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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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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風中

太陽逐漸西沈,虞美人的花瓣混在落日的餘暉裏,七零八落地鋪在地上。

羅蕾萊接受完萊拉的采訪朝我走過來,一起看著艾瑪在直播鏡頭面前緊張得語無倫次,坐下時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和我一起看著艾瑪在鏡頭前緊張得語無倫次。

“你真的想好了,要離開海軍嗎?”換做是羅蕾萊,有前元帥和大將護著,只要能死乞白賴地在海軍混口飯吃,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可事到如今,我的意願並不重要,按照軍紀,我早夠被開除一萬次了。羅蕾萊看穿了我不過是拿軍紀當借口,但也明白人各有志,沒再多說什麽。

羅蕾萊要我老實告訴她,這次不惜違背紀律也要來德雷斯羅薩的動機裏,羅的因素到底占了多大的比重?他是刀尖舔血的海賊,我難道要次次都趕著去幫他嗎?見我悶不吭聲沒有立刻回答,羅蕾萊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的脊梁骨,“是誰天天教育艾瑪不要把愛情當做全部的?結果你是最暈頭轉向的那一個。”

“那你和艾瑪呢?”我往旁邊一躲,羅蕾萊作惡的手撲了個空,“就算不是為了羅,我以後的危機時刻也只會多不會少,你們兩個難道也要隨時準備來救我嗎?”

羅蕾萊被我反問後如鯁在喉,她在文職崗位混了這麽多年日子,沒想到自己也有參與進戰鬥的這一天,而且對手還是七武海,光是想起多弗朗明哥滿手鮮血的樣子,羅蕾萊依舊覺得不寒而栗,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戰。

我知道,如果不是她們及時趕來,我早就身首異處了,今可天羅蕾萊和艾瑪成功拖延時間,已經是她們的極限了,在更嚴峻的狀況面前,她們兩個恐怕實在是無能為力。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被愛情沖昏頭腦,盲目地放棄自己的人生和性命,那麽我也是一樣的。羅蕾萊,我不希望你們暫停自己的生活來給我善後,否則,這就違背了我們三個當初分開時的初衷。今天這種不要命的事情,我做一次就夠了,你們也是。”

羅蕾萊久久地沈默著,過了很長時間,才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斯塔西婭,跟這個廣闊的世界相比,我和艾瑪都太弱小了,實在是難以跟上你的腳步。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有點沙啞,讓我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鄭重地點點頭,“你們也是,你們也要加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斯塔西婭!斯塔西婭!”艾瑪接受完采訪,興沖沖地跑過來,給我展示她初步掌握的見聞色霸氣,羅蕾萊戲弄她,既然這麽喜歡炫耀自己的能力,不如每次我遇到危險,她都摸到敵人後方給他一梭子。艾瑪聽得大驚失色,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還要命呢……斯塔西婭,以後我給你當拉拉隊。”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她們兩個面對面地說笑過了,我心裏湧上一股久違的溫暖。

聊了不過兩句,艾瑪焦急地往碼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是出差中途跑出來的,她剛升職公司又缺人手,得趕緊回去工作,但這麽一鬧,德雷斯羅薩的航運得停上十天半個月,只能去趕海軍運送滯留外鄉人的輪船。

“啊,對了。”我從衣兜裏摸出家門鑰匙交給艾瑪,“我離開海軍以後,恐怕不能經常回去,麻煩你有空過去關照一下。”我不知道庫讚有什麽樣的計劃,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見面,可是他給我買的房子,是唯一有可能和庫讚保持聯系的地方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家。

“好,我會的。”艾瑪小心地把鑰匙放進貼身的口袋裏,她眼含淚光地看著我,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斯塔西婭,你要好好保重。”羅蕾萊和艾瑪互相攙扶著前往碼頭,我一直目送著她們,直到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不見。

我正在為與朋友的離別傷懷,裂殼的電話蟲響了起來,一滋滋的電流聲混合著戰國焦躁的喊聲從聽筒裏頭傳過來,鶴姐在那頭勸他別著急,接過了電話,告訴我,她和戰國會來善後德雷斯羅薩的事情。

“斯塔西婭,你怎麽能那麽說話嗎?”鶴姐用溫柔的語氣地責備我,,“「我信仰的是我自己的正義」,太不合適了,回來先去給薩卡斯基服軟認個錯,他頂多罰你禁閉幾天,以後該怎麽正常執行任務就嗯呢……”“鶴姐。”我打斷了她,緊張地揉著衣服的一角,“我……不打算回去了。”

為了緩和氣氛,我開玩笑說,萬一要懸賞我,記得起個好聽點的諢名,她還沒說什麽,戰國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問什麽意思,我是要叛逃嗎?

“戰國爺爺。”聽到我喊他,戰國誒了一聲,著急地問,我是不是因為害怕薩卡斯基才不敢回來的,自作主張地要替我好好教育他一番。我沒讓他繼續胡亂猜測下去,問他會不會趁著這次機會,找羅問清楚羅西南迪的事情,“爺爺,特拉法爾加他……是我男朋友。”我也不想對看著我長大的這兩位隱瞞我和羅的關系,“你別太為難他。”

對面一片寂靜好一會兒之後,戰國顛三倒四地問鶴姐他是不是聽錯了,我怎麽會和一個海賊在一起?鶴姐倒是淡定得很,“有什麽不好的?我看過通緝令,起碼是個帥小夥。至於人品什麽的,斯塔西婭,我相信你的眼光。”“可那是個海賊啊……”“斯塔西婭也大了,別瞎操心。”鶴姐哐當一聲掛了電話,大概又和戰國吵架去了。

掛掉電話,我垂著頭在廢墟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萊拉輕輕揉了一下我的腦袋才回過神。

“有心事?”萊拉很願意聽我說說,我沈思了幾秒鐘,問她,這個世界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我說起了安德烈家族世世代代都在木匠工藝上運用霸氣,說不定這才是力量的正確用法。不管是霸氣還是惡魔果實的能力,這些東西如果全部用在正道上,明明是足夠大多數人過上好日子的,可是人類與人類之間,人類與其他種族之間,只是在進行著重覆而無意義的消耗。

“你以為動亂的根源僅僅是暴力嗎?”萊拉笑話著我的幼稚,“人類貪婪自私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就算暴力得到限制,所有的力量集中到生產裏,特權階層也會以更加溫和隱蔽的方式去剝削其他人,大多數人的生存狀況,並不會得到改變。”說完悲觀的言論,萊拉又緩和道,“當然了,不能因為害怕沒有結果就不做出改變,否則正義就只能淪為憤世嫉俗。”

是啊,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個不夠美好的世界停滯不前。一笑先生,革命軍……還有薩卡斯基,都在為自己所相信的理念努力。我之前的想法也過於天真了,只是要做出改變,總會有流血犧牲——頂上戰爭之後白胡子曾經的屬地,還有現在一片狼藉的德雷斯羅薩,都是在承受時代變遷的陣痛。

萊拉挑了挑眉,聽我的意思,難道是又覺得頂上戰爭的發動是合理的嗎?

“我沒有這麽想。”

即使理解了赤犬的行為,可我依舊不認同他只顧著海賊宣戰,而不去考慮本可以避免的對普通人造成的傷害,正義並不僅僅是海軍高舉著擊倒海賊的旗幟,去挑戰符號性質的惡這麽簡單。可知道這麽多的大道理,我也不能立刻很準確地說出自己認可的正義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萊拉小姐,讓我好找啊。”薩博脫下帽子向我致意,“斯塔西婭中將。”我要他別那樣叫我,我不是什麽中將,甚至連海軍都不是,薩博很驚訝,和萊拉交換眼神,確定我說的是真話,他問我以後有什麽打算嗎?我一時說不上來,只能沈默應對。

上次被我退還回去的生命卡,再次被薩博遞到了面前,他說之前的邀請依舊有效。多弗朗明哥一倒臺,黑市也會一起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與其等著第二個多弗朗明哥出現,還不如在引起更大的動蕩之前,革命軍先交叉島接管過來。

“斯塔西婭小姐,要一起去嗎?”在薩博熱切的註視下,我接過了生命卡,並問他有針對巴基海賊團的計劃嗎?那家夥幹的勾當,可不比多弗朗明哥少。“當然,我也理解你們可能會受種種難處的制約,不能隨意行動。短時間內,起碼到交叉島的接管工作完成之前,我會考慮和你們保持合作關系。”

我不覺得自己面對的是在海軍和革命軍之間二選一的狀況,如果頂著其中的任何一個名頭,總會有不能做的事情,起碼現在,我並不打算加入革命軍。這個答案讓薩博覺得意外,但他依舊尊重我的選擇,他的初衷也是希望我能助他們一臂之力,而不僅僅是拉攏我成為革命軍的幹部。

一個短發姑娘遠遠地喊著薩博,要他趕緊過去核對一遍拿到的交易名單,他朝我和萊拉點點頭,匆忙轉身離開。萊拉也準備跟去交叉島做更深入的跟蹤報道,我打算去和羅做最後的告別,再單獨去交叉島,婉拒了她要我一起走的邀請。臨走前,萊拉安慰我,現在覺得沒有方向也沒有關系,等到我見識過足夠多的現實,有足夠的閱歷,總會得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斯塔西婭。”萊拉咧開嘴沖我一笑,“歡迎你來到骯臟殘酷的現實世界。”

我步履沈重地走向王宮高地的花田,一路上有不少向日葵從中間折斷,東倒西歪地躺著,地上還有幹涸的血液。

視線的盡頭有一棟小木屋,羅坐在門口打著瞌睡,應該是早就在這裏等著了,聽到腳步聲,他警覺地握緊刀柄,睜眼看到是我,擡頭望了一眼爬升到半空中的月亮,“來得夠晚的。”羅沒再多抱怨我的遲來,動作利索地站起來,看來身上的傷已經不怎麽阻礙他的行動了,“走走吧。”

我跟上羅的步伐,順著田埂慢慢走著,還得留意腳下時不時冒出來的鐵蒺藜。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羅我的兩個朋友都回去了,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仔細端詳著我,好像生怕錯過我臉上流露出的一點兒表情一樣。

“你的媽媽……”羅欲言又止,我反應過來,他是擔心我會因為自己的身世受到沖擊,思考再三後,羅可能是不想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刺激我,還是回避掉了這個問題,“她應該是滿懷愛意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是嗎?”我對羅的這個說法抱有很強烈的懷疑態度,“這一天下來,你還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知道多蘿茜的事情之後,我的心情是非常覆雜的,「媽媽」,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喜歡什麽討厭什麽,說話時會有什麽樣的語癖……關於她的種種細節我毫不知情,可是我的生命,是她用血肉築造出來的。“為什麽她會生下我呢?”我自言自語地問著沒人知道答案的問題,羅抱住我,揉著我的腦袋以示安慰。

“你怨恨她拋棄你嗎?”我抱著羅的腰,聲音沈悶地說我不知道。一個遠在天邊,所有人生的幸運與不幸,全部凝結成我的肉身母親這一符號的女人……我有過一個母親,這樣的事實更讓我覺得陌生和害怕。我不想假設她是出於愛才把我生下來,我只希望,在她短暫的二十幾年的人生裏,我的出生沒有讓她陷入更糟糕的境地……至少,曾經讓她快樂過也好。

“不說這些了。”我抹掉眼淚,問羅完成覆仇計劃之後要怎麽辦?也擔心他會不會就此失去前進的目標和動力。“草帽當家的答應和我結成同盟,是為了打倒四皇之一的百獸凱多。起碼,我要先去兌現這個諾言。”

羅也清楚,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硬仗,等待他的除了勝利就是死亡,如果能僥幸活下來,他或許會成為世界矚目的大海賊,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盯著,那樣的話,他曾經設想過的和我的未來就更難實現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羅緩緩地告訴我他的全名,特拉法爾加·D·瓦鐵爾·羅,還有羅西南迪曾經告訴過他,瑪麗喬亞流傳的神之天敵的傳說。羅想知道,他這些年的坎坷命運究竟有什麽意義,難道僅僅是因為名字裏的一個字母,就不得不承受這些嗎?

羅想去尋找真相無可厚非,可是我不希望他被這個東西困住,就像多弗朗明哥認為我不配有霸王色霸氣我卻偏偏有一樣,身世、姓名、還有其他的東西,都不構成人生裏一錘定音的因素。什麽神之天敵,對我來說,特拉法爾加·瓦鐵爾·D·羅,也不過是我那名字很長的男朋友,叫起來更拗口了而已。

“斯塔西婭。”羅收緊了抱著我的胳膊,“雖然你拒絕過我一次,我們也有各自要做的事情,但我真的很希望,有那麽一天,你和我兩個人,能無所顧慮,一起去過平靜的生活。”

我知道,這次一別,隔在我和羅之間的是更長時間的分離,更加難以預測的未來。我也不是沒有在現實和感情之間搖擺過,雖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我還是很貪心,我不會放棄自己,也不會放棄羅,他始終是我的戀人,也是我在遙遙無期地回歸庸常時的去處。

我依依不舍地和羅分別,轉身低頭走了沒幾步,眼淚掉落在花田的土地裏,一回頭,月光照耀下,他依舊站在原地,我一下淚水決堤,飛奔回去緊緊抱住他。

“羅……”我渾身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和你分開……”

羅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以後還會再見面的。他捧著我的半邊臉頰,用指腹抹掉我臉上的淚痕,低頭在我幹澀的嘴唇上輕輕一吻,“走吧,我看著你走。”

離開的這一路上,穿過花田,經過倒塌的建築,在清冷的海風中,我走到了德雷斯羅薩一處偏僻的海岸上,雙腳慢慢陷進松軟的沙灘裏。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踏上海面的同時,腳下方圓一百米的海面全部被凍結,我小心地站上去,還好,冰面很厚實,足夠我慢慢這樣一直走到交叉島。

我想起在舊本部宿舍的最後一個晚上,再次重溫《高塔鐘聲》時讀到的那一段,現在倒是非常應景——“這前半生就像一個無聊度日的作者寫的糟糕流行小說,煽情,造作,假浪漫,充滿突發情節,廉價的懷舊傷感,但畢竟這就是我自己,也實在難以理解。”

我朝身後回望一眼,視線所及之處,早已看不見承載了我迄今為止的人生的軍隊,我的家人、朋友、還有愛人,都朝著各自的人生去了,不見蹤影。這一趟,我要孤身一人走上一條動蕩,危險,不知前方的道路,可是我從來都不後悔。

海面被夜晚吞噬,但頭頂的星星和月亮卻分外閃耀。我擡起頭,對著虛妄的夜空,也是對著過去二十多年的安穩人生輕輕說了一句。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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