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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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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次失控

林覓設想過很多可能性, 父親好高騖遠妄圖掌握整個濘京的權勢,有人就利用這點做局洗錢,一舉把他的全部身價收入囊中, 最多落得個家門不幸的下場。

可現場聽到母親和“死”的字眼掛鉤,她大腦的血管像要裂開似的, 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發著崩潰的信號。

徐媛和時檸從廁所出來,一看就是去聊了些感情方面的小話。徐媛手舞足蹈滔滔不絕,時檸通紅著眼眶點頭附和。

林覓急急忙忙從地上撐起身, 理了理被墻壁碾亂的頭發。

與此同時,兩個女生和她對上視線。

時檸一眼看出不對:“覓覓, 你站在這兒做什麽?”

林覓滿腦子都是包間剛才的對話,無法分出理智回答。

她機械地擺了擺頭, 往回走。

步履太快,導致時檸她們無法用平常速度追上。

徐媛一臉納悶:“她這是怎麽了?”

說完這話,身側的包間門忽然開了。

一個蒼白的高個男人探出半張臉, 他那帶獸性的三角眼像蛇信子似的在倆女生的臉上舔來舔去, 表情扭曲了一瞬:“幹嘛的?”

徐媛嚇得一瑟:“啊……啊就是路過啊。”

蛇信子惡劣地勾勾唇:“這兒是你們能逗留的地方麽,趕緊滾——!!不然脫光了爬進來。”

中間分貝陡然加大,整條回廊都是他的吼聲。

時檸和徐媛被震得同時閉了閉眼,反應過來撒腿就要往前跑。

徐媛穿了一雙七厘米高的鞋, 沒穩住重心趔趄了一下, 臂肘撐地直直倒下去。

蛇信子見狀更興奮了:“你要爬是不是!爬啊!爬進來!”

時檸冷汗直流, 覺得這人精神狀態非比尋常, 操了聲, 趕緊彎腰去扶徐媛。

“嘖, 門怎麽還開著?”

包廂裏傳出一道男聲。

蛇信子風頭瞬間萎了,點頭哈腰地往後退:“老大, 就倆女的,她們說剛好經過咱包廂呢。”

鋼質門被完全拉開,一個中等身材的西裝男不緊不慢走出來。

張惕守瞇眼辨認兩個女生的長相,視線滑到在時檸臉上時稍微逗留幾秒。

他一揮手:“趕緊把門關好。”

蛇信子誒了聲,退後把門合上。

徐媛那一下把腳踝扭了,借著時檸手臂的力道小心翼翼立起身,精致的妝容也蓋不住面色惶恐:“我去,□□還是什麽啊?”

時檸低眼:“剛才覓覓應該也是被他們嚇到了,腳能走嗎,我扶著你回去。”

徐媛忍痛點頭。

-

江子燃看見徐媛一瘸一拐進來的模樣,換了一副態度,屁股不著座:“怎麽了怎麽了?”

徐媛皺起鼻子:“沒事,就是剛才遇見神經病了,腦子怕是有包。”

時檸補充:“廁所那邊有個包廂的怪人對我們放嘴炮,長得穿得都挺嚇人,我們跑的時候徐媛不小心把腳扭了。”

江子燃抄起袖子:“哪個王八蛋這麽沒素質,我現在去幫你們出氣。”

似乎對這一幕不感興趣,鄔北牽住林覓的手,冰得沒有體溫。他低眸看了眼,又擡起靜靜凝望她沒有半點血色的小臉。

林覓還沒從剛才的癔癥中回到現實,大腦仿佛正被萬千蟲蟻啃食,一點一點沒入深潭,連喘氣都困難。

她只是一味重覆給林靖書打電話、發消息,盡管對面傳來的始終是那道優雅的機械女聲。

這一切落到林家頭上。

是父親做錯了什麽?母親做錯了什麽?

還是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聽以前一位老師說過,人生就是一個無序的概率問題,命運這玩意兒像風,不斷地吹,有時靜止不動,有時伴隨著閃電和暴雨孤立而戲劇性地降臨到身邊。

恰好這一道閃電把林家的屋脊劈斷了。

林覓喉嚨裏像絞一樣的疼痛起來,胃酸反流到想吐。

另一邊大家還在安慰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女生,除了鄔北,沒看出來角落林覓的不對勁。

他貼著她耳朵:“我帶你回去。”

林覓眼底有東西無聲破裂:“沒法回去了。”

她口中的“回去”是另一層意思。

這時,一陣滴答滴答的輕快旋律聲傳來,是時檸的手機。

她垂眸看了眼,嘴角輕輕上揚說:“我男朋友的電話,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下。”

徐媛笑她見外,有什麽話不能擱這兒說。

時檸當眾接下了電話。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幾點了還去錢櫃玩!”

與眾人期望相反的低吼聲響起。

笑意凝在臉上,徐媛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最無地自容的莫過於時檸,她咬唇:“兇什麽,我還沒說你消失那麽久不來找我,現在怪我是什麽意思?”

“我上頭老板看到你了,這種地兒!”王京後槽牙擰著,“我對外宣稱我女朋友是知書達理的好人家女兒,跟我一起混的兄弟也都知道你長啥樣,在外頭不給我長臉是不是啊。”

“你要真這麽想,那就分了吧。”時檸心一狠道。

對面不語。

良久傳來聲音——

“現在不行。”

時檸扯唇:“什麽叫現在不行,以後我沒用了就……”

她忽然不說話了,舉著手機的小臂緩緩垂了下來,眼神無辜地看著大家:“他掛了。”

一瞬間,包廂內沒了聲音,唯有全開麥的港風歌曲背景音悠揚播放,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鄔北指骨一下一下摩挲著林覓的手背,牽拉著眼皮說:“我們先走了,這場我請。”

最具主導權的北哥發話破冰,張大炮幾個眉飛色舞說著老板大氣,把話題引開。

鄔北攬著林覓的腰,告別後將人帶到外邊,修長的指尖加了力道,保證這一尺細腰不會因為主人的崩潰而從他懷中溜走。

橋邊的光線斑駁,她整個人破碎而柔軟,眼根微濕。

鄔北剛好能將手搭在女孩腰間內凹的折角上,也許用點力,就真的折斷了。

手指輕輕在上面摩挲著:“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林覓吸了吸鼻子:“就是……”

她講述了剛才途中遇到的所有事,那扇門裏的人是如何算計林家,父親他們正在經歷著何種亡途末路。

鄔北頂了頂腮,插兜把車鑰匙拿出給了林覓,讓她先回車上。

林覓一頓,扯他衣角:“那你呢?”

“小孩子不要管江湖事。”鄔北額頭抵在她額頭上,也不知有沒有人說過,他的眼睛像遠離燈塔的粼粼海面,那樣的深沈,情意濃濃,似欲溢出來般。

“車上等我。”

林覓註視著那雙深遊的漆眼,許多話到嘴邊,什麽也說不出來。

恍惚間,原地只剩下她一人。

好像過去很久,好像又只是不知不覺的幾秒鐘。

她折回掀開空調透明門簾,純得宛如沒受過一絲世俗玷汙的小臉上掛著決然,櫃臺上歪著身喝啤酒的員工見狀濕了衣領。

林覓抻長手臂接過綠色空瓶:“謝謝。”

員工手上一空:“不客氣……誒!你幹啥去啊妹妹?”

穿著雪地靴的小碎步邁得飛快,看架勢可以參加市內女子競走大賽了。

-

包廂門是敞開的,隔著四五米的地兒,林覓聽見其中傳來鬧哄哄的爭論聲。

“啊對,你是太子爺,比你老子鄔牧生還橫,可以不把整個濘京商界放眼裏了!”

裏頭的一窩都是老油條,錢櫃這種地方也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小西裝黑皮鞋一上身,那股神氣勁兒立馬來了。

鄔北手插兜單腳踩在茶幾上,慢悠悠翹開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張惕守,龍港會不想開了?”

張惕守聞言舉起雙手,笑笑的:“您別急著撂狠話啊,龍港會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在您爸鄔總手上,和自己人過不去作甚呢是不是。”

鄔北慢條斯理駝身拿起臺桌上的麥克風,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句子,肩膀抖動的幅度很大。

他站直了身:“自己人?這麽說,那天十三輛改裝過的黑色英菲尼迪是老子自己派來堵自己的?”

張惕守說:“我不敢說,但也說不準。”

鄔北撩了眼皮看他,笑意定格須臾,那麥克風下一秒就往男人腦門上招呼去了,這一下使了十足十的勁兒,沒半點克制。

連外邊的林覓都聽見很沈悶的一聲,像腦骨碎裂。

張惕守沒料到這環,感受到幾率溫熱的液體順著鼻骨滑落,他摸了下低頭看,那抹鮮紅讓他眼前瞬間發黑。

一名手下接到眼神指令,撲過去抱住鄔北後腰,前面同時沖來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拿著話筒準備往男生頭上砸。

鄔北找準時期歪了頭,那黑色物體正中後方頭顱,伴隨一聲痛苦的哀嚎,他輕輕松松頂肘掙脫束縛。

包廂裏都是道上混的,沒一個好惹的角色,見鄔北攪場,掰著拳頭就要圍過來硬碰硬。

張惕守捂著額頭起身:“上次我的得力一把手被你們搞得半身不遂,正好元旦這天把賬一次性算清了,既往不咎還是朋友。”

鄔北狂妄地吹了聲口哨:“行啊,你敢動我的人,我今天他媽的把我女人的賬一並算了。”

說完一腳踹開攔在身前的男人,硬著拳頭往手下身上砸。煙灰缸酒瓶的碎裂聲和悶哼聲在包廂此消彼長。

隔壁包廂的人聽見動靜過來,一個酒瓶子從裏面飛出來,張開五指尖叫著四處逃竄。

鄔北染著鮮血的嘴唇輕輕張開,妖冶而恣肆,拽開了身前半死不活的西裝男。

他左腳掌在桌上猛力一踩,揪住張惕守衣領:“怎麽,想把洗錢的門當公諸於眾?”

一開始還幸災樂禍笑的男人表情驟變,雙眼瞳孔劇烈地收縮,難以抑制的恐懼湧動而來。他牙齒咯咯作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王京壓根不知道姓時那女孩在哪,怎麽她路過趟你這,王京電話就來了。”鄔北悠哉似的舔了下嘴唇,改抓著他頭發往後扯,腦門上青紫色大包還在源源不斷溢出鮮紅。

“你說你不知道,人教人教不會人,老子今天就用事教你成長。”

夜與黎明不同岸,黑白兩道的東西在那一晚被狂亂地攪碎。

男生像倏然崩塌的凜冽冰川,擾亂了女生身體裏的風。

一片淩亂與硝煙中,林覓看著鄔北。

“解放北路迷疊香KTV,我要舉報有人蓄意挑事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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