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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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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次失控

倉促, 但是一切的來臨都有征兆。

這是林覓對兩人關系的概括。

一如六年前那次,她站在龍港會頂樓看旭日升起,鄔北吻了她。

前奏很長, 卻在正曲部分急轉直下,他們那夜之後順理成章成為了戀人。

身體的反應最誠實。

即便這麽多年過去, 她看著那人的眼睛,皮肉之下的新芽破骨逢春。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是需要靠失去來證明它的可貴。

林覓不打算重新開始,而是創造新的開始, 他們之間也不一定非得有戀人的羈絆。

那玩意兒容易絆腳,逃跑不利索。

貨車是十二點整開到山頭, 地面起伏不平,鄔北慢慢把車停到樂隊後面一塊風水寶地。

獨立搖滾風的樂隊和藍漆貨車碰出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周圍的人呼聲更高,一同舉著仙女棒搖擺合唱。

準備下車的林覓聽見貝斯手換了一首歌,周傑倫的《晴天》, 粵語版。

林覓想起上一次和鄔北在錢櫃唱的也是這首, 一場回憶殺風靡了她整個青春。

兩人找了個鋪了野營布的地方坐下,位置靠後,基本沒人會回頭往這邊望。

林覓環顧四周,在前方重重人群裏認出幾抹劇組裏見過的身影, 理解他們也是下班過來消遣解疲。

其中有名個子高挑的女人帶著口罩, 一開始還依偎在男伴的懷裏, 聽到後面有人坐下, 警惕側眸瞥來。

四目相對。

她的僵直落在林覓眼中太過明顯。

林覓越看那人越像劇組女一號寧酊雪, 至於旁邊的男伴, 她瞇眼看了會兒,實在沒認出來是誰。

心想著女明星刻意藏匿的地下戀情就這樣輕易被她發現了, 擱誰誰能樂意。

鄔北順著她目光看了眼,定兩秒,淡漠地收回視線。

林覓也若無其事地看回樂隊,假意苦惱:“鄔總,怎麽這個點就咱倆來了,他們那幾個說要來的不會放我們鴿子了吧。”

前邊寧酊雪豎著耳朵在聽。

鄔北從旁邊靠過來,溫熱的下巴靠在她肩頭:“又沒說覆合,你慌什麽?”

林覓忙推開他:“鄔總,我不懂你的意思。”

“……”

男人目光下斂,長睫遮去了眸底諷刺,再擡起時已與平素無二。

顯然,他們的“花邊新聞”遠遠不及寧酊雪的有爆頭,被看到了也無礙。

林覓也不知道她在怕什麽。

“別顧慮太多,”這回鄔北在耳邊的聲音刻意放低,他輕笑道,“寧酊雪祖上混商圈,早就知道我們以前的事,她擔心的是她自己。”

提起幾年前鄔家和林家的世紀商戰,放在今天仍被人們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順帶把後輩感情那些事拿到臺面上講,紛紛感嘆他娘的狗血又精彩。

林覓再掩飾反倒顯得欲蓋彌彰了。

她不自然地撩過耳邊碎發,視線只是輕輕落在吟唱的樂手身上,沒敢細看身邊那人的表情。

兩人當年那場戀情牽扯到的人和事太多,影響力不僅僅涉及濘京大學校內,在商界稍微立得住腳的人都聽說過。

或許正因為這個原因,林覓進組後沒有受到任何怠慢。林靖書嘴上說著不管不顧出了事別找他,可“林靖書”三個字的出現儼然就是林覓最好的保護傘。

林覓忽然站直身起來,鄔北一只手搭在微曲的膝蓋上,靜靜擡眸望她。

似乎是習慣這位前任驟變的腦回路,腔調松散道:“回去還是繼續?”

她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算了,我之後不和你睡一間房,有事情了再去敲你門。”

鄔北沒有異議:“隨你。”

寧酊雪聽著後頭那對舊情人的對話,即便混跡娛樂圈裏見多了各類情感游戲,像他們這樣聊著隨意,彼此心裏似乎又放不下對方的這還是第一對兒。

擰巴,卻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因為一些敏感的界限終究無法相愛。

她和鄔北中學時同班,可以說見證了他從最落魄到最輝煌的全程。

回憶著當年,寧酊雪軟身倚在今晚的男伴懷中。

她就讀於全市最優越的濘大附中,能進來的都是非富即貴家庭中長大的千金少爺,要麽就是當地有權勢的官員子女。

學校不要求他們有多好的成績用於參加高考,只需以最低分數線通過雅思托福,畢業後一路直通羅馬,鍍金學成歸來。

新生裏有個名叫“鄔北”的少年一開學就吸引了全年級目光,因為他家沒錢定制私立校服,操場上只有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黑色體恤看升旗。

身材高挑瘦削,一雙黑潤潤的雙眸讓人看了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

個高、臉俊、氣質獨特,立馬有富人家的公主起心思逗弄這名少年,想拿下栓在身邊當家犬。

畢竟野狗在外邊流浪久了吃不飽穿不暖,壽命不超五年,還不如做好吃懶做時不時對主人搖尾巴的寵物來得自在。

鄔北那樣驕傲的人,再落魄也不會自甘墮落。

他當場把紅票子扔地上,朝公主全妝的臉龐吐了口唾沫。公主哭了。

公主和高三裴家的公子裴斯宇是青梅竹馬,裴斯宇知道這事後,鄔北入學的前面整整半年都不太好過。

霸淩止於裴公子放學後圍堵鄔北隨口罵了句他母親,裴斯宇被打進了ICU。

公主惹不起民間的野狗,她決定親自向鄔北道歉,望他息事寧人。

午休時約在了學校門口,一男一女在樹蔭下慢慢走著,畫面很養眼。

人災總是發生在分秒之間,恰好是嫉妒得快瘋了的裴斯宇開車撞飛了馬路邊交涉的兩人,鄔北命硬三天就醒了,公主卻耗了整整三年。

國內外內科加起來的醫藥費高達七位數,光這還要隔三差五送到手術室搶救。

公主在醫院裏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躺著看泡沫劇,閉眼了還在憧憬裏面的美好愛情。

被通知手術成功,一出院她就放棄了出國留學的名額,自學考入濘京戲劇大學,在校期間飾演了幾部泡沫劇裏的女主角。

某種意義上,公主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寧酊雪看著藍漆貨車離去。

公主感到心中悲憫。

鄔北和林覓的感情落在她眼裏,現實到極致,像是宿命迫使他們順著兩條平直的線游走,註定無法交合。

-

秦姝配音的角色出場晚,《癡遙傳》播出快一個月林覓才在錄音棚見到女人。

鄭雲彬被配音導演誇獎長進不小,他對林覓鞠躬:“多虧前輩的指點,我改掉了很多原有的壞毛病。”

這一幕正好被進來的秦姝望見,五官稍微扭曲。

鄭雲彬立馬也朝秦姝鞠了一躬:“也多虧母親平日的教誨。”

黃導眉毛一擡:“母親?”

秦姝打圓場:“嗐,我帶過這孩子配音指導,他想認我幹媽,瞧我沒同意就不管不顧先叫上了。”

鄭雲彬如夢初醒般猛薅一下短發:“錯了錯了,該叫秦姐才是!”

秦姝長吸一口氣,見導演表情無恙才沖林覓望過去:“好久不見,你叫什麽林……糜對吧。”

林覓面不改色,把包放到椅子上:“尋覓的覓,秦姐叫我小林就好。”

“嘖,上次在公司你要像現在這麽懂事不就沒什麽了嗎,你以後吧就跟姐好好幹,姐姐心情好還能教你點東西。”

“秦姐說的是。”

黃導的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沒多說什麽,就是讓這場次的配音演員都進來準備就緒。

錄制開始。

秦姝配的是一個大宅主母的角色,膝下三女,性格溫婉,這也導致常常被那些生了男丁的側室們蹬鼻子上臉,心中郁結。

“老爺這三年在外征戰,回府次數只手可數,你們也該幫我打點打點府內,好生照顧年幼的孩兒。”

此時蘇傾城正在凡間歷劫,這一世作為長公主屈身嫁與開國將軍為妾,她平時養尊處優長大,自然不會對這位沒什麽實權的主母服氣。

林覓擡眼:“打點?莫非姐姐年事已高,連賬本都看不明白。如若這般,姐姐不如把賬本給妾身管事,免得您白日老眼昏花寫錯了數目。”

臺詞旁人聽來沒有問題,只是她在這基礎上減了點上帝視角的蔑視,把挑釁感直接帶與配音演員。

像在嘲諷秦姝本人的年紀。

秦姝皺眉對上林覓視線,繼續說:“傾城,眾人皆知你是長公主,在府內你就是老爺的人,他在外征戰管不了你,我能!”

黃導喊卡。

“秦姝老師,這段你作為一名蒙辱多年性情膽小的當家主母,氣焰太高了,語氣輕點慢點,要讓側室聽完這話更加看不起你。”

“……”

秦姝鐵青著臉,重新發揮那一段臺詞。

畢竟是配音界的老人上場,專業度有保證,今天的工作比預計早了一個小時結束。

等別的配音演員拎包出去,林覓才慢悠悠收拾自己的東西。

秦姝站在小門邊上等她,臉色陰沈。

小妮子今天故意壓她好幾次戲,她沒當場發飆都算給黃導面子了。

林覓笑了下:“秦姐,下班了怎麽不去吃點?”

秦姝:“我等你給一個說法。”

林覓表情單純:“說法?我不懂你意思。”

秦姝抱臂正對她:“你三番兩次壓我做什麽,我得罪你了?”

“怎麽會,就是想跟你打聽點事。”

那張清純的臉上帶著幾分輕佻,她勾著一縷頭發,在手尖上打著轉。

“寶娛這次主動向我所在的僖音文化拋出橄欖枝,據說有秦姐的功勞,這之前你丈夫趙淮也是通過工作機會加我微信聊騷,你再趁機讓我在公司出醜,目的是什麽?”

秦姝不愧是老江湖,聽她說完這話表情瞬間恢覆平靜。

“趙淮和你聊騷是你倆的問題,和我有什麽幹系?是,我之前向寶娛傳媒引薦了你們工作室,就是想著讓你入圍進劇組有機會刁難你,我恨你搶走我老公,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林覓唇邊笑意依舊:“我母親在醫院的事呢?整個商圈中都算機密,讓我猜猜,你一個無關人士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秦姝微楞,硬著頭皮裝死:“我不知道你母親的事。”

“啊,看來鄭雲彬在騙我咯?”

秦姝表情徹底繃不住了:“他和你說我知道你母親的事?”

林覓無辜道:“對啊,他還說你是他親媽,因為他在外網傳播淫.穢音頻的事情怕被人抓包,你們商量好不透露母子關系。”

“!”

後半段全憑林覓猜想,她在試,試秦姝在這種心慌的情況下是否能保持理智否認。

她雖然有鄭雲彬的外網賬號,但沒直接證據證明那人就是鄭雲彬本人,到時候他們隨便找個聲音相似的替罪羊拒不承認,她也沒招。

秦姝抖著手指要給鄭雲彬打電話,咬著銀牙不與林覓透露一分信息。

同時——

“沒想到真的是你,我關註你好久了,聽真人聲音完全聽不出來誒。”

“是吧,要不要我給你簽個名?”

"謝謝謝謝,我超喜歡老師你的作品。"

“喏,好了。”

姚芝芝從拐角處繞出來,手裏筆記本上簽著一個碩大的藝名。

那是鄭雲彬的外網昵稱。

秦姝扶著墻緩緩滑落到地上,面如死灰。

姚芝芝看著林覓:“你結束工作了?”

林覓點頭:“嗯,這位是我的同事兼前輩,秦老師。”

姚芝芝蹲下來與女人直視:“秦老師你身體不舒服嗎?”

秦姝聲音斷斷續續:“你們……都是一夥的……一夥的。”

“嘶,情況不樂觀哪。”

林覓跟姚芝芝對了下視線,各自別開。

姚芝芝和沒事人一般先走了。

林覓給醫務室的工作人員打電話,沒過多久就來幾名白大褂把秦姝擡上擔架拖走了,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準備走人。

心理防線攻破了,那麽離說出真相的日子也不遠了。

頂樓電梯門開,林覓拿房卡刷開套房木門,先是落下鄔北房間門把手打開往裏看了眼,空空如也。

她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臥房,拿出鎖在保險櫃裏的錄音設備。

插上電腦,登錄B站,調試麥克風波律。

林覓清了清嗓子,找到合適的聲線,點開始直播。

“哈嘍大家好,歡迎來到離譜妹妹的離譜投稿直播間,應粉絲用戶bili_274xxxx89的請求,我經過身邊一位朋友的許可,今晚講她的故事。”

“這個故事或許濘京生活的許多粉絲都聽過,但我講的這一版,絕對——”

“真實到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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