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國的請求

關燈
戰國的請求

僅僅是拿雞毛撣子掃了一下,文件櫃頂上的灰塵就像被汙染的雪片一樣落下來,我在外面奔波的這段時間,都沒人來搞衛生嗎?這些灰塵怕不是上任督察在職期間就住下了,難怪每次一進辦公室我就會瘋狂地打噴嚏。

羅蕾萊解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財政縮緊,辭退了好多清潔工,“有風聲說,行政在考慮裁撤一些無關緊要的文職崗位。那七武海對接部不是首當其沖嗎?要是失業了,我那一堆信用卡要怎麽還啊?”羅蕾萊擦完另一個櫃子,嫌棄用兩根手指捏起臟兮兮的抹布丟進水盆,濺起的水引得艾瑪發出一陣驚呼,“你能不能小心點,我都被濺到了!”

我已經習慣了辦公室裏每天充斥著因為一些瑣事來回地吵架,叮囑她們別忘了把各自負責的區域打掃幹凈,把整理出來的作廢文件丟進碎紙機。

財政再緊張,那個兩面三刀的財務部長還是富得流油,起碼羅第一次繳納稅款的回執單上的數字,和我報上去就不太一樣,裏奇推脫說七武海相關的進款稅率都很高,為了彌補打仗造成的虧空,還不能被審計發現,只能移到了其他名目底下來平賬,我看分明是他和霍華德狼狽為奸貪汙掉了。

“咳咳……”門口的咳嗽聲讓嘰嘰喳喳的兩人一下安靜下來,面對眼前穿著花襯衫人字拖的白發老人,艾瑪扭頭問道,“老人家,你是迷路了嗎?”羅蕾萊臉色蒼白地拽了拽艾瑪示意她閉嘴,心虛地喊了一聲“元帥”,艾瑪為自己剛才的失禮捂著嘴,戰國倒是毫不在乎地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戰國是來找我的,羅蕾萊和艾瑪識相地離開,兩人走後,他環視了一圈雜亂的辦公室,“這些積年的資料有的估計比你歲數還大,收拾起來很痛苦吧?”

是啊,甚至二十年前的七武海喜歡吃什麽東西都有記錄,足以見得七武海督察這個職位是有多閑得慌,而且換人頻率太高,好多材料都來不及交接,新來的就和上一任一起卷鋪蓋滾蛋了,文書的連貫性也很差勁。

“那個小姑娘是你和羅蕾萊新交的朋友嗎?”戰國也不在乎我一再強調艾瑪只是個合同工,欣慰於我們還有心情交朋友,說明最近過得還不錯。“戰爭之後,我一直擔心,羅蕾萊那孩子……”戰國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十五年前,海軍與乙姬王妃共同推動的海岸線計劃,海軍接收了一批人魚孤兒到福利院來,作為人類和人魚族共同生活的試點,羅蕾萊就是其中之一。但在落實過程中,不少人嗅到了其中可以謀利的味道,紛紛來插一腳,孩子們的生活水平得不到保障,工作人員的工資福利也很差,只能一批又一批地從勞務派遣公司換著雇傭員工。

不僅僅是物質條件不好,那時候人類對其他種族有著非常深的偏見,小孩子也總是會把從成人那裏習得惡意,原封不動地反射出去,人魚族在福利院裏受到排擠,工作人員也對他們被霸淩的事實視而不見。轟轟烈烈的海岸線計劃,在啟動的第二年就因為人魚族兒童頻繁地生病終止了。因為涉及海軍內部嚴重的貪腐問題,這件事情的通報結果,是人魚族無法適應陸地生活才被叫停的。

比起人魚族受到的不公對待,海軍更在意的是無法保證內部廉潔的恥辱,根本不會允許士兵向外擴散事情的真相,相關的文字記錄也被迅速銷毀,所以像我這個年紀的海軍根本沒人知道這件事情。

“如果不是羅蕾萊堅持要留下來,後續和人魚島的建交行動恐怕會更加遙遙無期。”戰國也深知,海軍處決了守護人魚島的愛德華·紐蓋特,是主動撕破了同人魚一族艱難維持的表面和平,羅蕾萊作為吉祥物一樣的存在,日子會非常艱難。“好在你和那孩子一直要好,她才能在海軍有立足之地。”

“別說笑了,明明是因為有你們老幾位罩著,我們兩個才沒有被海軍趕出去。”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其他人對我的尊重,之前基本都是礙於青雉,現在也還能過得不錯,不過是因為老一輩的核心骨幹明裏暗裏地給我行了不少方便,就比如波魯薩利諾,那麽怕麻煩的一個人,又是替我挨罵,又是暗暗向財務部施壓不要給我穿小鞋。

“哈哈,你畢竟是我們這些老骨頭一起看著長大的,摻點兒私人感情也正常。”戰國從衣兜摸出兩塊海苔仙貝,分給我一塊,我接過慢慢撕著包裝紙,“我和羅蕾萊還不至於要您一直掛心,您都退休了,閑不住也別總往海軍跑,去旅旅游什麽的,好好享受一下晚年生活。”

“要是繼任元帥的是你那個不負責任的老爸,我早就退休了。”我放下還沒送到嘴裏的仙貝,看我一臉疑惑,戰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哦對,正式文件還沒出來呢。”海軍戰力虧損嚴重,返聘了一批退休的老兵,薩卡斯基非常反對讓戰國重回海軍任職,但戰國擔心對海賊有著偏激態度的赤犬,會把海軍帶領到錯誤的方向上,“就算薩卡斯基是元帥,我名義上的上司,那混小子也得聽我說兩句話。”

戰國羅裏吧嗦地吐槽著昔日的三個得力愛將,言語間都是對孩子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一個成日吊兒郎當,只想著混工資;一個非黑即白,智商倒是挺高的但太剛直還是不太聰明;剩下一個稍微好點兒的,做軍人倒是無可挑剔,結果說消失就消失連女兒都不管……

談起庫讚,戰國後知後覺地剎車,見我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才繼續說,“最好別被我碰上,不然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頓,替你出口惡氣。”

“他那麽做,應該有相應的理由,我也不是離不開父母的小孩子了。”我雖然想不通庫讚為什麽一定要離開海軍,但他是個很負責任的父親,如果不是有什麽隱情,絕對不會一聲不吭地離開。

“你能想得開,我也安心不少。”戰國拍拍我的肩膀,“我這趟來,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他希望我能查查特拉法爾加·羅是怎麽拿到手術果實的,同時遞給我一份邊角泛黃的士兵資料,「唐吉訶德」的姓氏吸引了我的註意。“羅西南迪是多弗朗明哥的親弟弟,這孩子跟著我長大,是個很優秀的軍人,他本該完成唐吉訶德家族的臥底任務後歸隊,卻死在了手術果實的交易現場。”

羅西南迪死後沒多久,戰國被指派到偉大航道去執行其他任務,就這麽錯過了查明真相的時機,他想知道視如己出的孩子死前發生了什麽,涉及的人無非就是多弗朗明哥,還有特拉法爾加·羅,這兩人都是七武海,只有作為對接部督察的我去調查,才不會顯得很奇怪。

不留記錄的海軍線人,還是十幾年前北海的事情……我揉著額頭,朝堆積如山的文件揚了揚下巴,“看來那些陳年老古董還有希望派得上用場。”戰國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笑容掩蓋了剛才短暫的悲傷,“那就拜托你了,斯塔西婭。”

我提起財務部的賬目可能有問題,戰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水至清則無魚,現在的財務部有小心思,整體能力還不錯。當然,如果你有充分的證據,走內部檢舉的流程也是有用的。”

戰國提醒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別招惹財務的人,黃猿替我擺平過一次和霍華德沖突的事情他也聽說了。我也就那麽一說而已,現在的我人微言輕,那兩個人肯定把貪汙的證據捂得死死的,現在和他們正面碰上,房貸都得斷供。

我將戰國送出辦公樓,出門前他突然說好像還有什麽事情來著,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戰國靈光乍現地想了起來,“薩卡斯基想知道,現在的七武海能讓海軍增加多少實力,所以需要你在年底之前出一份各個七武海戰鬥能力和財務狀況的評估報告,越詳細越好。”

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可以忘記?這可是關乎我能不能繼續在這個位子上待下去的啊?我大聲地埋怨著戰國的不靠譜,他一臉歉疚,說下次給我多帶點零食來賠罪。我嘮嘮叨叨地抱怨了好一會兒,戰國裝傻充楞地賠著笑臉,我轉念一想,在舊本部大門口這樣教訓前元帥也屬實有點過分,閉上了嘴。

“薩卡斯基本來想自己過來跟你說,擔心你還在生他的氣,才托我過來告訴你。”戰國試探了一下我對赤犬的態度,“他也知道庫讚的離開對你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一直沒臉來見你,但是……”

我打斷戰國,“庫讚離開是他自己的事情,和薩卡斯基元帥沒關系,我拎得很清楚,也請您轉告他,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裏來。”戰國聽到我這番冠冕堂皇又在暗諷的話欲言又止,擡手揉了揉我的腦袋,答應下來轉身離開。

我對從小就認識的幾位長官都是很有感情的,除了薩卡斯基。一方面是庫讚和他一直不和,一方面是他過於鐵血的性格,實在很難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我年紀還小的時候,庫讚也拜托過薩卡斯基照顧我幾次,印象裏他很少笑,也很嚴苛,說話都是命令式的語氣。吃飯睡覺一定要按時按點,不許挑食和浪費食物,不能吃零食,玩玩具以後要自己收起來,連讀繪本的時候都要求我不能東倒西歪地坐著,每次在他那裏,我待不了半天就大哭大鬧著要回家,薩卡斯基也不會哄我,只強調什麽時候不哭才能吃飯。

長大以後,也只有每次過年在戰國爺爺那裏能見到薩卡斯基一次,他倒是也會關心我兩句,但總是說著說著就講到要加強訓練盡快晉升這種讓人緊張的話題上,我年紀小職位低又不能還嘴,全靠鶴姐敲他的腦袋讓他安靜。

我不討厭薩卡斯基,只是一看到他就會緊張,就算他主張處分了我那麽多次,我也並不讚成他發動戰爭,但對薩卡斯基本人,我沒有額外的憎恨情緒。直到我在龐克哈薩德,看到倒在地上還斷了一條腿的庫讚,立刻發瘋一樣不顧後果地攻擊薩卡斯基,緊隨其後趕來的鶴姐拉開我們,鶴姐再怎麽勸說,也攔不住薩卡斯基對我下達處分,“斯塔西婭準將,按照軍規,去禁閉室待七天吧。”

我被關足了七天才放出來,聽說庫讚已經回了新家養傷,馬不停蹄地趕回去,胡子拉碴的庫讚正坐在沙發上,我走過去,雙腿一軟,跪在他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我沒有像平時那樣對庫讚直呼其名,他一直說著他沒事,受傷的明明是他卻還要反過來安慰我。庫讚說他肚子餓了,頂上戰爭之後,也好久沒吃到我做的東西了。我止住哭泣,抹幹眼淚,“那我去買菜。明天我請假回家照顧你。”庫讚拍了拍我的頭,“好,我等你回來。”

庫讚騙了我,他沒有等我回家,他甚至都沒有留下吃上一頓我做的飯,我甚至懷疑那天是我產生了幻覺。

我憎恨著薩卡斯基的冷漠無情,為什麽能下得了手弄斷戰友的一條腿,為什麽關著我導致我沒辦法去照顧庫讚。越來越多的怨恨疊加在一起,最後我是將庫讚拋下我的憤懣,遷怒到了薩卡斯基身上。

“斯-塔-西-婭!”一只手在我面前揮來揮去,“想什麽呢,喊你好遍都沒反應。”

我回過神,盯著一臉好奇的羅蕾萊,實在是難以把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人,和戰國爺爺描述的那個受盡苦楚的人魚族孩子聯系在一起。

“羅蕾萊,為什麽你從來不提進海軍學校之前的事情?”“不好的日子有什麽可回想的?”羅蕾萊蹙起眉頭,一臉嫌棄,“過去又不會改變,糾結已經發生的事情,還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麽。”

的確是這個道理,我也羨慕羅蕾萊的這份灑脫,明明一樣愛哭鼻子,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而我總是輾轉反側地來回想,任由自己陷在情緒的漩渦裏。

“你說得對,今天打掃完衛生,咱們回員工宿舍,我也好久沒下廚了。”羅蕾萊眼睛都亮了,她對我許久不施展的廚藝讚不絕口,跟在我後面念叨著想吃什麽。

是啊,再怎麽樣,日子都得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