餘老太太情況之後，又打車去了一幢居民樓。這幾天，他聯系上了一個公益平臺，專門為失獨老人提供幫助。
餘老太太的情況，嚴格來說不算失獨，但到這一步，陳清霽也就死馬當活馬醫了，沒成想，簡介發過去隔天，就收到了聯系。
他這一趟，是去正式提交資料、審查資格的，弄完回竹苑，恰好，也到了該出發的點。
男生沒那麽多行李，就一個背包，幾件換洗，陳清霽昨晚隨便收拾了下，回家拎上，和談雙旺一塊兒下樓。
談雙旺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寬慰，邊走邊說，“陳哥哥，我仔細想了下，雨哥對你肯定是不一樣的，那眼神啊什麽的騙不了人。我直覺很準，你看，我當初說她對你有意思，準了，說你對她有意思，也準了。所以，放輕松，說不定，雨哥這次只是小作怡情，吊一下你而已。”
說話間，兩人走到樓下，一輛銀灰色七座商務車已經停在單元樓外邊了，盛夏，小區綠意正濃，風吹過，有不知名的花香味。
車窗降下，梁逢雨坐在副駕，一手搭窗沿，下巴擱在上邊，笑意一派輕松，“來了？上車吧。”
她身後，戚樹也擡了下手，“嗨。”
“……”
談雙旺當時就覺得，靠，好打臉。
那一瞬間，他都生氣了，有種想撂挑子的沖動，這還有什麽好去的，這表哥可是大四男生，長得又還人模人樣的，高低不得談過幾個，對付女孩多有經驗啊。
搞不好雨哥一下就淪陷了。
“要不……”沒要不完，陳清霽已經開門上車，坐到了主駕後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襯得人勁瘦，幹凈、冷淡又吸引人，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比平時還帥。
談雙旺一邊上車，一邊納悶，也沒見他怎麽收拾啊，突然回過神來，哦，怪不得陳清霽剛才拿完行李還去一趟衛生間，明明也沒聽到沖水聲。
破案了，是準備低調地開個屏。
行吧，那就去吧，談雙旺和幾個人打過招呼，坐下來又有點牙疼地想，四五個小時，就坐表哥和雨哥後邊，這得有多不好受啊。
要他，他絕對不行，自尊心都不允許。
但看陳清霽，又好像還好。少年靠著椅背，沒什麽表情，手就這麽隨意搭在腿上，給人的感覺並不草木皆兵，相反，還有點閑散、松弛感。
像是對這一幕早有心理準備。
車門“嘩”一聲拉上，也是在這一瞬間，談雙旺想起，昨晚，關於梁逢雨，兩個人還有一句對話。
“那什麽，要是萬一，雨哥真對你沒感覺了呢，你怎麽辦？”他撓了撓頭問。
“能怎麽辦，”陳清霽換完紗布，把沾了碘酒的棉簽往垃圾桶裏一丟，語氣輕描淡寫，又像是早就考慮好，“追啊。”
談雙旺猛的回神。
靠，他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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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會解開滴，是追妻，但不是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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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逢雨從衣櫃裏拎出一件白色防曬衫，想了下, “自拍桿？”
“這個我有，之前夜市上買的，統共也沒用過幾次。把你相機也帶上吧？”
“嗯, 一會兒我充下電。”
於康康組織的自駕三日游，目的地在淙洲島，巧的是，梁逢雨之前在朋友圈也刷到過這裏。它隸屬省內一個海濱城市，不算很火, 知道的人少, 所以水質也特別藍。
下午，孟好請了假, 兩個人一塊兒收拾行李，準備晚點再去一趟超市。
“不過, 你真的不追陳清霽了啊。”孟好撳滅手機，忽然想起什麽。
一起玩了這麽多年，梁逢雨什麽性格, 她還是挺清楚的, 看這幾天的狀態，是真的隱隱有點要放棄的意思了。
怎麽說，就很突然。
“是他不要我啊, ”收拾了半天，梁逢雨也像是累了, 抻了個懶腰，在床沿坐下，兩條長腿就這麽筆直伸開，下巴仰起，視線落到衣櫃頂上，“什麽事要處理三天啊，也不明說，我挺討厭這樣的。”
或許是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個不可以戳破的未知秘密，梁逢雨打心底裏，是真不喜歡這種不踏實感。
盡管她從來不說。
孟好點點頭，有點明白了，“這樣是不太好。”
可是，梁逢雨的反應會不會也有點過了，孟好記得她對自己喜歡的人，容忍度還蠻高的。好比前幾次，陳清霽那麽冷淡，她也沒打過退堂鼓。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沒留下什麽痕跡。孟好也沒去細究，反正，不管怎麽樣，自己總是無條件站在梁逢雨這邊的。
兩個人收拾完，又噴上細細密密一層防曬噴霧，拿了傘，打車去宜悅廣場。於康康早到了，正坐在服裝店沙發上喝水，一看到她們，如逢救星，“你們終於來了！”又環住兩人胳膊，壓低嗓音，“你們不知道剛多尷尬，戚樹陪我逛，我倆走過一個店，就被當成一次情侶！我真的，人麻了。”
“那他人呢？”孟好順口問了句。
“打死都不陪我逛了，在樓下咖啡店等，這不找你們救場了嗎？也怪我這個腦袋瓜子，以為你們下午都要打工！後來才想起，你們都請假了。”
一等到人，於康康立即來了精神，小嘴不停，腳下也不停，把剛才挑出來的幾條裙子挨個都試了遍，問她們意見，最後，滿載而歸。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去玩一個月呢。”看到於康康手裏的大包小包，戚樹吐了句槽，不過，還是很“好哥哥”地給她打開後備箱，“再去哪？”
他剛才一個人等的無聊，就去了超市，順帶把梁逢雨她們的紙巾、防曬、壓縮毛巾之類都一塊兒買了。
所以，超市是不用逛了，梁逢雨想了下，“要不回家？對了，我把錢轉你。”
“嗯，”戚樹也沒拒絕，掏出手機，去點收款碼時，征求了下她意見，“要麽，幹脆加個微信？”
梁逢雨楞了下，“也行。”
他這次換了輛七座商務車，內部很寬敞，幾個人上車，於康康從副駕扭過頭，解釋了句，“這是我姨夫的車，明天就開這臺去，一會兒我們去加滿油。”
“這也太大了。”孟好說。
“大一點寬敞嘛，本來我是打算湊七個人的，都說好了，結果昨天，那兩個一起鴿我，”於康康說起來還是很生氣，“一個說有事去不了，另一個居然也不去了。”
戚樹開著車，笑著接了句，“你自己沒眼色，看不出那是對情侶，能怪誰？”
“你最有眼色行了吧，”於康康哼了聲，環著手臂，在椅背上靠了靠，頓了下，視線若有似無掃到後邊，又一揚眉補充，“你有眼色，還不是要靠我。”
“……”
兄妹倆的對話，梁逢雨並沒太在意，清單裏還缺一樣暈車貼沒買，孟好坐不了長途車，沒這個不行。
所以，她這會兒在手機上搜藥店，因為平時很少生病，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哪裏有。
“等會兒淮安路29號停一下？康嘉大藥房。”梁逢雨照著導航念出地址，應該就在竹苑一街之隔的地方。
“沒問題。”戚樹道。
車子在馬路旁白線內停穩，因是臨時停一下，戚樹便沒熄火，原本只有梁逢雨一個人下去買，結果，於康康想起什麽“啊”的叫了聲，也跟著下了車。
等孟好發覺車裏只剩自己和戚樹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本來就慢熱，內心還有點社恐，驟然和不熟的同學表哥獨處，總感覺空氣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淡淡尷尬。
早知道，剛才就抓緊時機，一塊兒下去了。她有點洩氣地靠著椅背。
當然，孟好沒想到的是，藥店裏的氣氛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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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鎖藥店內，燈光明凈地灑下，地磚剛剛拖過，泛著一道拖布寬的濕痕。
梁逢雨按店員的指引，找到第三排貨架，還沒去拿暈車貼，就先看見了另一個人。
少年站在貨架旁邊，幾天不見，頭發好像長了點，略顯潦草，但並不潦倒。相反，款式簡單、但一看就很貴的說不出牌子的白色上衣，黑色運動褲，乃至腳上那雙球鞋，都是梁逢雨以前沒見他穿過的。
怎麽說呢，就很富家大少爺，好像他天生就該如此。
如果說，之前，梁逢雨對陳清霽的家世還沒太多實感的話，這會兒，算是最直觀地感受到了。
陌生感撲面襲來，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怎麽打招呼，才能更自然一點。
陳清霽正擡手從貨架上拿下一盒藥，大概是察覺到動靜，也轉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下，誰也沒說話，梁逢雨若無其事，走了過去，正要伸手，陳清霽卻已經先她一步，拿到了。
少年手腕很直，腕骨微突，像縮小版的山脈，指節修長分明，就這麽拿著一盒暈車貼，遞到了她眼前。
“我不用這個牌子。”梁逢雨沒接，在貨架上隨手拿了一盒，低頭，像是看得認真。
陳清霽輕嘆一口氣，感覺自己碰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
這幾天，他忙著應付倪老爺子、倪小玉、趙季同的輪番游說，也在想辦法給餘老太太籌錢，多少有點心力交瘁。
因為倪老爺子提到了梁逢雨，所以，當著幾個人的面，陳清霽幾乎不會去動手機，就這麽大喇喇地扔在桌面。
之後，才撿起來，回她的消息。
現在想來，多少是讓她不高興了。這會兒解釋，時機不合適，地點也不合適，但陳清霽就這麽站著，喉/結輕滾了下，還是開了口，“這幾天，我……”
而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梁逢雨像是讓身後腳步聲吸引了註意力，扭過頭，跟後邊進來的女生說話，“你怎麽來了？”
“還不是我外婆，讓我給她買藿香正氣水，其實她也沒中暑也沒怎麽的，就是老懷疑自己哪哪有毛病，都快把這藥當飲料喝了，不給她買又要生氣。回頭，我一定要跟我媽說一聲，哪有人成天沒事找藥吃的，這不沒病找病麽！”於康康下車的時候，讓路邊石絆了一下，差點摔了，大熱天驚出一身冷汗，這會兒說話，就帶遷怒的意思，噠噠噠一通罵完外婆，這才看見梁逢雨身後還有個身量頎長的男生。
一下子閉嘴，連聲音也淑女了三分，“誒，這是…你同學嗎？”
“梁星鳴朋友。”梁逢雨說。語氣和神態都很自然。
陳清霽卻是讓她噎了下。
這關系，對兩個人來說，無疑太疏遠，但要說有什麽不對，他也確實只是梁星鳴朋友——回倪家之前，兩個人之間浮動的、若有若無的暧-昧，因為少了一個“確認”環節，只要有一方反悔，輕易就能變得什麽也不是。
於是，他輕了點了下頭，算是認了這個身份，聲線不冷不淡，“你好。”
“哇……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啊，”於康康眼睛裏簡直要冒出星星，對於帥哥，她向來主動積極，“你叫什麽呀？”
“陳清霽。”
“不是三中的吧？”要是三中的，她早知道了。
“二中的。”
“哇，學霸啊，”於康康一臉崇拜，心癢癢的，拉了下梁逢雨的袖子，低聲說，“他和梁星鳴關系很好嗎，叫上他一起去玩怎麽樣？”
藥店過道狹窄，這個距離，嗓音壓得再低，也跟拿著大喇叭昭告天下沒兩樣，梁逢雨嘆了口氣，示意，“你還不如直接問。”
於康康吐了吐舌頭，顯然也是發現了，咳了聲，“那什麽，我們明天要去淙洲島，自駕，車上剛好還有兩個位置，你有興趣嗎？”
有或者沒有，回答無非就兩個。於康康吊起一口氣，打心底裏其實沒抱太大希望，因為陳清霽看著挺冷的，可能不會參加這種小團體式的活動。
讓她意外的是，陳清霽一撩眼皮，沒直接拒絕，倒是問了個挺奇怪的問題，“誰開車？”
“反正不是我，我開的話，就不是去海島，而是去海裏了，”於康康以為他是擔心安全問題，沒忍住皮了一下，發覺兩個人都沒笑，又訕訕收斂，咳了聲，正經答道，“我表哥。”
“嗯，去。”陳清霽答得毫不遲疑。
不知是不是錯覺，梁逢雨感覺，他說“去”的一瞬間，目光若有似無，從她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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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什麽情況，這衣服，陳哥哥，你發達了啊。”陳清霽一進臥室，談雙旺就眼很尖的站起來，但沒等他湊上來仔細研究，陳清霽就拎著領口，往上一扯，脫下來往床上一拋，談雙旺痛心疾首地撲上去，“怎麽就脫了！”
“你要送你。”陳清霽從衣櫃裏拿了另外一套，換上。
他讓倪老爺子關了三天，臟衣服每天有人來取，但沒人送回來，所以這會兒，身上穿的都是從房間衣櫃裏拿的，他以前的衣服。
已經挑了logo最不明顯的款式，但衣角還是有個標。
“我哪駕馭得住，”談雙旺笑了聲，往床沿一坐，“不過，你這次回去，到底什麽事兒啊。”
“沒什麽，都解決了，”就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以前，陳清霽沒想過自己會走到這一步，不過，真做了，倒也覺得沒什麽，道德底線大概就是這麽一步步降低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問，“明天淙洲島去麽？”
“去啊，雨哥剛在微信上問我了，不過，你們倆這是又和好了？”
哦，已經問過他了。陳清霽拎著衣服，也沒什麽心情折，三兩下卷一起，就這麽扔床角，淡聲問，“我們好過？”
“得了吧，真當我沒看見啊，那天，在這兒，”談雙旺指了下，“趁我洗澡，都快親上了吧。”
陳清霽：“……”
藥店塑料袋裏裝著新買的碘酒、紗布，他這會也沒去拆，換完衣服，拉開椅子，就這麽靠坐著，長腿隨意伸開。
那天晚上，在這房間裏，如果談雙旺不突然推門，他會不會親上她，很難說。
對視間，只覺得她眼睛很亮，眼尾挑起，含了笑意，又閃著粼粼的心動，莫名有一種讓人靠近的吸引力。
人能變這麽快麽？陳清霽又想，今天看她，眼睛裏都是客氣冷淡。
他也確實是沒談過戀愛，沒辦法，所以，只能刪繁就簡，跟談雙旺聊了聊。談雙旺聽完，心裏就覺得不太妙，就這麽盤腿坐在地上，說，“你還記不記得，剛考完那會兒，我們去打籃球，星哥說的那個‘人體模特’？”
這個事說來話長。
南區這片有個健身公園，從竹苑騎車過去，七八分鐘就到。剛考完那幾天，陳清霽、談雙旺、梁星鳴三個人，經常過去打球。
那一片，聚齊了附近的高中生、放假大學生，陌生人之間組個局打幾次是常事。
有天他們湊齊五個，再差一個就能打三對三，談雙旺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獨自練投籃的男生，“我去叫上那帥哥？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大。”
卻讓梁星鳴阻止了。
事後，談雙旺挺納悶的，就問為什麽。
“這個事說起來，還得怪梁逢雨，我跟你說過她高二那年，自掏腰包找過人體模特吧，”梁星鳴嘆了口氣，“就他。”
“當時脫一半，讓我們攔下來了，大家一看，這男生好像也是三中的啊，還在老梁班上，場面巨尷尬。之後每節體育課，老梁就專盯著他，別人能劃水摸魚，他不行，說五組俯臥撐就五組，老梁親自給他計數。”
“搞得他看見我們家人就跑，說當初是中了‘仙人跳’。”
談雙旺當場笑死，“這哥們好像有點慘啊。”
“可不是嗎，”梁星鳴頓了下，也是有感而發，“反正她，梁逢雨，就三分鐘熱度，之後也沒見對這個男生多執著。”
……
“所以，有沒有可能，咳，雨哥她就是三分鐘熱度過了，也不光是這幾天的這個事。”談雙旺小心翼翼地說。
這話說出來，挺傷帥哥自尊的，但作為兄弟，也不能看著他這麽陷進去啊，談雙旺很糟心地想著。
是麽。陳清霽沒答，眼前卻莫名冒出了個“表哥”。
對他熱度退了，又對表哥來勁了，是這個意思吧。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條消息，他掀了下眼皮，打開，回完之後退出來，無意間掃到梁逢雨的對話框，輕輕一頓。
她頭像換回了原來的百變小櫻，名字也改回了“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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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陳清霽早起，去了趟醫院，看過餘老太太情況之後，又打車去了一幢居民樓。這幾天，他聯系上了一個公益平臺，專門為失獨老人提供幫助。
餘老太太的情況，嚴格來說不算失獨，但到這一步，陳清霽也就死馬當活馬醫了，沒成想，簡介發過去隔天，就收到了聯系。
他這一趟，是去正式提交資料、審查資格的，弄完回竹苑，恰好，也到了該出發的點。
男生沒那麽多行李，就一個背包，幾件換洗，陳清霽昨晚隨便收拾了下，回家拎上，和談雙旺一塊兒下樓。
談雙旺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寬慰，邊走邊說，“陳哥哥，我仔細想了下，雨哥對你肯定是不一樣的，那眼神啊什麽的騙不了人。我直覺很準，你看，我當初說她對你有意思，準了，說你對她有意思，也準了。所以，放輕松，說不定，雨哥這次只是小作怡情，吊一下你而已。”
說話間，兩人走到樓下，一輛銀灰色七座商務車已經停在單元樓外邊了，盛夏，小區綠意正濃，風吹過，有不知名的花香味。
車窗降下，梁逢雨坐在副駕，一手搭窗沿，下巴擱在上邊，笑意一派輕松，“來了？上車吧。”
她身後，戚樹也擡了下手，“嗨。”
“……”
談雙旺當時就覺得，靠，好打臉。
那一瞬間，他都生氣了，有種想撂挑子的沖動，這還有什麽好去的，這表哥可是大四男生，長得又還人模人樣的，高低不得談過幾個，對付女孩多有經驗啊。
搞不好雨哥一下就淪陷了。
“要不……”沒要不完，陳清霽已經開門上車，坐到了主駕後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襯得人勁瘦，幹凈、冷淡又吸引人，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比平時還帥。
談雙旺一邊上車，一邊納悶，也沒見他怎麽收拾啊，突然回過神來，哦，怪不得陳清霽剛才拿完行李還去一趟衛生間，明明也沒聽到沖水聲。
破案了，是準備低調地開個屏。
行吧，那就去吧，談雙旺和幾個人打過招呼，坐下來又有點牙疼地想，四五個小時，就坐表哥和雨哥後邊，這得有多不好受啊。
要他，他絕對不行，自尊心都不允許。
但看陳清霽，又好像還好。少年靠著椅背，沒什麽表情，手就這麽隨意搭在腿上，給人的感覺並不草木皆兵，相反，還有點閑散、松弛感。
像是對這一幕早有心理準備。
車門“嘩”一聲拉上，也是在這一瞬間，談雙旺想起，昨晚，關於梁逢雨，兩個人還有一句對話。
“那什麽，要是萬一，雨哥真對你沒感覺了呢，你怎麽辦？”他撓了撓頭問。
“能怎麽辦，”陳清霽換完紗布，把沾了碘酒的棉簽往垃圾桶裏一丟，語氣輕描淡寫，又像是早就考慮好，“追啊。”
談雙旺猛的回神。
靠，他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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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會解開滴，是追妻，但不是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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