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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不完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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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不完的爛攤子

我一個抽屜接一個抽屜地翻找可能留下來的文件,從積壓的紙張裏找出了小醜巴基和白胡子二世造成的經濟損失賠償申請的覆寫件,上面還有財務部的蓋章,說明上任督察已經走完了流程,是財務的人壓著賠償款不發。

我整理好證據趕到財務部,還沒到上班時間,只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在喝咖啡看報,我問他是誰負責賠償相關的事宜,他說找他就行,同時嘟囔著怎麽一大早就來活,男人叫裏奇,簡單客套兩句後,我問起之前兩個七武海賠償款的事情,他很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你們對接部的申請是怎麽寫的?不清不楚的根本沒法兒弄。”

我耐心問是哪裏沒寫明白,裏奇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最後推脫說最近在忙著結算工資,沒時間管這件事。我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起來了,文件我是看過一遍的,誰造成了多少損失,需要多少賠償款,打到哪個賬戶上都清清楚楚,雖然沒和上任督察打過交道,但能看出來是個細心負責的人,就算是哪裏沒寫清楚,為什麽當時不說?而且我上任也有兩三個月了,難道海軍需要天天發工資嗎?分明是他根本沒當回事兒。

天色已經大亮,樓下又吵嚷了起來,估計是那些在外頭凍了一夜的人醒來開始討說法,羅蕾萊自己估計撐不了多久,我也沒什麽耐心,和裏奇說著說著就大吵了起來,他口沫橫飛地說別以為有個七武海督察的名頭就了不起,恐怕屁股還沒坐熱就要收拾東西滾蛋了。我也不慣著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拽到窗邊,摁著他的腦袋貼在玻璃上讓他看看下面鬧事的民眾,告訴他就因為他的瀆職,這些人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只能到處流離失所。

“哎呀哎呀,斯塔西婭中將,這是怎麽了?我的部下惹到你了嗎?”財務部部長霍華德一進門被眼前的場景鎮住了,但很快賠著笑臉不動聲色地把裏奇護到了身後,我說了一遍對接部的訴求,霍華德連連點頭稱是,打圓場說時間太久,原件都找不到了,要我重新再提交一次。我知道這是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也不能和他們撕破臉,於是接受了重新提交申請的提議,同時象征性地向裏奇為我的沖動道歉。

剛走出門,我就聽到霍華德跟裏奇嘀咕,“這個新督察是青雉的女兒,你對她稍微客氣一點兒。”“庫讚都人間蒸發了,元帥也不待見她,她憑什麽這樣騎到我頭上?”“雖然這麽說……”我不想再聽,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羅蕾萊估計帶著見習兵在門口維持秩序,我著急地往那裏趕。平民吵吵鬧鬧群情激憤,我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靜聽我說,簡單介紹自己是新上任的七武海督察,解釋了因為內部的流程變更,之前的申請有需要補充的地方,要他們去找羅蕾萊領登記表和排隊號碼,按順序進行面談審核。

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也沒有多壞,得到這句承諾後也都冷靜下來,嘴上雖然還在抱怨,但也不再想著鬧事。我告訴羅蕾萊把所有人帶到會客室去,再去準備些點心和茶水,這樣他們不用在室外挨凍。

趁所有人都在填表,羅蕾萊跑過來感慨還是得我來處理這些事情,她從進海軍學校開始一直在混日子,文書不會寫,打架也不擅長,“還好安德烈會霸氣,不然都撐不到你回來。”

誰?安德烈是誰?看我一臉茫然,羅蕾萊拿胳膊肘懟了我一下,“就是那個一直在打掃衛生的見習海軍,他是為了你當的海軍,你好歹也記一下人家的名字。”我忙著處理特拉法爾加·羅的事情,人事調動都一股腦地交給羅蕾萊處理,所以對這個安德烈沒什麽印象。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羅蕾萊註意到我的異常,摸摸我的額頭驚叫起來,“你在發燒?”“別吵,我的耳朵要聾了。”吹了一夜冷風就開始發燒,我才二十多歲怎麽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了?不過這些都不是要緊的事情,如果那個安德烈真的會霸氣,怎麽會來這裏呢?

我質疑羅蕾萊沒看錯吧,“所以說他是為了你來的啊。”羅蕾萊跟我講了一遍安德烈的背景,愛德華·紐蓋特死後,他的那些領地被盯上,有的像潘帕斯春島那樣拒絕海軍駐兵自己對抗海賊,也有像安德烈的家鄉那樣向世界政府妥協的,我在鎮壓暴|亂時救下了安德烈的父母,後來恰逢世界政府大範圍征兵,安德烈為了日後能保衛家鄉,也為了能追隨我加入了海軍。

我聽完只覺得頭大,今時不同往日,跟著我肯定沒什麽前途,而且征集的士兵現在應該在集訓才對,他估計是受了排擠才能被派到這裏來。還來不及細想這件事,先填完表的幾個人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面審。

我原以為審核只是單純地核對表格上的信息,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來要求賠償的人常常講著講著就聲淚俱下,我也說不出類似“請您保持冷靜”實際上是為了盡快走完流程的話,只能一遍遍地聽著相似的家庭破碎的故事。

由於七武海受政府保護的掠奪行為,有人失去了住所,有人失去了家人,有人落下終身殘疾失去了勞動能力,有人失去了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小鎮和平。我能做的,也只是聽他們講講無處可說的悲慘故事,幫他們申請微不足道的賠償金罷了。諷刺的是,跟賠償申請一起簽署的,還有和解協議書,那無疑是背負正義的海軍,對邪惡勢力自相矛盾的包庇。

一直忙到中午頭都要炸了,才得到片刻喘息的機會。羅蕾萊安排還沒面審的人去食堂吃飯,安德烈幫我打了一份飯回來,食堂的外帶飯盒在他寬大的手裏顯得很小,那是一雙在海軍和海賊裏都少見的厚重粗糙的手,我現在才有心思近距離觀察這個沈默寡言的見習士兵,安德烈看上去年紀也不小了,個子高得在室內要一直彎著腰,臉曬得黑紅,眼睛亮亮的,跟人對視不超過三秒鐘就會立刻低下頭,這半天下來,做事情倒是踏實認真。

“你吃飯了嗎?”安德烈搖了搖頭,我打開飯盒,撥出一小半到蓋子上,把剩下的都遞給他,“坐到那邊吃點兒吧。”安德烈擺手拒絕,我一再堅持,他才感激地接過,小步走到沙發旁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著飯發出不小的聲響,大概是一直彎腰習慣了,明明坐下的時候可以挺直身子他還是佝僂著腰。

我放下筷子,等他吃得差不多才問出心裏的疑惑,“聽說你會霸氣?”安德烈一臉疑惑,看樣子不知道霸氣是什麽,“就是能讓身體部位或者武器硬化的技術。”他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叫霸氣,我問他是從哪裏學會的,“我是跟爺爺學的,我家世代都是木匠,用霸…氣幹活,更有效率。”顯然他還沒能接受這個用詞。

霸氣居然在民間流傳了這麽久,看來只是最近才運用到戰爭上。海軍到處搜羅擁有這種技術的人才去削敵人,結果普通百姓只想用它削木頭。

“看資料你是通過征兵來的,怎麽不集訓跑到這裏來了?”安德烈漲紅了臉,過一會兒才說,他無意中透露想做斯塔西婭中將的部下,教官說那不需要多少能力,就直接把他派來了。

那教官可真是有眼無珠……不過按照安德烈對霸氣的認知,應該沒有主動展示過,這種半路參軍的新兵,自然不知道內部的暗潮湧動,被排擠也正常。

“待在這裏只能和寫不完的文件打交道,你如果想去保護平民,我想辦法,讓你離開這裏去前線。”安德烈點點頭,眨眼思考了一會兒又用力搖頭,“我跟著中將就行,您需要我。”安德烈不再說了,低頭繼續扒拉吃得沒剩多少的飯,筷子刮過不銹鋼飯盒刺啦刺啦地響。

“斯塔西婭,還有二十來個……你臉色好差啊,還好嗎?”羅蕾萊推門進來,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捧著我的臉端詳了一會兒,忍無可忍地一把將我扛起,這個四體不勤的大小姐居然有這麽大的力氣,“夠了,你燒得都快起火了,去給我好好睡覺。”她主動接下了後續面審的工作,連拖帶拽地把我關進了休息室。

門碰地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噪音,積壓的疲勞和病痛才一起爆發。我好想洗澡,但是燒得太厲害,只能用濕毛巾擦擦身體。我太累了,換上幹凈衣服後,倒在休息室的床上開始昏睡。

我做了一個悠長的夢,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在小山坡上奔跑著,紫陽花開滿了整個山坡,她在裏面打著滾,一不小心撞上了什麽,一雙手把她抱了起來,庫讚打著哈欠摘下眼罩,“是哪個小可愛打擾了我午睡?”

“爸爸!”女孩抱著他的脖子撒嬌,庫讚被逗笑了,帶著歉意地說過幾天有任務,要把她交給卡普照顧兩天。“不要,鶴婆婆呢?卡普爺爺好兇,他自己的孫子都被打得滿頭包。”“鶴婆婆和戰國爺爺都有事情,其他人應該還有空。”女孩撇撇嘴,“波魯薩利諾叔叔不靠譜,上次把我忘在摩天輪裏自己走了,薩卡斯基叔叔……算了,他更兇。”

女孩捏著庫讚的耳朵,“那下個月我過生日,你一定要回來。”庫讚承諾一定,“過完生日,你就可以去海軍學校了。”女孩歡呼雀躍,庫讚溫柔地拍拍女孩的頭,“斯塔西婭想過為什麽要當海軍嗎?”女孩眨巴著眼睛,“嗯……因為戰國爺爺說是爸爸從壞人手裏救了我,所以……”

女孩年紀太小表達不清,庫讚已經明白了,“所以,你也想當海軍去救別人對不對?”“嗯!”女孩重重地點頭,繼續興奮地說,“然後,戰國爺爺說,如果碰到個小孩子尿到我身上,那就是和我有緣分,我就帶回來給爸爸當外孫!”庫讚聽罷捂著臉笑了起來,那些老家夥們已經嘲笑他七八年了,居然背地裏還要對斯塔西婭繼續講。

女孩貪玩地追著蝴蝶跑遠了,庫讚跟在後面,看到小小的身影晃一下就緊張地快速跟過去,隨時準備扶穩摔倒的女兒,女孩咯咯地笑著,故意假裝摔倒,玩累了就趴在庫讚肩上睡覺,口水打濕了他的肩章。庫讚哼著跑調的兒歌,有節奏地輕拍著小斯塔西婭的後背。

“斯塔西婭,你雖然愛哭又沖動,但重視身邊的人,這是美好的品質,偶爾吃點苦頭也沒關系,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夢境戛然而止,我睜開眼,休息室的百葉窗裝反了,清晨的陽光直接漏了進來。不過是生了場病,失蹤大半年的庫讚就跑到夢裏來,說一堆以他的性格根本不會說的漂亮話,那家夥,在處理塞林格曼那件事的時候,也不過是一臉驕傲地跟薩卡斯基叫板,說他已經給我記了大過,氣得本來想息事寧人的赤犬給我追加了半年不許出追捕任務的處罰。

我覺得鼻子很酸,想起不知道去哪兒了的庫讚,心裏就空落落的,下意識地捂著心口,手指帶著衣服一起陷了進去,心臟的位置只有一個邊緣整整齊齊的缺口。我一下就哭不出來了,撓著頭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天殺的特拉法爾加·羅!”

我收拾好心情。簡單洗漱後回到辦公室,才一晚上而已,本來就不整齊的屋子更亂了,安德烈睡在地上打著呼,羅蕾萊趴在桌子上還夢囈著,“我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我輕輕喊了一聲羅蕾萊,兩個人立刻條件反射一樣彈了起來,羅蕾萊大聲說,“海軍一定會如數賠償的。”

“……我還是回去睡覺吧。”我剛想關上門,羅蕾萊沖過來扒著門框,樣子十分驚悚,哪裏還看得出來平時美艷動人的樣子,“斯塔西婭,文書工作太難了,我本來就沒什麽文化……”我打斷她的賣慘,一篇一篇地查看文件,字跡歪歪扭扭,害怕出錯都是鉛筆寫的,我提起筆逐一修改簽字。

“又來了幾個人,是跟特拉法爾加·羅相關的賠償申請。”那就正常走流程不就好了,但是看著羅蕾萊的神情,我感覺事情沒有我想象得那麽簡單,“他是沒有什麽涉及金錢的索賠,”她一字一頓地慢慢說著,不知道是怕刺激到我還是生怕我聽不明白,“跟他有關的,都是感情糾紛。”

“啪。”

我手裏的筆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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