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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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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次失控

江子燃嚇得不輕。他出社會這些年, 和金融界各路牛鬼蛇神都有過聯系,什麽類型的女人沒見過。

可他再度和當年那名把北哥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相見,心裏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林覓是大學裏遠近聞名的第一眼美女, 尤其是她那雙過分透徹的眼睛,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凝視, 又畏懼與這樣沒有煙火氣的女人四目相對。

這些年她與北哥留下了好多人的遺憾,即便大家後來相聚,有分寸地避開兩人的故事, 不過是欲蓋彌彰地藏住了好多人的意難平。

聽說濘大新生入學第一瓜就是“親覓鄔間”,幾個熱搜和超話翻來覆去地被挖墳, 超話帖依然有粉絲打卡,讓他們這些親身經歷過的人哭笑不得。

林覓坐在沙發上, 朝他莞爾:“幾年不見,當年的火龍果學長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裴氏電商的CFO(首席財務官),年紀輕輕事業有成, 我心悅誠服。”

江子燃接受了林覓的恭維話, 目光稍斂,已然沒了當年的滑頭輕浮樣兒。

他為她倒茶水:“我要祝賀你們才是,走過那麽多風風雨雨還能到一起,一定付出了非比常人的毅力。喏, 我以茶代酒, 敬嫂子, 敬青春。”

林覓和他碰杯:“心意領到。”

她對這個稱呼並沒有多餘的異議, 表情很平靜。

寒暄一刻, 進入正題。

江子燃佯裝窘態:“我上回沒搞清楚原委, 吳俊說他聽許聽晚講的,所以我以為北哥準備結婚, 嫂子你別介意哈。”

林覓用拇指摩挲手腕凸起的一小塊骨頭:“不介意。”

後來的話她沒再聽,趁江子燃去衛生間,林覓扭頭看向鄔北:“上次民政局那個人是你誰?”

鄔北會錯意,托住林覓的手腕:“我跟她沒感情糾紛,放心。”

林覓也不跟他裝糊塗:“秦姝跟我坦白了,之前她陷害我那幾次都是那個人教唆的,我不管她和裴斯宇有沒有關系,我要知道她是誰。”

聽到這兒,鄔北的眼睛散了些倦懶,靠著沙發背偏頭去看林覓:“你不如問她老公是誰。”

“這我怎麽知道。”

鄔北同林覓短暫對視,又倏然收回目光。

她聽見他說:“我爸。”

林覓穩定心神:“你再說一遍。”

鄔北看她:“她是我繼母,鄔牧生的新婚妻子。”

林覓瞳孔微縮:“……”

鄔北哂笑:“是不是都有資格作為稿件,投給離譜妹妹了?”

林覓:“監獄服刑人員可以結婚嗎?”

鄔北輕聲解釋:“可以,只要婚姻登記機關和監獄溝通協調好,雙方就能親自到民政局登記。那天民政局外邊停了兩輛警車,一輛負責扣我爸,一輛負責督查。”

林覓回想:“我沒註意到。”

鄔北說:“那天結婚的新人多,他們沒太高調,兩輛車都停在巷子裏。”

林覓擡手捂住雙眸,喉間溢出低低的笑聲,後面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落手伏在男人肩頭,笑得肩膀亂顫不止。

人世間真有意思,一物比一物謬妄。

鄔北感受著懷中柔軟的動蕩,他的聲音慵懶溫和:“蘇倩用了多少錢雇人害你?”

待林覓平息洶湧,靠他懷裏喘息:“一百多萬,秦姝倒貼了才把你繼母供出來。”

“你來就是找我問這事?”語氣依然溫柔。

林覓實誠:“嗯。”

鄔北的唇埋在她頸邊:“我以為和我那次一樣……”

林覓被他的呼吸癢得輕哼:“哪次?”

“記得我準備離開西北那天嗎,我給你發了條消息。”

林覓想起來,當時他發消息說,外套落套房了。

鄔北輕笑著說:“我以前總說你沒有情趣,因為你思維很直,有些話不和你敞開講,你就接受不到我的信號。”

林覓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異性抱怨直女,登時斂去一身尖銳,耳垂微紅。

她聽見沖水聲,從男人身上抽離:“我會稍微註意點,前提是我們以後還……”

鄔北無聲識別出後面的句子,江子燃拽著褲子回來,他目光還停留在林覓的側臉上。

江子燃坐定,咳了兩聲:“今兒就是來北哥家裏敘敘舊,既然嫂子也在,我就不打擾了。”

鄔北才收回目光:“留一會兒,有事情跟你談。”

落地窗外有雨水擊打玻璃的聲音,驟急。三人同時回頭,暴風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從海濱橫掃到濘京內地,呼呼嘩嘩夾著狂風嘯叫的聲音,鋪天蓋地地卷來。

似乎林覓和鄔北相遇以來,每一次的重大變故都伴隨洶洶暴雨而來。

江子燃低語:“看這老天爺的架勢也不打算放我回去。”

鄔北不懂聲色地回眸看他一眼,情緒微妙:“從實習期開始算,你在裴斯宇手下幹了五年,能混到CFO的位置,想必也掌握了不少公司命脈。”

江子燃的表情一點一點緊繃:“北哥,不管在你心中我是怎麽個傻子形象,事關將來仕途,有些事我……”

互聯網時代的電商行業競爭激烈,裴氏能在濘京市脫穎而出,高層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物,黑白兩道都有涉獵。

江子燃僅僅花五年時間混到這個地位,手上早不幹凈了,某種意義上,他和公司是命運共同體。如果裴斯宇被查出來什麽三七二十一,高層也逃不掉,特別是財務這塊。

“你很忠心,”鄔北笑起來,說出來的話確是挺犀利,“如果我現在說,我查到裴斯宇偷稅漏稅,或是有些流水模糊,第一個頂包的你應該知道是誰。”

江子燃冷靜地搖頭:“不可能,裴總在別的地方的我不知道,但是這家電商公司每年按時繳稅補稅,公開和私人的賬本財務公開透明。北哥你試我也沒用。”

那可能是江子燃26年人生裏,最得鄔北信任的光輝時刻。

是此後好多年,裴氏這家電商公司東家易主,電視上同時出現企業CEO鄔北和CFO江子燃的新聞采訪。

他這種人愛財又忠心,最適合用來做主心骨培養。

江子燃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聊天過程中幾人都喝了點小酒,林覓醉醺醺地倚靠在鄔北懷裏,手指描繪他的唇形:“明明白天才說過絕情的話,現在卻在你懷裏躺著撒嬌,鄔北,你說我是不是賤?”

鄔北意外地一笑,掌心握住她後頸接吻:“那我在你離開的四年,晚上還要聽著你的聲音睡覺,是不是一種變相的賤?”

林覓在他俯下來的吻裏軟聲:“大賤人。”

離去的江子燃眼裏,兩人久別重逢,摒棄了過去的糾葛和刺,再度成為戀人。

可林覓心中明晰,此刻他們不過是陷入短暫的烏托邦,理想和現實隔著一層壁,而生活裏一大半都是現實,顯得理想空曠。

她眸裏動情出濕漉漉的潤澤,足以撫平鄔北白天看到裴斯宇親她時的瘋狂嫉怒。

鄔北吻著吻著生理覆蘇,手先是撫上她背,一片光滑平整。他頓住:“今天沒穿?”

“貼的胸貼。”

“女人都喜歡冬天這種無束縛的感覺?”

林覓窩在他懷裏笑:“不代表所有女人,反正我是這樣,怕走光就貼胸貼,就是不能跑快。”

“會難受?”

“會痛,感覺胸前加重了幾倍。”

到底不是女人,鄔北聽著她的描述,腦子裏一時也無法感同身受那種感覺。

手中揉撚的速度無意中變緩,磨得林覓煎熬難耐。

她幹脆抓住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鄔北抽出來攬她的腰,啞聲:“回去做什麽?我家這麽大,一個人總是空蕩蕩的。”

林覓笑:“約好了今天直播。”

鄔北也沒強制阻攔,頭靠在她頸窩:“下次見是什麽時候?”

林覓想了想說:“探監那天吧。”

“那我可以提前去找你嗎?”

“不可以。”

但到了離探監日還有三天的時候,鄔北淩晨兩點按響了林覓家別墅的門鈴。

穿了一身沒有任何繁覆設計,中規中矩的黑色西裝,連領帶和襯衫都是純黑。

林覓臨近生理期,情緒不穩,剛睡著被吵醒的心情好不到哪兒去,只是當看到欄柵外沈默屹立的男人,眉眼聳拉著,像一件被拉下神探的殘次品。

她承認自己心軟了。

林覓讓鄔北先進屋裏,去泡了杯養生茶過來。

知道男的一般都不愛喝這種,但她熬夜慣了,肝臟經常超負荷運作,發現每喝完一杯花茶,翌日起床神清氣爽,把秘方告訴晚班同事後的反饋也都挺好,想讓他這個不睡覺的人也試試。

她察覺到他心情極差,憂慮和沮喪輪番上演。遂開了一盞功率最小的暖黃燈,放輕腳步坐到男人對面。

鄔北臂肘搭在膝蓋上,手掌合攏。眼睛微黯註視前方,沒有焦距,顯出無端的落寞。

如果他有野狗的立耳和尾巴,此時應該也是耷拉下來的。

她腦子裏突然蹦出那副畫面。

她在他的生命中缺席四年,自然也不知道哪些難處能夠絆住這個男人,讓他不自覺暴露了脆弱。

因為空氣幹燥影響第二天嗓子狀態,林覓有睡前關暖氣的習慣,一個熱水袋足以她安睡整晚。

這天夜裏久違感到屋子裏的寒涼,她起身打開中控暖氣,溫度調到最高,翻出一條草莓熊的被毯蓋到男人背上。

玫紅色襲擊了嚴肅藝術人像畫。

鄔北擡眸望去,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卻如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林覓順勢坐在男人身畔,摸了摸他腦後的頭發:“我能做些什麽嗎?”

上一次見面至今,兩人未在社交軟件上有過任何交流,說難聽點,那關系就像網上那些征求炮友的簡介裏寫著:只進入身體,絕不進入私生活。

彬彬有禮,互不幹擾。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依舊熟練深情,卻又仿佛只是一名模範炮友應有的基本素養。

鄔北擡臂將林覓抱坐到腿上,兩手一並攬住細腰,頭發輕輕蹭著她頸窩。

林覓癢得想躲,聽他用沙成了金屬感的聲音說:“林覓,陪我再待一會兒。”

她不動了:“好。”

那是兩人夜裏最後一段對話。

林覓抵不住疲勞,視野裏煙霧彌漫後的五官模糊不清,不知是困的還是被煙擋的,她緩緩闔眼睡了過去。

起夜的時候她又醒了一次,約莫清晨五六點,看見窗外微亮的陽光浸潤著月白色天幕,客廳那盞暖黃燈已經照不明顯了。

茶幾上散著兩盒抽完的煙盒,鄔北低眸用牙簽錐著手機SD卡槽孔,動作看著有點粗魯,尖端時不時刺進滑偏,刺進手心。

林覓困意頓時消散,她的聲帶因空氣幹燥,不如平日清冽。

“你這樣刺得手上都是血滴子,快停下來!”

鄔北早已習慣一夜沒闔眼的日子,挑起眼皮看她:“家裏有取卡針嗎?”

林覓腕心抵著眉骨:“總之你先別刺了。應該有,我去臥室找找。”

男人果真停下了動作,一動不動坐那等她。

林覓不是iphone年拋黨,現在的手機用了快三年,手機號也沒換過。她翻箱倒櫃十來分鐘,終於在書房櫃子裏找到了iphone11 pro max的泛黃包裝盒,拿出取卡針小跑回客廳。

她眼睜睜看著鄔北把卡槽裏面兩篇SD卡取出來,掰斷,又將一張新手機號的SD卡掩著邊緣線摳出來,放進卡槽。

斷的不僅僅只是兩張電話卡,而是覆蓋滿城頂級人脈的重要工具。有些人一輩子求而不得的,如今就這樣被他輕松拋棄。

“為什麽?”她問。

他眼不擡:“煩。”

“可那些都是你重要的人脈。”

“真正重要的人脈,是會在我換了無數個手機號之後,還有死皮賴臉的本事加回我聯系方式。”

“……”

林覓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不出話。

鄔北那身西裝款式瞧上去簡約,布料顯然是裁縫店的高級定制,一夜輾轉未起一條褶皺。

看出男人告別的勢態,林覓說:“等等,我給你拿個東西。”

林覓折身半分鐘不到,從臥室裏拿出一條嶄新的紅白提花領帶。

她墊腳用經典打法給他系上:“你那身太悶,這樣子看著心情會舒暢很多。”

鄔北沒問林覓為什麽家中會出現男士領帶,只是牽著她的手,黑眸深邃:“林覓,再等我幾天。”

林覓點了點頭,說沒關系,站在門口目送男人離開。

她想不到是什麽樣的天大難題,能把這樣一個堅韌的男人徹底壓垮。

直到當天晚上,林覓做飯時收聽音樂軟件裏的FM廣播,她切完土豆就聽到這麽一條播報:

前鄔氏集團董事長鄔牧生於12月27日早上9:20被警衛員發現身死獄中,經法醫解剖分析為腦梗去世。四年前,鄔牧生涉嫌一場重大洗錢案……

刀柄落地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她抖著指尖,查看今天的日期。

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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