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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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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次失控

裴斯宇看著眼皮子底下的小姑娘踉蹌兩步。

最絕望地莫過於, 本來心裏做好了最壞打算——被告知“還有轉機”——再到“不好意思啊其實就是你原先想的那樣”。

而裴斯宇就是那個玩她心態的壞人。

林覓語氣輕飄飄:“我們下一層吧,麻煩讓他們把行李搬上來。”

細聽裏有困獸悲號。

預想中的責備沒有降臨,裴斯宇愕然盯她片刻, 扯唇:“真想好了?哥哥新江的房子多的是,你若想一個人住, 隨便挑個喜歡的……”

“謝謝,先這樣吧。”

林覓一動不動。

自打開學,她平靜的生活被審判的巨浪掀翻, 沒有征兆,也沒有誘因, 一些不明朗的惡意如細密的蟲蟻在她腦中攀爬啃咬,即便用盡全部力氣在不測之淵裏拼命撲騰, 奇跡並未發生。

走廊白磚面上有荒唐在肆虐延伸。

林覓收起自己不自量力的理想心態,向17B住戶致歉。

在電梯雙排門叮一聲的同時,枯等的冀望像浮光掠影一閃而過, 徹底消失。

下行抵達17A。

林覓經過折角, 看見站在居戶門前慢條斯理輸密碼的男生時,腳步驟停。

果然是他……

鄔北半低著眉眼,還沒註意到墻頭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女孩。

穿著一身豎領沖鋒衣,拉鏈拉得老高, 瘦削的下巴一半沒在純黑領子裏, 手邊是一只20寸行李箱。

對比她那三大箱物件, 男生在生活上顯然更容易對付。

林覓雙手悄然緊握成拳, 不動聲色退後的同時, 身側驀地閃過一道黑影。

怔楞間裴斯宇已經走到了鄔北門前的位置, 伸出右手惺然假笑:“好久不見。”

如幻覺,林覓赫然擡臉, 心肝在五臟六腑間狂竄。

鋁木窗外一隙光落在兩個男人之間,像霧中絲帶綿延,纏出晝與夜的尺度。

林覓縮回原位,靜靜調整呼吸,過會兒沒聽見動靜,小心翼翼挪出半只眼睛。

呼吸驟停。

鄔北整個人倚靠在門板,面朝她的方向,映在眼裏的東西虛虛實實。

兩道視線交匯,他歪頭笑了下,那模樣躁動又惹眼。

不知裴斯宇和他剛才無聲切磋了什麽,風騷的氣質被冷感掩蓋,回頭說:“我叫人把你行李送上來。”

“後悔了隨時電話聯系。”

-

整間房子都是極簡風,從門口進來,一眼望去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客廳裏放置單色沙發,旁邊是透明茶幾,上面放著幾本經濟英文讀物和文竹綠植,陳設了然,不乏品味。

林覓換好拖鞋,自覺挺背端正坐在沙發上,初來主人家不敢隨意走動。

眼珠子像紅外線掃描機一樣辨認公寓結構,兩間臥室,衛生間,半開放廚房,唯獨盡頭那間木門緊閉,常理來說應該是書房。

鄔北把行李放進各自房間,去廚房泡了兩杯紅茶,端上客廳茶幾。

沙發上的女孩坐姿局促,他垂眼:“我確實沒想到。”

“……”

“租客會是你。”

“……”

屋內聞針可落,林覓面對這個尷尬的狀況想不到什麽好詞,抻長手臂去夠茶幾。

鄔北掃了眼,弓身將茶杯往女孩那推。她手指剛好勾住杯柄,細聲:“謝謝。”

她有時看起來胸有城府,游刃有餘,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兒,有時又好像只是闊綽家庭長大的單純小姐,心懷憧憬,努力將當下的學業做到最好。

鄔北說不上來女孩哪點最吸引人,反應過來時,目光緊緊追隨於她,那晚便鬼使神差將話說出了口。

他這人直來直往,理智永遠比感情多,只是在林覓身上完全本末倒置。

“不聊聊?”

鄔北垂著眸,慢慢控制情緒回到正軌。

風月場裏半點不沾身,終有一日還是栽在了女人頭上。

不過對此時的男生而言,尚是後話。

林覓抿了口紅茶,輕微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口時忽然遲疑,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許久,她在兩難境地下問出心中在意之首:“你多久回來一次?”

“恐怕是,”鄔北真想了下,“一天一次。”

這頻率讓林覓楞了下,而後嘴角堅毅:“我們最好擬個合約。”

“擬什麽內容?”

林覓看了眼隔著走廊相對的兩間臥室,“走廊正中為界限,我們誰都不能踏入誰的領地,類比動物世界裏的叢林法則,一旦踏入就得……”

她琢磨這後果怎麽措辭比較唬人,男生微瞇了眼,眸光波瀾不驚:“死?”

林覓迅速配合這話:“對,會死。”

鄔北語氣平平:“哦。”

細想像小孩子畫三八線,可愛是可愛,鄔北也懶得跟她計較,隨意仰身躺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手撐臉聳著眼皮說:“我不會進你房間也不會做冒犯人的事,這些常識我還是有,更何況——”

他聲音頗具玩味:“你已經把我拒了。”

林覓下意識想反駁什麽,回憶兩秒,發覺鄔北說的是事實。

那晚,她拐彎抹角疊加一堆理由避開了他的示好。

而且如果沒有這次租房巧合,她也不會與他交集。

老天爺和上帝都閑得發慌。

剛開始感受尷尬的相處,被鄔北一句輕飄飄的自嘲巧妙化解。

林覓脊背微松,手心捧住溫熱的背身:“……我們就保持現狀,有事微信聯系。”

鄔北擡了下眉,算是默認。

林覓想到007們上樓放完行李後,她就沒再見裴斯宇的影兒,遲疑兩秒發起話題:“你和裴哥哥似乎很熟?”

“熟,”他稍勾唇角,“過過命的熟。”

林覓一訥,覺得不該往下問了。

鄔北這時挺坐起來:“你看看還缺什麽物品,我帶你去超市。”

林覓矢口否認:“不行,這一片全是大學生,如果我們兩個再被拍到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心態好,不跳也能茍活。”

“我跳不跳都會死,所以請你大恩大德別拉我下水。”

鄔北笑:“怎麽會,我可舍不得你死。”

低沈的聲音淌過耳畔,女孩沈寂一時的心臟再次激烈鼓動,因這暧昧話微微生慍:“反正註意點。”

“巧合也不行?”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你看明星情侶被狗仔拍到在一個地方同進同出,後來懷疑多了無奈公開的例子也不少。”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不是情侶,你怕什麽?”

林覓驚了一下,看著男生醉人的笑容才反應過來被戲弄,小臉也不知因羞恥還是惱怒漲起淡淡桃色。

她選擇遠離是非源頭,冷然起身回到臥室,關門收拾行李。

房間對一個人來說很是寬敞,原木色為主調,窗臺采光優良,靠近書桌一隅掛著幅莫奈風的明調裝飾畫。

缺乏獨立衛浴是唯一敗筆。

林覓想到日後不免出現和濘大傳說搶廁所的狀況,眸底略微失神,怔松於三次元的真實感。

一場列入失策的現代馬桶之爭,他與她在屋檐下競走,沖刺,誰也不讓誰。

輸家在門外跪地痛泣,生理之痛無可化解。

房門倏地被叩響,沈浸在顱內紛爭中的女孩肩膀一抖,扭頭問什麽事。

門外男聲不鹹不淡:“告訴你Wifi密碼。”

“密碼太長我怕記不住,麻煩你直接在微信上告訴我。”

聽腳步聲,鄔北應該走遠了。

林覓松口氣,在床單上分類疊好四季衣物,優先將夏季的放進底層收納櫃內,想著入秋也穿不了這批。

從打包物品到拿出整理都是一系列繁瑣的過程,完成兩箱行李的工作量,她歇了會兒準備打開第三箱。

這時床頭櫃上微信電話鈴聲響起,在桌板上嗡嗡震個不停。

林覓抻了抻酸痛的腰,拿起看到手機上的備註後,疑惑般往門那頭瞟了眼,接通:“你不是……”

對面用緩慢的語調敘述出一串數字,標準的普通話勾著笑意,像一根羽毛往人心上撓,平等地讓一個播音生無法拒絕。

林覓撫了撫手臂上被這魅惑聲勾出的顆粒:“你怎麽不直接發消息給我?”

“因為銀行卡密碼口述最保險。”

她一頓:“?”

“6位數乘2,家裏的Wifi密碼。”

林覓忙裝傻扯開關系:“我剛才什麽也沒聽到。”

靜默三秒,話筒裏傳來的輕笑聲被蒙上一層霧氣,呼吸聲不怎麽均勻,低低沈沈的。

他又重覆了一遍。

林覓欲哭無淚。

究竟誰會用自己銀行卡密做Wifi密碼啊!

無奈從設置中找到這層樓的Wifi,輸入密碼後提示“連接成功”。

林覓僵硬地梗在原地,眼球機械轉動,屏幕側邊還掛著語音通話的小方框,突然心煩意亂:“我掛了。”

她閉了閉眼,試圖快速逐出腦海中那串簡易的數字。

整整一分鐘過去,結果以失敗告終。

第三箱行李的整理要比前面更加漫長,裏面大多是洗浴用品、毛巾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護膚精華,她對素顏膚色均衡度有一定要求,可以不化妝,但不接受皮膚變得暗沈發黃。某種意義上,外在確實能長久給她帶來情緒價值。

林覓沒有讓自己在房間繼續禁錮,將瓶瓶罐罐排列組合放入框籃,屏息拉開房門把手,從縫裏勘察走廊情況。

確認無人後,她抱起框籃躡手躡腳進入衛生間,擡臂將物品放在鏡子邊的置物櫃上,正規合同的住家卻和做賊似的。

做完一切,林覓準備按原路線回歸房間。

餘光裏紅影掠過,市值五百萬的刮刮樂靜躺在洗衣機角緣,日光下發著喜慶的散光。

她腳下微趔。

若說她的生活是小起再落大落,那麽鄔北簡直在反向覆制粘貼另一種幸運人生,林覓長睫掩落,身側手指微微捏緊發白。

這五百萬,還沒被彩票中心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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