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
關燈
小
中
大
行動
我矮下身子，從掉下來卡在兩堵墻壁之間的水泥柱下鉆過去。一年之前，艾瑪跟著我，在這條街上買了不少東西，現在這裏完全沒了昔日繁華的景象，都是磚塊和瓦礫，一家規模不小的花店被落下來的巨石不偏不倚地砸中，興許正是虞美人盛開的季節，火紅的花瓣灑了一地。
穿過破敗的巷子，我順著聲音找到了連站起來困難的羅，同樣渾身是傷的路飛躺在一邊，毫無意識。
“你還是來了……”羅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收縮速度加快的鳥籠，平靜的語氣裏透著虛弱，“我早該知道，你不可能乖乖聽我的，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結果。”
“我怎麽可能不過來？”如果羅能保證全身而退，我倒是想在外頭等結果，“你要是死了……”
隨著我蹲下來的動作，光影關系發生變化，才看清羅腹部那些剛才被陰影遮蔽的彈孔，我捂著嘴下意識地去拉他的衣服，大片的血液幹在上頭硬邦邦的，淚水立刻掉了下來。“……你還是這麽愛哭。”羅連擡手替我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偏過頭看著我，“我還沒死呢。”
我抹了把眼淚，“路飛怎麽……路飛他還活著嗎？”“草帽當家的體力透支過度，要過十分鐘才能繼續使用霸氣。能做的手術……我都給他做了。”可是路飛依舊沒有醒來，他們兩個都在這裏，那是誰還能阻止多弗朗明哥呢？
羅聽著外面的動靜，這個國家在短短一天的時間之內天翻地覆，雖然沒能手刃仇人，但工廠已經破壞，無法給凱多一個交代，多弗朗明哥離死也不遠了，再怎麽發狂也只是困獸之鬥，羅經營多年的覆仇計劃，也算是完成了。同伴也都在安全的地方，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把草帽當家的和他的夥伴，還有我，都牽扯了進來。我知道，他一定是把路飛當作朋友了。
“尤其是你，斯塔西婭……”羅精神頹坯地看著我，讓我盡快離開混亂的中心。他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路飛如果不醒來，沒人能阻止多弗朗明哥的暴走，“或許他拿走我們兩個的性命就會停手，那樣……你還有機會活下來。”
羅已經失去了生存的鬥志和希望，在最後時刻，他向我袒露了心跡，他明明知道，自己或許最終會和多弗朗明哥同歸於盡，也知道我絕不會對身邊的人袖手旁觀，可就算早就預料到了會有讓我身陷險境的這麽一天，羅還是受感情支配，想盡辦法不負責任地接近我，才把我帶進了這樣的絕境裏。
“斯塔西婭，原諒我的自私。”羅已經做好了留下來和路飛一起被殺的準備，但仍舊希望我能從這場動蕩裏幸存下來。他擡起右手，動作僵硬地輕輕撫摸著我的半邊臉頰，“最後一次了，請你滿足我的私心，快逃走吧。”
我握住羅放在我臉上的那只手，即使他是希望我能活下來才要我逃跑，可是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一遇到問題就逃避……而且就算真的想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異樣的震動距離這條街巷越來越近，鳥籠的面積已經縮得很小了，試圖阻止多弗朗明哥的人只是做著螳臂當車的努力，這樣下去，羅和路飛被找到也是遲早的事情，那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羅，你記住……”我捧起他的臉，將自己的心意柔聲細語地道出，“不論結果如何，我從來不會為已經做出的選擇後悔，包括和你在一起。”
也包括接下來的所有事情，就算會丟掉性命，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前往。
羅聽出我的言外之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我沒有給他講話的機會，湊過去用力吻住他，戀愛以後，我都記不清和他接過多少次吻了，但唯有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欲望，只有血液在嘴唇上漸漸幹涸的味道。
“羅……”我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微弱的哭腔，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依舊會害怕，只能用陳述的語氣，盡可能堅定地對已經無力阻止我的羅說，“你要活下去。”
我松開他，起身扭頭就走，羅在後面喊著我的名字，試圖起身阻止我，又因為傷勢過重，重新跌坐在地上，聽到他摔倒的動靜，我短暫地停在原地，一狠心，咬咬牙頭也不回地向著被線線果實元素化最嚴重的地區跑去。
就像頂上戰爭那一次，我甩下羅義毅然決然重新投入到戰場裏，現在的我，哪怕只是爭取時間，也同樣會選擇義無反顧地去面對以自身力量根本無法撼動的敵人。
奔跑過程中，冷風吹在身上，我的頭皮有些發麻，雖然這一連串的所作所為，看上去毫無疑問是舍身取義，但說不恐懼是假的。我還不到二十三歲，這樣年輕，也這樣短視，會因為家人朋友的痛苦牽扯情緒，會因為世界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美好覺得幻滅，會在愛情面前搖擺不定喪失理智……我還有很多沒有體驗過的東西，我真的很怕死。
可也是這股年輕幼稚的沖勁，和我對於正義的信仰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到危險邊緣，就算我並不是眼下最有能力去解決危機的人，但如果只想著依靠其他更有能力的人，自己不付出任何行動，那麽，就像現在的狀況一樣，世界不會有任何改變。
遠遠地看到那件粉紅色的羽毛大衣，我壓制住心裏的恐懼，加快腳步。多弗朗明哥正操縱著利庫王的孫女，要她親手殺掉自己的小姨，這個混蛋……就算死到臨頭，也不忘暴露他喜歡操縱人心的惡趣味。
“多弗朗明哥！”他停下操縱提線木偶一樣的手部動作，不耐煩地回頭，我做好隨時發起攻勢的準備，提高音量，“恐怕你死到臨頭，都不知道是誰讓你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我故意告訴他誇大過的事實，是我查到了他給凱多提供人造惡魔果實的交易記錄，並且告訴了羅，拿來對付他。
多弗朗明哥額頭上突起的青筋，說明他現在非常生氣，我刻意要給他此刻的憤懣再添上一把火，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場景，聲音顫抖地挑釁他，“結果你還在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真是可悲！”這一句話成功激怒了多弗朗明哥，他松開兩位前王室成員，完全朝我轉過身，邁著足以震動地表的沈重步子走過來。
我不覺得自己在保留實力情況下能拖延時間，巨大的實力差距之下，一瞬間的猶豫都是致命的，所以我不打算把主動權拱手讓人，率先一躍而起發起進攻。
或許是這半年密集的訓練頗有成效，或許是多弗朗明哥的體力已經消耗了很多，又或許他只是剛開始單純地輕敵，我的主動進攻逼得多弗朗明哥連連後退，同時幾次在他試圖反擊時重新破壞他的肢體平衡。
多弗朗明哥吐出一口鮮血，他意識到不能輕視我後，很快看穿了我自認為滴水不漏的攻勢中的破綻，白色的絲線海浪從四面八方快速襲來，我實在躲不開，勉強在被擊中前，將自己包裹在武裝色霸氣覆蓋的冰球之中。
保護的外殼在密集的擊打下開始出現裂縫，這樣下去只能坐以待斃，我找準時機，主動解開能力沖出來，想奮力一搏尋找反擊的可能性。
“冰河時代！”我施展出影響範圍已經擴大四五倍的果實能力，多弗朗明哥的半截身體被牢牢凍結住，他不慌不忙地動動手指，已經擊中我腹部的白線狠狠貫穿了我的身體，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站立，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知死活的海軍。”多弗朗明哥一揮大衣解開凍結，利用元素化的絲線把我甩到腳下，他罵了句臟話，已經完全不在意曾經被庫讚威脅過，不許傷害我，擡起尖頭鞋毫不留情地踢在我的肚子上，同時嘲諷我的不自量力。
“真讓人火大！”我被一腳踢飛，重重地嵌進附近建築的墻壁上，多弗朗明哥既不打算放過我，也不想就這麽輕易地了結我，他質問我，明明只要乖乖地躲在庫讚身後，躲在海軍當個縮頭烏龜就能活下去，為什麽非要拼上我這條不值錢的性命，做些不必要的事情給他帶來這麽大的麻煩。“是廉價的正義感驅使你跟我作對嗎？”他捏著我的下巴逼我擡起頭直視著他，“還是幼稚的愛情，讓你產生了無所不能的幻覺？”
多弗朗明哥惱怒地說，他曾經非常看好羅，十幾歲的羅既殘酷又狡猾，和自己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可是那小子現在變得優柔寡斷，甚至開始信任別人，他很困惑，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的叛徒弟弟做了多餘的事情，讓羅偏離了我給他設計好的人生軌道……還有你！”多弗朗明哥抓著我的頭狠狠砸向地面，“為什麽羅身上會帶著你的照片？是你用愚蠢的愛情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羅才變成現在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嗎？”
血液流進眼睛裏模糊了視線，我動彈不得，只能用虛弱的聲音否定多弗朗明哥的想法，“羅跟你……根本就不一樣。”他停下了折磨我的動作，陽光照射下，他擡起的那只手的五指間散發著細細的冷光。
“一樣又如何？不一樣又如何？我先弄死你，再殺了那混小子。”多弗朗明哥殘忍地笑著，“切下你的腦袋丟給羅，我倒想看看，他會是什麽反應？”他張開的手揮了下來，出於本能，我閉上眼睛。
有那麽短暫的幾秒，我完全失去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冰冷，寂靜，一片漆黑，我以為這就是死亡。
“餵，斯塔西婭，你還活著嗎？”
萊拉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我睜開眼，那個剛才差點兒奪走我性命的海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腳邊有一個摔得粉碎的相機——是她用相機砸向了多弗朗明哥，趁他分神的空隙使用了時間暫停的能力，把我從他的魔爪之下拉了出來。
作為記者，即使在前線上，萊拉也總是以強硬冷靜的態度旁觀著一切，很少讓自己真的置身於紛爭之中，可現在，她丟棄了在工作中愛惜如命的相機，趁著能力生效，費力地背起我遠離多弗朗明哥。“只有十五秒鐘的時間，我不會看著你死的。”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萊拉扭過頭，臉色煞白，劇烈的顛簸之後，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追趕上來的多弗朗明哥抓著萊拉的腳踝，將她倒提在半空中。“你是交叉島的那個記者？”他認出了萊拉，嘴角下垂，一甩手將她扔在地上，本該在十五秒前落在我身上的鋒利絲線，直直地穿透了萊拉的右手手掌。
萊拉痛苦的喊叫只發出了一半，她從腰間掏出一支圓珠筆擲了出去，被多弗朗明哥輕而易舉地接住，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記者，居然以為這種攻擊能傷害到他嗎？
多弗朗明哥攥拳捏碎了那支筆，萊拉帶血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一股帶著刺鼻味道的紫色氣體從斷裂的圓珠筆裏飄散出來，Joker猝不及防地將偽裝過的強力防狼噴霧吸了進去，被嗆得眼淚直流。
“開什麽玩笑？”沒過幾秒鐘，多弗朗明哥緩了過來，再次擊倒試圖帶我逃跑的萊拉，“用這種小伎倆……你以為我是什麽人？”他被這種不痛不癢又毫無用處的反擊行為惹惱了，擡腳重重地踢踩萊拉的後背。
“萊拉……萊拉！”錐心刺骨的疼痛，讓我甚至都無法再硬撐著爬行過去，我無力地抓著地面，哪怕能挪過去一點也好……可即使地上的石子和灰塵填滿了指甲的縫隙，我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萊拉的聲息逐漸微弱下去。
鳥籠屏蔽得了信號，阻擋得了想要逃出去的人群，卻隔絕不了來自海上的風，狂風席卷起廢墟裏的雜物，也將破敗花店裏的一地殘花一起裹挾進來。在這種生死關頭，天空中居然開始掉下大片大片火紅的花瓣，我一時分不清，這甚至算得上浪漫的場景，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只是瀕臨死亡產生的幻覺。
一支殘缺的虞美人撞到了多弗朗明哥身上，他擡起頭，看著落下來的花束，對萊拉施暴的動作變得遲緩，一滴冷汗順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滾落，為什麽剛才還趾高氣揚地要取我和萊拉性命的海賊，會露出這幅表情？就像是內心深處的恐懼，被突然激發了一樣。
在紅色的花雨之中，我好像看到一個抱著罌粟花唱歌的女孩子，搖晃著被罩在明黃色裙子下的瘦弱身形，瘋瘋癲癲地走到多弗朗明哥身後，高高舉起了一把短刀。我看清楚了，那個向多弗朗明哥揮刀的女孩子，有著和雪莉一模一樣的臉龐。
從費利克斯島回舊本部的路上，極地潛水號曾經在一座無人島停靠，一打開艙門，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鼻而來，我捂著鼻子跟在其他人身後走到甲板上，禿鷲在上空盤旋，海岸上赫然躺著一具鯨魚屍體，看上去已經死亡有一段時間了。
為了確保潛水艇狀態穩定，夏奇最後一個離開駕駛室，看到沙灘上的巨型屍體，他大驚失色，要我們趕緊離開，“再不走就來不……”他的話剛說到一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響起，那頭死了很久的鯨魚掀起一片血肉橫飛。情急之下，我擡手築起冰墻，但被朝著這邊飛來的肉塊輕易撞破，羅反應迅速，張開能力空間，及時移走了被炸飛的鯨魚屍體，潛水艇才沒有遭殃。
鯨魚的內臟四散在海岸上，原本就臭氣熏天的味道更加難聞了，貝波實在忍不住，趴在船邊幹嘔，佩金不停地拿手扇著風，連一向沈穩的羅也絲毫不掩飾地露出反胃的表情，強巴魯索性直接罵罵咧咧地抱怨，為什麽屍體還會爆炸？
夏奇耐心解釋，這種現象叫做鯨爆，鯨魚體型巨大，體表皮膚抗壓能力很強，體內又有很多的微生物，擱淺在海岸上，屍體內部不斷地積聚著氣體快速膨脹，爆炸時的威力堪比炸藥，如果運氣不好被砸中，丟掉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我記得那時候，有一只禿鷲在爆炸發生時沒能躲開，翅膀受了傷無法繼續飛行，它大概想不到，剛才還任由自己撕咬飽腹的鯨魚屍體，會突然變成重磅炸彈，讓它只能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哀嚎著等死。
我一直以為，在海岸上擱淺的鯨魚，失去生命後，只有被蠶食殆盡的命運，可海洋裏的巨型生物，怎麽可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呢？即使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它也在積蓄力量，讓自己變成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只等有朝一日，在掠食者大快朵頤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給它致命一擊——這是鯨魚死後的報覆。
“唐草瓦正拳！”
多弗朗明哥分神的片刻，被一記人魚空手道正面擊中，羅蕾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撞過雪莉的身影飛奔過來繼續追擊。
雪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虛化淡去的手，那個慷慨善良，在生命最後時刻選擇向頭頂上的壓迫者揮刀的女孩，沖我溫柔地笑著，揮了揮手。
曾經，在真實的鯨魚屍體面前，我產生過這樣的疑問——如果真正的鯨魚死後尚有還擊的能力，那些被我比喻成擱淺鯨魚的人，也能有這樣的機會，依靠自己在世界上留存下來的痕跡，讓傷害過自己的人付出代價嗎？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即使雪莉那樣柔弱，她那被多弗朗明哥所瞧不起的微小反抗，依舊在那個色厲內荏的海賊心中種下了恐懼，而這一點恐懼，就足以成為改變今天局勢的契機。
身體好像被灌入了一些行動的力量，我艱難地爬起來，看著雪莉的幻象在陽光中慢慢融化，禁不住熱淚盈眶。
雪莉，謝謝你，在萊拉和羅蕾萊之間，趕來救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矮下身子，從掉下來卡在兩堵墻壁之間的水泥柱下鉆過去。一年之前，艾瑪跟著我，在這條街上買了不少東西，現在這裏完全沒了昔日繁華的景象，都是磚塊和瓦礫，一家規模不小的花店被落下來的巨石不偏不倚地砸中，興許正是虞美人盛開的季節，火紅的花瓣灑了一地。
穿過破敗的巷子，我順著聲音找到了連站起來困難的羅，同樣渾身是傷的路飛躺在一邊，毫無意識。
“你還是來了……”羅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收縮速度加快的鳥籠，平靜的語氣裏透著虛弱，“我早該知道，你不可能乖乖聽我的，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結果。”
“我怎麽可能不過來？”如果羅能保證全身而退，我倒是想在外頭等結果，“你要是死了……”
隨著我蹲下來的動作，光影關系發生變化，才看清羅腹部那些剛才被陰影遮蔽的彈孔，我捂著嘴下意識地去拉他的衣服，大片的血液幹在上頭硬邦邦的，淚水立刻掉了下來。“……你還是這麽愛哭。”羅連擡手替我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偏過頭看著我，“我還沒死呢。”
我抹了把眼淚，“路飛怎麽……路飛他還活著嗎？”“草帽當家的體力透支過度，要過十分鐘才能繼續使用霸氣。能做的手術……我都給他做了。”可是路飛依舊沒有醒來，他們兩個都在這裏，那是誰還能阻止多弗朗明哥呢？
羅聽著外面的動靜，這個國家在短短一天的時間之內天翻地覆，雖然沒能手刃仇人，但工廠已經破壞，無法給凱多一個交代，多弗朗明哥離死也不遠了，再怎麽發狂也只是困獸之鬥，羅經營多年的覆仇計劃，也算是完成了。同伴也都在安全的地方，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把草帽當家的和他的夥伴，還有我，都牽扯了進來。我知道，他一定是把路飛當作朋友了。
“尤其是你，斯塔西婭……”羅精神頹坯地看著我，讓我盡快離開混亂的中心。他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路飛如果不醒來，沒人能阻止多弗朗明哥的暴走，“或許他拿走我們兩個的性命就會停手，那樣……你還有機會活下來。”
羅已經失去了生存的鬥志和希望，在最後時刻，他向我袒露了心跡，他明明知道，自己或許最終會和多弗朗明哥同歸於盡，也知道我絕不會對身邊的人袖手旁觀，可就算早就預料到了會有讓我身陷險境的這麽一天，羅還是受感情支配，想盡辦法不負責任地接近我，才把我帶進了這樣的絕境裏。
“斯塔西婭，原諒我的自私。”羅已經做好了留下來和路飛一起被殺的準備，但仍舊希望我能從這場動蕩裏幸存下來。他擡起右手，動作僵硬地輕輕撫摸著我的半邊臉頰，“最後一次了，請你滿足我的私心，快逃走吧。”
我握住羅放在我臉上的那只手，即使他是希望我能活下來才要我逃跑，可是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一遇到問題就逃避……而且就算真的想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異樣的震動距離這條街巷越來越近，鳥籠的面積已經縮得很小了，試圖阻止多弗朗明哥的人只是做著螳臂當車的努力，這樣下去，羅和路飛被找到也是遲早的事情，那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羅，你記住……”我捧起他的臉，將自己的心意柔聲細語地道出，“不論結果如何，我從來不會為已經做出的選擇後悔，包括和你在一起。”
也包括接下來的所有事情，就算會丟掉性命，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前往。
羅聽出我的言外之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我沒有給他講話的機會，湊過去用力吻住他，戀愛以後，我都記不清和他接過多少次吻了，但唯有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欲望，只有血液在嘴唇上漸漸幹涸的味道。
“羅……”我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微弱的哭腔，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依舊會害怕，只能用陳述的語氣，盡可能堅定地對已經無力阻止我的羅說，“你要活下去。”
我松開他，起身扭頭就走，羅在後面喊著我的名字，試圖起身阻止我，又因為傷勢過重，重新跌坐在地上，聽到他摔倒的動靜，我短暫地停在原地，一狠心，咬咬牙頭也不回地向著被線線果實元素化最嚴重的地區跑去。
就像頂上戰爭那一次，我甩下羅義毅然決然重新投入到戰場裏，現在的我，哪怕只是爭取時間，也同樣會選擇義無反顧地去面對以自身力量根本無法撼動的敵人。
奔跑過程中，冷風吹在身上，我的頭皮有些發麻，雖然這一連串的所作所為，看上去毫無疑問是舍身取義，但說不恐懼是假的。我還不到二十三歲，這樣年輕，也這樣短視，會因為家人朋友的痛苦牽扯情緒，會因為世界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美好覺得幻滅，會在愛情面前搖擺不定喪失理智……我還有很多沒有體驗過的東西，我真的很怕死。
可也是這股年輕幼稚的沖勁，和我對於正義的信仰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到危險邊緣，就算我並不是眼下最有能力去解決危機的人，但如果只想著依靠其他更有能力的人，自己不付出任何行動，那麽，就像現在的狀況一樣，世界不會有任何改變。
遠遠地看到那件粉紅色的羽毛大衣，我壓制住心裏的恐懼，加快腳步。多弗朗明哥正操縱著利庫王的孫女，要她親手殺掉自己的小姨，這個混蛋……就算死到臨頭，也不忘暴露他喜歡操縱人心的惡趣味。
“多弗朗明哥！”他停下操縱提線木偶一樣的手部動作，不耐煩地回頭，我做好隨時發起攻勢的準備，提高音量，“恐怕你死到臨頭，都不知道是誰讓你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我故意告訴他誇大過的事實，是我查到了他給凱多提供人造惡魔果實的交易記錄，並且告訴了羅，拿來對付他。
多弗朗明哥額頭上突起的青筋，說明他現在非常生氣，我刻意要給他此刻的憤懣再添上一把火，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場景，聲音顫抖地挑釁他，“結果你還在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真是可悲！”這一句話成功激怒了多弗朗明哥，他松開兩位前王室成員，完全朝我轉過身，邁著足以震動地表的沈重步子走過來。
我不覺得自己在保留實力情況下能拖延時間，巨大的實力差距之下，一瞬間的猶豫都是致命的，所以我不打算把主動權拱手讓人，率先一躍而起發起進攻。
或許是這半年密集的訓練頗有成效，或許是多弗朗明哥的體力已經消耗了很多，又或許他只是剛開始單純地輕敵，我的主動進攻逼得多弗朗明哥連連後退，同時幾次在他試圖反擊時重新破壞他的肢體平衡。
多弗朗明哥吐出一口鮮血，他意識到不能輕視我後，很快看穿了我自認為滴水不漏的攻勢中的破綻，白色的絲線海浪從四面八方快速襲來，我實在躲不開，勉強在被擊中前，將自己包裹在武裝色霸氣覆蓋的冰球之中。
保護的外殼在密集的擊打下開始出現裂縫，這樣下去只能坐以待斃，我找準時機，主動解開能力沖出來，想奮力一搏尋找反擊的可能性。
“冰河時代！”我施展出影響範圍已經擴大四五倍的果實能力，多弗朗明哥的半截身體被牢牢凍結住，他不慌不忙地動動手指，已經擊中我腹部的白線狠狠貫穿了我的身體，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站立，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知死活的海軍。”多弗朗明哥一揮大衣解開凍結，利用元素化的絲線把我甩到腳下，他罵了句臟話，已經完全不在意曾經被庫讚威脅過，不許傷害我，擡起尖頭鞋毫不留情地踢在我的肚子上，同時嘲諷我的不自量力。
“真讓人火大！”我被一腳踢飛，重重地嵌進附近建築的墻壁上，多弗朗明哥既不打算放過我，也不想就這麽輕易地了結我，他質問我，明明只要乖乖地躲在庫讚身後，躲在海軍當個縮頭烏龜就能活下去，為什麽非要拼上我這條不值錢的性命，做些不必要的事情給他帶來這麽大的麻煩。“是廉價的正義感驅使你跟我作對嗎？”他捏著我的下巴逼我擡起頭直視著他，“還是幼稚的愛情，讓你產生了無所不能的幻覺？”
多弗朗明哥惱怒地說，他曾經非常看好羅，十幾歲的羅既殘酷又狡猾，和自己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可是那小子現在變得優柔寡斷，甚至開始信任別人，他很困惑，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的叛徒弟弟做了多餘的事情，讓羅偏離了我給他設計好的人生軌道……還有你！”多弗朗明哥抓著我的頭狠狠砸向地面，“為什麽羅身上會帶著你的照片？是你用愚蠢的愛情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羅才變成現在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嗎？”
血液流進眼睛裏模糊了視線，我動彈不得，只能用虛弱的聲音否定多弗朗明哥的想法，“羅跟你……根本就不一樣。”他停下了折磨我的動作，陽光照射下，他擡起的那只手的五指間散發著細細的冷光。
“一樣又如何？不一樣又如何？我先弄死你，再殺了那混小子。”多弗朗明哥殘忍地笑著，“切下你的腦袋丟給羅，我倒想看看，他會是什麽反應？”他張開的手揮了下來，出於本能，我閉上眼睛。
有那麽短暫的幾秒，我完全失去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冰冷，寂靜，一片漆黑，我以為這就是死亡。
“餵，斯塔西婭，你還活著嗎？”
萊拉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我睜開眼，那個剛才差點兒奪走我性命的海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腳邊有一個摔得粉碎的相機——是她用相機砸向了多弗朗明哥，趁他分神的空隙使用了時間暫停的能力，把我從他的魔爪之下拉了出來。
作為記者，即使在前線上，萊拉也總是以強硬冷靜的態度旁觀著一切，很少讓自己真的置身於紛爭之中，可現在，她丟棄了在工作中愛惜如命的相機，趁著能力生效，費力地背起我遠離多弗朗明哥。“只有十五秒鐘的時間，我不會看著你死的。”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萊拉扭過頭，臉色煞白，劇烈的顛簸之後，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追趕上來的多弗朗明哥抓著萊拉的腳踝，將她倒提在半空中。“你是交叉島的那個記者？”他認出了萊拉，嘴角下垂，一甩手將她扔在地上，本該在十五秒前落在我身上的鋒利絲線，直直地穿透了萊拉的右手手掌。
萊拉痛苦的喊叫只發出了一半，她從腰間掏出一支圓珠筆擲了出去，被多弗朗明哥輕而易舉地接住，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記者，居然以為這種攻擊能傷害到他嗎？
多弗朗明哥攥拳捏碎了那支筆，萊拉帶血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一股帶著刺鼻味道的紫色氣體從斷裂的圓珠筆裏飄散出來，Joker猝不及防地將偽裝過的強力防狼噴霧吸了進去，被嗆得眼淚直流。
“開什麽玩笑？”沒過幾秒鐘，多弗朗明哥緩了過來，再次擊倒試圖帶我逃跑的萊拉，“用這種小伎倆……你以為我是什麽人？”他被這種不痛不癢又毫無用處的反擊行為惹惱了，擡腳重重地踢踩萊拉的後背。
“萊拉……萊拉！”錐心刺骨的疼痛，讓我甚至都無法再硬撐著爬行過去，我無力地抓著地面，哪怕能挪過去一點也好……可即使地上的石子和灰塵填滿了指甲的縫隙，我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萊拉的聲息逐漸微弱下去。
鳥籠屏蔽得了信號，阻擋得了想要逃出去的人群，卻隔絕不了來自海上的風，狂風席卷起廢墟裏的雜物，也將破敗花店裏的一地殘花一起裹挾進來。在這種生死關頭，天空中居然開始掉下大片大片火紅的花瓣，我一時分不清，這甚至算得上浪漫的場景，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只是瀕臨死亡產生的幻覺。
一支殘缺的虞美人撞到了多弗朗明哥身上，他擡起頭，看著落下來的花束，對萊拉施暴的動作變得遲緩，一滴冷汗順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滾落，為什麽剛才還趾高氣揚地要取我和萊拉性命的海賊，會露出這幅表情？就像是內心深處的恐懼，被突然激發了一樣。
在紅色的花雨之中，我好像看到一個抱著罌粟花唱歌的女孩子，搖晃著被罩在明黃色裙子下的瘦弱身形，瘋瘋癲癲地走到多弗朗明哥身後，高高舉起了一把短刀。我看清楚了，那個向多弗朗明哥揮刀的女孩子，有著和雪莉一模一樣的臉龐。
從費利克斯島回舊本部的路上，極地潛水號曾經在一座無人島停靠，一打開艙門，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鼻而來，我捂著鼻子跟在其他人身後走到甲板上，禿鷲在上空盤旋，海岸上赫然躺著一具鯨魚屍體，看上去已經死亡有一段時間了。
為了確保潛水艇狀態穩定，夏奇最後一個離開駕駛室，看到沙灘上的巨型屍體，他大驚失色，要我們趕緊離開，“再不走就來不……”他的話剛說到一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響起，那頭死了很久的鯨魚掀起一片血肉橫飛。情急之下，我擡手築起冰墻，但被朝著這邊飛來的肉塊輕易撞破，羅反應迅速，張開能力空間，及時移走了被炸飛的鯨魚屍體，潛水艇才沒有遭殃。
鯨魚的內臟四散在海岸上，原本就臭氣熏天的味道更加難聞了，貝波實在忍不住，趴在船邊幹嘔，佩金不停地拿手扇著風，連一向沈穩的羅也絲毫不掩飾地露出反胃的表情，強巴魯索性直接罵罵咧咧地抱怨，為什麽屍體還會爆炸？
夏奇耐心解釋，這種現象叫做鯨爆，鯨魚體型巨大，體表皮膚抗壓能力很強，體內又有很多的微生物，擱淺在海岸上，屍體內部不斷地積聚著氣體快速膨脹，爆炸時的威力堪比炸藥，如果運氣不好被砸中，丟掉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我記得那時候，有一只禿鷲在爆炸發生時沒能躲開，翅膀受了傷無法繼續飛行，它大概想不到，剛才還任由自己撕咬飽腹的鯨魚屍體，會突然變成重磅炸彈，讓它只能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哀嚎著等死。
我一直以為，在海岸上擱淺的鯨魚，失去生命後，只有被蠶食殆盡的命運，可海洋裏的巨型生物，怎麽可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呢？即使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它也在積蓄力量，讓自己變成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只等有朝一日，在掠食者大快朵頤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給它致命一擊——這是鯨魚死後的報覆。
“唐草瓦正拳！”
多弗朗明哥分神的片刻，被一記人魚空手道正面擊中，羅蕾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撞過雪莉的身影飛奔過來繼續追擊。
雪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虛化淡去的手，那個慷慨善良，在生命最後時刻選擇向頭頂上的壓迫者揮刀的女孩，沖我溫柔地笑著，揮了揮手。
曾經，在真實的鯨魚屍體面前，我產生過這樣的疑問——如果真正的鯨魚死後尚有還擊的能力，那些被我比喻成擱淺鯨魚的人，也能有這樣的機會，依靠自己在世界上留存下來的痕跡，讓傷害過自己的人付出代價嗎？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即使雪莉那樣柔弱，她那被多弗朗明哥所瞧不起的微小反抗，依舊在那個色厲內荏的海賊心中種下了恐懼，而這一點恐懼，就足以成為改變今天局勢的契機。
身體好像被灌入了一些行動的力量，我艱難地爬起來，看著雪莉的幻象在陽光中慢慢融化，禁不住熱淚盈眶。
雪莉，謝謝你，在萊拉和羅蕾萊之間，趕來救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