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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出獄記:紐蒙迦德窮鬼的極限探親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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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出獄記:紐蒙迦德窮鬼的極限探親準備

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裏被門鑰匙扭曲的空間吞噬,幾次劇烈的空間轉換撕裂了正常的時空感,當雙腳終於再次踏上堅實冰冷的地面時,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雪碎屑如同刀鋒般刮過臉頰。

眼前是終年被厚重陰雲和暴風雪籠罩的德奧邊境阿爾卑斯山脈深處,一座仿佛由絕望本身澆築而成的黑色高塔,紐蒙迦德,如同插在大地心臟上的腐朽巨釘,沈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高塔周圍環繞著肉眼可見的、由無數古老詛咒和強大魔法疊加而成的魔力屏障,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寒意與拒絕一切生機的死寂。

厚重的、布滿銹蝕痕跡與暗沈血漬的金屬大門緊閉著,門扉上蝕刻的“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字樣早已被歲月和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個充滿諷刺的、冰冷的輪廓。

奈芙蒂斯深靛藍的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熔金與祖母綠的眼眸穿透漫天飛舞的雪沫,精準地鎖定了塔身某處散發著微弱魔法波動的、幾乎與巖石融為一體的隱蔽入口,那是福吉動用部長特權、以最高密級臨時開通的魔法通道。

冰冷的金屬門在識別了本尼迪克特手中那枚鑲嵌著魔法部雄獅與魔杖徽記的秘銀鑰匙後,伴隨著一陣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令人牙酸的鉸鏈摩擦聲,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混合著陳年灰塵、石蠟、黴菌以及某種更深沈的、如同靈魂腐朽般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塔內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只有墻壁上相隔極遠、奄奄一息的魔法壁燈,散發著幽藍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盤旋向上、狹窄陡峭、仿佛永無盡頭的石階輪廓。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吸進肺裏帶著冰碴般的刺痛。

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踏入這片浸透了半個世紀孤寂的陰影,奈芙蒂斯緊隨其後,異色雙瞳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潛藏危險的角落,她的指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魔力光輝,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魔法陷阱或失控的防護咒語。

靴底踩在覆蓋著厚厚冰霜的石階上,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塔內被無限放大,如同踩在時間的枯骨上。盤旋上升的階梯仿佛沒有盡頭,只有越來越濃重的寒意和絕望感滲透骨髓。

不知攀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銹跡斑斑、布滿魔法禁制的厚重鐵柵門。門上唯一的開口是一個狹窄的、用於遞送食物的方形小窗,此刻也被厚重的防魔金屬板從內部封死。

本尼迪克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塔內冰冷汙濁的空氣,那只新生的、強健有力的左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擡起手,指節在冰冷的鐵門上敲擊了三下。

聲音沈悶,如同敲打在棺槨之上,在死寂的塔內回蕩,然後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鐵門後那片濃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他再次擡手,更加用力地敲擊了三下,指骨撞擊金屬的聲音更加清晰、刺耳。

“誰?”

一個嘶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的聲音,從鐵門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幽幽傳來。那聲音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卻又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的警惕。

“蓋勒特·格林德沃。”

本尼迪克特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跨越了血海深仇與漫長時光的沈重,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有人來看您了。”

鐵門後陷入了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仿佛那個聲音的主人正在消化這“訪客”二字背後所蘊含的、足以顛覆他半個世紀認知的荒謬性。

終於,一陣極其輕微、仿佛枯枝摩擦地面的窸窣聲傳來。

緊接著,鐵門上那個狹小的遞送窗口內側的金屬擋板,被一只枯槁得如同鳥爪般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不情願的遲疑,從內部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只渾濁的、布滿血絲、眼白泛黃的眼睛,透過那條縫隙,警惕而茫然地向外窺探。那目光空洞、麻木,仿佛已經看透了世間所有的虛妄,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死寂。

當那只眼睛的焦點,終於落在門外佇立的高大身影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渾濁的眼球裏,那死寂的麻木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層,瞬間炸裂!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強行喚醒的、遙遠記憶的刺痛感,在那只眼睛裏瘋狂交織、翻騰!

“你……”

門後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破碎的嘶啞,“你是誰?幻覺……又是該死的幻覺……”

那聲音充滿了自我否定和深沈的絕望,仿佛早已習慣了被自己的記憶和孤獨所欺騙。

本尼迪克特向前一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那道狹窄視線所能及的微光下。

他微微低下頭,讓塔壁上幽藍的燈光清晰地照亮他深刻而英俊的臉龐,那道猙獰的灼痕和石化的手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維塔利斯家族標志性的、如同熔煉黃金般耀眼的金發(雖然剪得有些淩亂,帶著風霜痕跡),和那雙獨一無二、此刻燃燒著覆雜光芒的鈷藍色眼眸。

“不是幻覺,格林德沃先生。”

本尼迪克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力量,“我是本尼迪克特·維塔利斯。塞勒涅·布萊克的弟弟。”

“維……維塔利斯?”

鐵門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尖銳和難以置信的狂震!

“本尼迪克特?不可能!維塔利斯……維塔利斯莊園……”那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門後的靈魂發出痛苦的呻吟,“1981年……萬聖夜……都死了……都燒光了!”

聲音裏充滿了根深蒂固的認知帶來的巨大沖擊和混亂。

“我沒有死。”

本尼迪克特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沈重的悲愴,“1981年萬聖夜……我在埃及。在亞歷山大港的沙堆裏,跟一群老學究對著一卷該死的《亡靈書》較勁。等消息傳到我耳朵裏……維塔利斯莊園……已經是一片焦土。”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帶著血腥味。

“埃及……《亡靈書》……”

門後的聲音喃喃重覆著,那只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本尼迪克特,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看穿,辨別這到底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幻象,還是……絕望深淵中突然垂下的蛛絲。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後,鐵門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卻又撕心裂肺的嗆咳!伴隨著咳嗽的,是再也無法抑制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半個世紀積壓的悲痛與遲來的、巨大的沖擊!

“塞勒涅……我的孩子……我的教孫女……”

格林德沃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淚水,“阿拉斯泰爾……維塔利斯家族……都沒了……都沒了……”

他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那只扒在門縫上的枯手劇烈地顫抖著,指關節泛著死灰般的白色。

“不!”

本尼迪克特猛地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在絕望中孕育出的希望的力量,“維塔利斯家族沒有斷絕!塞勒涅……她留下了一個孩子!她的女兒,薇洛尼卡·塞勒涅·維塔利斯,還活著!”

“什麽?!”

門後的嗚咽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最強大的無聲咒扼住了喉嚨!那只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到極限,瞳孔裏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狂喜、不敢置信、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希冀!

“孩子?塞勒涅的孩子?她……她還活著?!”

那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顫抖和激動,“在哪裏?我的……我的曾外孫女……她在哪裏?!”

奈芙蒂斯適時地上前一步,她的身影出現在本尼迪克特身側,熔金與祖母綠的眼眸在幽藍的光線下閃爍著溫和而堅定的光芒:“薇洛尼卡現在很安全,格林德沃先生。”

她的聲音清亮而沈穩,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她在銀椴莊園,被保護得很好。她繼承了塞勒涅的冰藍色眼睛,漂亮、天真、可愛得像清晨帶著露珠的玫瑰。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著她的曾祖外父,去見她,去送她回到霍格沃茨,開始新的學期。”

“霍格沃茨……上學……”

格林德沃喃喃著,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冰冷的鐵門,發出細微的“刺啦”聲,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那是一種被囚禁的靈魂突然找到了生存意義的、近乎貪婪的光芒。

“她……她今年是不是……該上三年級了?不……等等讓我算算……萬聖節出生……現在是……對!三年級!阿不思的學校……她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像塞勒涅一樣……”

他語無倫次,仿佛要將過去十三年錯過的時光,在這一刻全部補上,每一個關於薇洛尼卡的推測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和巨大的驕傲。

本尼迪克特看著老人那急切又笨拙地計算著年份的樣子,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楚,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溫暖而自豪的弧度:“她比您想象的還要聰明,格林德沃先生。薇洛尼卡在魔法上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她跳級了。這個九月,她將直接進入霍格沃茨四年級。”

“跳級?四年級?!”

格林德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狂喜和驕傲,那嘶啞的嗓音甚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好!好!不愧是塞勒涅和阿拉斯泰爾的孩子!不愧是流淌著羅齊爾和維塔利斯血脈的後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最棒的!”

枯槁的手指激動地拍打著鐵門內側,發出“砰砰”的悶響,仿佛在為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鼓掌喝彩。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驕傲與激動,沖淡了塔內半個世紀的陰冷與死寂。

“是的,她是最棒的。”

本尼迪克特肯定道,鈷藍色的眼眸裏也閃爍著對侄女的驕傲,“所以,格林德沃先生,時間緊迫。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明天就要從國王十字車站出發。薇洛尼卡在等著您,等著您親眼看看她,等著您親自送她登上列車。”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而急切,“您需要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即刻啟程。福吉部長已經為您安排了新的身份和安全的轉移路線。”

“東西?收拾東西?對!對!”

格林德沃仿佛如夢初醒,門後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手忙腳亂的急切,“等等!等等我!我這就收拾!這就來!”

那只枯槁的手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鐵門後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極其慌亂的聲響,夾雜著老人因為激動而更加劇烈的嗆咳和喘息。

那聲音不再死寂麻木,而是充滿了久違的、鮮活的生命力,盡管這生命力顯得如此慌亂和笨拙。

沈重的鐵柵門在一陣覆雜的魔法解鎖聲和鉸鏈的呻吟聲中,終於被緩緩拉開。

一個極其瘦削的身影,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幽靈,踉蹌著出現在門後的陰影裏。蓋勒特·格林德沃。曾經叱咤風雲、令整個歐洲魔法界聞風喪膽的黑魔王,此刻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灰色囚服,身形佝僂得厲害,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曾經璀璨如熔金的長發變得稀疏、枯槁、如同臟汙的灰白色稻草,雜亂地披在肩上。

臉龐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的慘白,布滿縱橫交錯的皺紋,如同幹裂的土地。只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布滿血絲,此刻卻燃燒著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驚人的亮光,那光芒裏充滿了巨大的希冀、迫不及待的激動,以及一絲面對久違外界時孩童般的無措。

他的目光如同最貪婪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門口的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確認這不是又一個絕望的夢境。然後,他幾乎是撲向了塔內那狹小、簡陋得令人心酸的囚室角落。

那裏有一個破舊的、掉漆的木頭箱子,幾乎是他在紐蒙迦德半個世紀裏唯一的財產。

格林德沃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打開箱蓋,開始在裏面瘋狂地翻找。他抓起幾件同樣破舊、打著補丁的衣物,看也不看就胡亂塞進一個同樣破舊的布包裏。

動作急切、笨拙,甚至有些神經質,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這突如其來的希望就會像肥皂泡一樣破滅。

“這個……還有這個……”他喃喃自語,拿起一本邊角卷曲、紙張泛黃脆弱的筆記本(上面依稀可見年輕時代狂放的筆跡),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仿佛覺得它不配去見那個孩子。

然後又拿起一個早已幹涸開裂的墨水瓶,看了看,又頹然放下。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只是在有限的家當中,徒勞地想找出任何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可以送給曾外孫女的“禮物”,卻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那份窘迫和急切,看得奈芙蒂斯熔金與祖母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最終,他的手指停留在箱子最底層,一個被層層舊布包裹的小物件上。他極其緩慢地、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一層層揭開那些布滿灰塵的舊布。裏面露出的,是一個小小的、銀質的、已經氧化發黑的掛墜盒。

掛墜盒的蓋子早已損壞,無法閉合,露出裏面一張極其微小的、早已褪色模糊的魔法照片,照片裏是一個有著燦爛金發和明亮笑容的年輕女子,依稀能辨認出與塞勒涅相似的輪廓,那是格林德沃的教女,維奧萊特·羅齊爾,塞勒涅的母親。

格林德沃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掛墜盒冰冷的表面,渾濁的老淚無聲地湧出,滴落在發黑的銀器上。他緊緊攥著這唯一的、與逝去親人相連的遺物,仿佛攥著最後的勇氣和念想,將它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急切和決絕:“好了……我……我收拾好了……我們……我們走吧!現在就走!”

他甚至沒再看那間囚禁了他半個世紀的囚室一眼,仿佛那裏只剩下腐朽的過去,而他的全部未來,都在門外,在那個等待著他的、名叫薇洛尼卡的女孩身上。

本尼迪克特看著老人那空蕩蕩的布包和懷中緊緊護著的掛墜盒,心頭湧上難以言喻的酸澀。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通道:“跟緊我們,格林德沃先生。門鑰匙的旅行會有些不適。”

奈芙蒂斯上前一步,自然地攙扶住老人枯槁的手臂,那只手臂輕飄飄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在微微顫抖著,傳遞著主人無法抑制的激動。格林德沃幾乎是踉蹌著被奈芙蒂斯攙扶著,邁出了紐蒙迦德那道象征著他半生囚禁的、銹跡斑斑的門檻。

門外呼嘯的寒風和冰冷的雪沫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被魔法部傲羅小隊用隱形魔法開辟出的、通往第一個轉移點的安全路徑,那眼神裏沒有對自由的迷惘,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奔向某個既定目標的急切光芒。

本尼迪克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風雪中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高塔,鈷藍色的眼眸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他不再猶豫,激活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門鑰匙。

空間再次劇烈地扭曲、拉伸,熟悉的眩暈感和撕扯感襲來,格林德沃枯瘦的身體在奈芙蒂斯的支撐下才沒有摔倒,他緊閉著眼睛,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奈芙蒂斯的手臂,仿佛那是通往希望彼岸唯一的浮木。

當雙腳再次踏上堅實的地面(一個魔法部預設的、位於蘇格蘭高地邊緣的隱秘安全屋)時,格林德沃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急切地望向窗外,仿佛在尋找銀椴莊園或者霍格沃茨城堡的影子,盡管他看到的只是荒涼的、被薄霧籠罩的曠野。

奈芙蒂斯輕聲安撫著他,告訴他旅程需要幾次中轉,並遞給他一杯溫熱的、加了提神和舒緩魔力紊亂藥劑的清水。

格林德沃順從地喝下,目光卻片刻不離安全屋那扇小小的窗戶,焦灼地等待著下一次空間轉移的信號。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那個未曾謀面、卻已在他枯寂心田裏點燃了熊熊火焰的曾外孫女所占據。

九月一日的清晨,銀椴莊園被一種混合了興奮、忙碌與淡淡離愁的氛圍籠罩。

蜜糖般的晨曦尚未完全驅散蘇格蘭高地特有的薄霧,空氣中彌漫著石楠的清冷與即將啟程的躁動。

薇洛尼卡站在自己臥室的落地窗前,冰藍色的眼眸映著窗外朦朧的景色。

臥室裏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災難”現場。

三個家養小精靈正以驚人的效率、混亂的邏輯和巨大的噪音執行著“護送小姐返校”這項神聖使命。

諾諾,網球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正以一種近乎搏鬥的姿態,試圖將一個巨大的、塞得快要爆炸的龍皮行李箱的搭扣扣上。裏面不僅有薇洛尼卡的校袍、課本(包括那本厚重的《高級魔藥制作》和塞萊斯特硬塞進來的《撥開迷霧看未來》),還有本尼迪克特偷偷塞進去的、據說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煉金小玩意兒(薇洛尼卡嚴重懷疑那是些會爆炸的糖果),奈芙蒂斯送的、散發著異域香料的護身符,以及塞勒涅畫像強烈要求帶上的、足夠開一個小型茶話會的各色點心,泡泡堅持認為小姐在學校會餓著。

“用力,諾諾!用力!”

泡泡尖聲指揮著,它巨大的蝙蝠耳朵上,今天戴著一頂用嶄新、巨大的“蜂蜜公爵—滋滋蜜蜂糖特供版”糖紙精心折疊成的帽子,隨著它的動作緊張地抖動著。

它懷裏抱著一個幾乎和它一樣高的、用魔法保鮮的彩虹水果撻,那是它準備獻給薇洛尼卡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享用的“傑作”。

“小姐需要營養!需要甜蜜!泡泡不能讓小姐在火車上吃那些幹巴巴的三明治!”

它一邊說,一邊試圖把水果撻也塞進行李箱的縫隙,被諾諾用網球大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波比則像一尊沈默而高效的守護石像。它渾濁的眼睛掃過房間,枯槁的手指精準地指向被諾諾和泡泡忽略的必需品:薇洛尼卡最喜歡的羽毛筆、那本記錄著她與斯內普“魔藥心得”的羊皮紙筆記本、還有斯內普給她的、刻著荊棘玫瑰的秘銀小盒子(裏面靜靜躺著那條用於緊急聯絡的銀色小蛇守護神戒指)。

它無聲地將這些物品歸攏到一個小巧精致的珠繡手提包裏,動作利落,與另外兩個小精靈制造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當泡泡試圖把一罐會自己跳舞的果醬也塞進手提包時,波比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冷冷地掃了它一眼,泡泡立刻像被施了冰凍咒一樣僵住,訕訕地把果醬罐放回了桌上。

“夠了,泡泡!諾諾!波比!”

薇洛尼卡終於從窗邊轉身,看著幾乎要被各種雜物淹沒的行李箱和手忙腳亂的小精靈們,冰藍色的眼眸裏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霍格沃茨不是南極!我只是去上學,不是去荒野求生四年!課本、校袍、羽毛筆就夠了!那些點心……還有諾諾,你塞進去的那個會冒煙的、像地精屎一樣的東西是什麽?快拿出來!”

“那是本尼迪克特少爺的‘便攜式魔法煙花(安全版)’!”

諾諾委屈地辯解,網球大的眼睛裏充滿了“小姐不識貨”的控訴,“少爺說,要是斯內普校長……呃,教授布置的作業太多,或者格蘭芬多的紅毛小子又惹您生氣,就放一個,保證心情舒暢!”

薇洛尼卡扶額:“……替我謝謝本尼叔叔的好意,但我覺得斯內普教授看到我在公共休息室放煙花,心情恐怕不會‘舒暢’。拿出來,立刻!”

她轉向泡泡,“還有你,泡泡,水果撻可以帶,但只能帶一個小的!那個大的,我們下去和爸爸媽媽畫像還有唐克斯一起分享。現在,我需要去和雷霆它們告別。”

提到神奇動物們,薇洛尼卡的心情立刻雀躍起來,暫時拋開了行李的煩惱。

她像一陣風似的跑下樓,赤著腳踩在微涼的石板地上,奶白色的羊絨裙擺飛揚。

客廳裏,壁爐燃著溫暖的火焰,阿拉斯泰爾和塞勒涅的畫像沐浴在晨光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唐克斯正盤腿坐在畫像下方的地毯上,粉色的短發今天變成了代表“八卦”的亮紫色,她懷裏抱著一個靠墊,對著塞勒涅的畫像,壓低聲音,表情生動地比劃著。

“……塞勒涅姨母,您不知道!”

唐克斯的聲音帶著憋不住的笑意,“上學期,西弗勒斯,哦,現在是斯內普校長了,他帶著薇洛去檢查地窖的魔藥儲藏室,美其名曰‘熟悉校長職責環境’。結果您猜怎麽著?皮皮鬼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鉆出來,手裏攥著一把弗洛伯毛蟲,想往薇洛頭發上扔!說是什麽‘熱帶水果風暴’配‘蠕蟲沙拉’最開胃!”

畫像中的塞勒涅立刻露出緊張又好笑的表情,冰藍色的眼眸睜大。

“然後呢?”

她急切地問。

“然後?”

唐克斯模仿著斯內普的樣子,板起臉,壓低嗓音,用誇張的陰沈語調說,“‘皮皮鬼。’就這兩個字,冷得跟地窖裏的寒冰似的!皮皮鬼那家夥,您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連鄧布利多校長的胡子都敢揪,結果被西弗勒斯這麽一盯,手裏的毛蟲‘吧唧’全掉地上了,顏色瞬間從綠色嚇成了灰白色!‘滾。’西弗勒斯又吐出一個字,皮皮鬼‘嗖’一聲就穿墻跑了,那速度,我敢說破了他自己的紀錄!連個泡泡都沒敢留下!”

唐克斯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最搞笑的是,他吼完皮皮鬼,立刻轉身,用他那件能把人悶死的黑鬥篷,‘唰’一下就把薇洛整個裹住了,裹得嚴嚴實實,就露雙眼睛在外面,還皺著眉檢查她頭發上有沒有沾到‘不潔的粘液’!薇洛在他懷裏掙紮,小聲抗議‘西弗勒斯哥哥我喘不過氣了!’,他才像剛發現似的,不情不願地松開一點點,還板著臉說‘以防萬一,毛蟲的□□具有不可預測的魔藥汙染性’。我的梅林啊!那緊張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皮皮鬼扔的是蛇怪的毒牙呢!”

“哈哈哈哈!”

塞勒涅在畫像裏笑得花枝亂顫,阿拉斯泰爾也忍俊不禁,金發隨著笑聲微微顫動。

“西弗勒斯這孩子……還是這麽……”塞勒涅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嘴硬心軟!護犢子護得跟老母雞似的!”

唐克斯精準總結,“關鍵是他自己還死不承認!薇洛問他是不是擔心她,他立刻用那種‘你在侮辱我的智商’的眼神瞥她一眼,硬邦邦地說‘我只是在評估霍格沃茨新任校長對校園安全隱患的容忍度下限’。噗!”

薇洛尼卡剛跑到客廳門口,就聽到了唐克斯繪聲繪色的描述和母親爽朗的笑聲,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冰藍色的眼眸羞惱地瞪向唐克斯:“唐克斯!”

“喲,小玫瑰起床啦?”

唐克斯笑嘻嘻地回頭,粉發瞬間變成了幸災樂禍的亮黃色,“正說到你呢!快跟你媽媽說說,被‘人形黑鬥篷防護罩’裹住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

“唐——克——斯!”

薇洛尼卡跺腳,長發瞬間從黑色變成了憤怒的火焰紅,發梢掉落的彩色光點都帶著火星味兒。她撲過去要捂唐克斯的嘴,兩人笑鬧成一團。

阿拉斯泰爾畫像中帶著笑意看著女兒和唐克斯打鬧,溫和地開口:“好了,薇洛,別鬧了。不是要去和雷霆它們告別嗎?時間不早了。”

薇洛尼卡這才想起正事,氣喘籲籲地停下,瞪了還在做鬼臉的唐克斯一眼,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裙子:“嗯!我這就去!”

她朝父母畫像揮揮手,又對唐克斯做了個“你等著”的口型,轉身跑向莊園後方的神奇動物圍場。

晨霧籠罩的圍場裏,幾個巨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同小山般、皮毛斑斕絢麗的騶吾,雷霆。它巨大的頭顱低垂下來,溫順地蹭著薇洛尼卡伸出的手,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如同悶雷滾過的呼嚕聲。

薇洛尼卡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腦袋,把臉埋進它溫暖厚實的頸毛裏:“雷霆,要乖乖的哦,幫我看著莊園,特別是看著點諾諾,別讓它又把廚房點著了。我萬聖節就回來啦!”

雷霆用濕漉漉的大鼻子輕輕頂了頂她,低吼一聲,算是答應。

旁邊,優雅而略顯陰森的夜騏,阿努比斯,扇動著巨大的、皮革般的翅膀,無聲地降落。

只有那些見證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它,薇洛尼卡冰藍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它的身軀和蝙蝠般的翅膀。

她走過去,輕輕撫摸它嶙峋的脊背:“阿努比斯,我知道你能看見很多……幫我看著點本尼叔叔,好嗎?”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只通體銀白、散發著柔和月華般光輝的獨角獸,北極星。

自從阿拉斯泰爾和塞勒涅的畫像蘇醒並掛在客廳後,北極星幾乎每天清晨都會來到莊園,靜靜地佇立在能望見客廳窗戶的地方,如同一位忠誠的銀色哨兵。

此刻,它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薇洛尼卡面前,低下頭,用那螺旋狀的、純凈的獨角輕輕觸碰薇洛尼卡的額頭,一股溫暖、寧靜、充滿祝福的力量瞬間流淌過她的全身。

薇洛尼卡抱住它修長的脖頸,感受著那份純凈的依戀:“北極星,謝謝你每天都來看爸爸媽媽。我不在的時候,也請你繼續守護他們,好嗎?我會想你的。”

獨角獸溫柔地嘶鳴著,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

“吱吱!”

一個金黑相間、毛茸茸的小炮彈猛地從雷霆的肚子底下鉆出來,閃電般竄上薇洛尼卡的肩膀,正是她的嗅嗅,小豬。它的小爪子緊緊抓著她一縷變成火焰紅的頭發,另一只爪子獻寶似的舉起,赫然是薇洛尼卡昨晚放在床頭櫃上、準備今天戴的珍珠發卡!

“小豬!你又偷我東西!”

薇洛尼卡又好氣又好笑,想把發卡拿回來。小豬卻死死抱住,黑豆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吱吱叫著,仿佛在說“這個亮晶晶的歸我保管,你回來再還你!”。

“好吧好吧,”薇洛尼卡無奈地點點它濕漉漉的小鼻子,“暫時放你那裏保管,不許弄丟!更不許拿去跟諾諾換糖果!”

她太了解這只小財迷了,諾諾那裏總有些亮閃閃的煉金零件。

小豬立刻把發卡塞進自己肚子上的小口袋裏,滿足地拍了拍,然後親昵地舔了舔薇洛尼卡的臉頰。

就在薇洛尼卡和小動物們依依惜別時,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晨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圍場邊緣。

西弗勒斯·斯內普,新任的霍格沃茨校長,依舊穿著他那身標志性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長袍,蠟黃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深黑色的眼眸掃過圍場裏溫馨(且略顯混亂)的告別場景,最後落在薇洛尼卡身上。

薇洛尼卡立刻感覺到他的目光,抱著小豬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望向他,長發因為剛才的跑動和小豬的抓撓顯得有些淩亂,顏色也變回了帶著點忐忑的薰衣草紫。

她懷裏的小豬看到斯內普,立刻“嗖”地一下鉆進了她羊絨裙的口袋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張望,它可沒忘記這位魔藥大師的坩堝有多“危險”。

“西弗勒斯哥哥,”薇洛尼卡小跑過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本尼叔叔和奈芙蒂斯教授……他們接到曾外祖父了嗎?我們能趕在火車開動前見到他嗎?”

她冰藍色的眼眸裏充滿了期待和一絲緊張。畫像中的父母已經告訴了她關於格林德沃的事情,那個曾經叱咤風雲的名字帶來的震撼,遠不及“媽媽的教祖父”、“我的曾外祖父”這個身份帶來的、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她渴望見到這位充滿傳奇色彩、與她的血脈有著如此深刻聯系的老人。

斯內普深黑色的眼眸凝視著她,那裏面翻湧的情緒覆雜難辨,有對格林德沃這個名字本能的警惕,有對即將打破平靜的未知的評估,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女孩眼中純粹期待所觸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軟。

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再擡起時,已恢覆了一貫的平靜無波。

“福吉部長的門鑰匙調度和斯克林傑的安保部署是最高優先級,”他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確定性,仿佛在陳述一個魔藥配方般不容置疑,“本尼迪克特和伊斯梅爾教授都是行動高效的人。只要格林德沃……你的曾外祖父,身體狀況允許,他們必定會在列車出發前抵達國王十字車站。”

他沒有說“肯定可以”,但那份基於事實邏輯的冷靜判斷,比任何空洞的保證都更有力量。薇洛尼卡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心中的忐忑奇跡般地平息下來。她相信西弗勒斯哥哥的判斷,就像相信他熬制的魔藥一樣。

“嗯!”

她用力點點頭,薰衣草紫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梢掉落的光點也變得柔和起來,“那我去看看泡泡收拾好沒有,它堅持要帶它那頂新帽子……”她想起泡泡的“蜂蜜公爵”糖紙帽,嘴角忍不住上揚。

斯內普幾不可察地頷首,目光掃過她肩頭探出的小豬腦袋,以及她赤著的雙腳,眉頭習慣性地蹙起:“穿上鞋,薇洛尼卡。蘇格蘭高地的清晨石板地,其冰冷程度足以媲美地窖儲藏櫃的溫度,對健康毫無益處。”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不容反駁的命令口吻,但薇洛尼卡早已能從中聽出隱藏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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