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間旅行者暴怒討債,預言家小姐精準拆臺

關燈
時間旅行者暴怒討債,預言家小姐精準拆臺

薇洛尼卡抱著薄荷糖剛踏上校長室螺旋樓梯的最後一級,厚重的橡木門內就爆發出極具穿透力的女聲,帶著哭腔的埃及方言與英語激烈交纏:“……十年!本尼迪克特·阿波羅尼烏斯·維塔利斯!你以為在金字塔裏刻個‘奈芙愛你永生永世’的象形文就能抵消你讓我抱著墓碑哭了半年的罪過?哈!法老王的詛咒都沒你心狠!”

門縫裏漏出的景象讓薇洛尼卡和緊隨其後的塞萊斯特瞬間石化。

奈芙蒂斯·伊斯梅爾深靛藍的袍袖卷到手肘,露出古銅色的小臂,此刻那只曾優雅撫摸古老卷軸的手,正以考古學家發掘文物的精準力度揪著本尼迪克特的左耳。

她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熾熱的熔金左眼與冰寒的祖母綠右眼同時被淚水浸泡,鼻尖通紅,濃密的黑卷發淩亂地黏在淚痕縱橫的臉上:“帝王谷的沙子灌進腦子了?跌進死亡帷幔是我的錯?嗯?是誰在胡夫金字塔裏發誓‘用生命填補時間的裂縫也要找回你’?!”

本尼迪克特高大的身軀被迫滑稽地傾斜。

那只石化扭曲的左臂無力垂著,完好的右手卻溫柔地虛扶在奈芙蒂斯顫抖的腰後。猙獰的疤痕因隱忍的笑意而扭曲,眼裏翻湧著狂喜、心疼和近乎傻氣的寵溺,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千年石棺:“輕點,奈芙…耳朵要成木乃伊了…我這不是…把自己拼湊回來了嗎?”

“拼湊?!”

奈芙蒂斯拔高音調,手指又擰了半圈,“用這身破銅爛鐵和一道能嚇哭斯芬克斯的疤?維塔利斯家的煉金術是讓你把自己當實驗品的嗎?!”

淚水卻更大顆地砸在他肩頭,“混蛋…知不知道黑暗裏摸不到時間的刻度有多可怕…”

“咳。”

角落陰影裏,西弗勒斯·斯內普一聲刻意的輕咳打破了這哭罵與縱容交織的奇異氛圍。他黑袍筆挺如凝固的夜色,蠟黃的臉上每一道紋路都繃緊,竭力壓制著唇角危險的抽搐,仿佛目睹了一場由巨怪主演的煽情歌劇。

然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倏忽閃過,像是冰封黑湖下被投入了一顆灼熱的石子。

薇洛尼卡懷裏的薄荷糖“啾噗”一聲,滾落到厚地毯上,黑曜石眼睛茫然地轉動。這聲響驚動了淚眼婆娑的奈芙蒂斯。

她猛地轉頭,異色雙瞳精準鎖定了門口呆立的薇洛尼卡,淚光未褪的眼底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灼熱光芒:“塞勒涅…?”

她松開揪耳朵的手,踉蹌著向前一步,指尖懸在半空,渴望觸碰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敬畏,“這雙冰湖一樣的眼睛…這頭發…阿拉斯泰爾的輪廓…梅林啊…”

鄧布利多適時地從半月形眼鏡後投來溫和的註視:“是的,奈芙蒂斯。薇洛尼卡·塞勒涅·維塔利斯,阿拉斯泰爾和塞勒涅的女兒,維塔利斯家族的晨曦。”

“晨曦…”

奈芙蒂斯喃喃重覆,洶湧的淚水再次決堤。

她顫抖著伸出手,這一次,帶著不顧一切的沖動,將薇洛尼卡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讓薇洛尼卡幾乎窒息,撲面而來是沙漠烈日曝曬過的紙莎草氣息混合著淚水鹹澀的味道。

“你出生時…只有這麽小…”

奈芙蒂斯哽咽著,手掌在薇洛尼卡後背比劃著嬰兒的大小,“塞勒涅讓我抱著你…阿拉斯泰爾緊張得打翻了十瓶恢覆藥劑…本尼那個傻瓜…用煉金術做了個會唱搖籃曲的聖甲蟲…吵得你哭了一整夜…”

回憶的碎片裹挾著巨大悲慟與失而覆得的狂喜,讓她語無倫次,“1980年…帝王谷的星圖異常…我跟他去了埃及…然後…”

她痛苦地閉上眼,“我以為只跌進去幾個小時…推開‘門’…外面已是十年飛雪…回來…連你們的灰燼都捧不到了…”

薇洛尼卡僵硬的身體在奈芙蒂斯滾燙的淚水與破碎的敘述中一點點軟化。

孤兒院冰冷的石墻、艾格尼絲刻毒的咒罵、靜思室無邊的黑暗…那些凍結的歲月,在這個陌生的、帶著異域風情的女人懷中,竟被一種源自血緣深處的溫暖悄然融化。

她遲疑地擡起手,輕輕回抱住奈芙蒂斯顫抖的脊背,冰藍色的眼眸望向旁邊的斯內普,帶著無聲的詢問。

斯內普薄唇勾起一絲罕見的、近乎惡劣的弧度,黑袍因無聲的低笑而微微翻湧,聲音滑膩如蛇:“容我介紹,斯克林傑小姐。這位情緒充沛、且顯然對你的本尼叔叔抱有某種…激烈肢體表達欲的女士,是你未來的嬸嬸,奈芙蒂斯·伊斯梅爾。當然,前提是她願意給那個把自己拼湊起來的家夥一個跪搓衣板懺悔的機會。”

“嬸…嬸嬸?!”

薇洛尼卡瞪圓了眼睛,塞萊斯特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氣,雙眸瞬間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霧狀水晶球。

“霍格沃茨恰好需要一位古代魔法選修課教授,”鄧布利多湛藍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銀胡子愉快地翹起,“我想,沒有比曾親身體驗過時間帷幕、解讀過《亡靈書》禁章、並成功將某位煉金術大師揪耳朵揪哭的伊斯梅爾女士更合適的人選了。薪水按霍格沃茨教授標準支付,附帶免費觀賞斯萊特林院長被迫管理情緒的表情包福利。”

他沖奈芙蒂斯眨眨眼。

奈芙蒂斯破涕為笑,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異色瞳閃爍著星辰般的光彩:“成交!只要給我一間能鎖住某個實驗狂魔的實驗室!”

她松開薇洛尼卡,轉而熱情地一把摟住旁邊探頭探腦的塞萊斯特,“還有你們兩個小家夥!以後跟著姐姐混!誰敢欺負你們,我就把他埋在金字塔裏當新木乃伊樣本!”

塞萊斯特被摟得小臉通紅,水晶球在她懷裏突然嗡鳴起來,爆發出炫目的粉紅色光芒!

她指著奈芙蒂斯,激動地脫口而出:“伊斯梅爾教授!您剛剛心裏是不是在瘋狂刷屏‘想把這個傷痕累累的笨蛋按在莎草紙上親到他缺氧’?!”

空氣瞬間凝固。

奈芙蒂斯摟抱的動作僵住,深橄欖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石榴紅,異色雙瞳寫滿了“被公開處刑”的羞憤。

她猛地扭頭,祖母綠右眼殺氣騰騰地射向斯內普:“西弗勒斯·斯內普!大腦封閉術!現在!立刻!馬上教!否則我就把你在埃及偷喝費洛蒙藥劑還寫日記的事公之於眾!”

“噗,咳咳!”

斯內普終於沒繃住,一聲壓抑的悶笑從喉嚨裏逸出,隨即化為劇烈的嗆咳。

他迅速用黑袍袖口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因笑意而罕見地彎起、甚至滲出些許生理性淚光的黑眸,肩頭難以抑制地抖動。這一幕比巨怪跳芭蕾更具沖擊力。

薇洛尼卡看著斯內普難得失控的模樣,又看看羞憤欲死的奈芙蒂斯和得意洋洋的塞萊斯特,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歡快的暖流沖破了心湖的冰層。清脆如冰鈴碰撞的笑聲毫無預兆地從她唇邊溢出,起初是細微的咯咯聲,隨即越來越響亮,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悅。

她笑得彎下腰,濃密的黑發垂落肩頭,冰藍色的眼眸瞇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真實的、毫無陰霾的光芒。

斯內普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他放下袖子,臉上慣有的譏誚與冰冷尚未完全覆位,深黑色的瞳孔卻緊緊鎖住了薇洛尼卡開懷大笑的身影。那笑聲像一把無形的鑰匙,輕輕旋開了他靈魂深處某道銹死的閥門。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在她帶淚的笑靨上投下溫暖的光暈,這一刻,她不再是背負著荊棘玫瑰烙印的覆仇之女,只是一個被歡樂擊中的普通女孩。

一絲極其隱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柔軟,悄然爬上他冰封的心尖。為了延續這珍貴的笑聲,他決定再添一把柴。

“伊斯梅爾,”斯內普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絲滑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友情提示。你懷裏的這個‘傷痕累累的笨蛋’,經常被噩夢魘住。某些人,”他刻意停頓,目光掃向瞬間僵住、耳根通紅的奈芙蒂斯,“的名字,會在他無意識的哭喊中被反覆提及,聲音淒厲得能讓攝魂怪都掉頭逃跑。需要我描述具體音節和頻率嗎?”

“西弗勒斯!”

本尼迪克特猛地站直,石化左臂撞上書架發出悶響,疤痕扭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堪稱“驚慌”的表情,“閉嘴!你的吐真劑儲備不想要了?!”

奈芙蒂斯眼中的羞憤瞬間被洶湧的心疼淹沒。

她狠狠剜了斯內普一眼,轉身撲向本尼迪克特,這次不是揪耳朵,而是用力捧住他那半邊完好的臉龐,熔金左眼與祖母綠右眼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淚意後的沙啞與不容置疑的強勢:“以後再敢做噩夢…就叫醒我!用多大聲都行!再敢一個人躲在黑暗裏…我就把你綁到獅身人面像頭頂,讓全埃及的禿鷲圍觀維塔利斯家的二少爺哭鼻子!”

鄧布利多適時地清了清嗓子,半月形眼鏡後的藍光充滿智慧(和看戲的滿足):“家庭團聚的場面總是令人動容。不過,奈芙蒂斯,你的新辦公室在城堡西塔樓頂層,視野開闊,附帶一個隔音效果極佳的小套間,考慮到某些‘歷史遺留問題’可能需要…嗯…私下解決。”

他笑瞇瞇地補充,“課程表明天會送到。現在,或許年輕人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這些…甜蜜的負擔?”

塞萊斯特歡呼一聲,拉起還在擦笑淚的薇洛尼卡:“古代魔法選修!酷斃了!伊斯梅爾教授,我能預定一個前排位置嗎?水晶球說您第一堂課會召喚一只小型的法老守護聖甲蟲!”

奈芙蒂斯松開捧著本尼迪克特臉的手,傲然揚起下巴,異色瞳在淚痕未幹的臉上重新閃耀起星辰般自信的光彩:“前排?小菜鳥,坐我講臺上都行!只要你不怕被聖甲蟲的金粉撒成‘預言系小金人’!”

她一手一個攬住薇洛尼卡和塞萊斯特的肩膀,帶著她們旋風般沖出校長室,充滿活力的聲音在走廊回蕩,“走!帶你們去廚房!讓家養小精靈見識見識真正的埃及蜜棗餡餅!順便,”她回頭丟給本尼迪克特一個“等著瞧”的眼神,“商量一下怎麽給某個需要‘深刻反省’的叔叔安排課後勞動!”

沈重的橡木門緩緩合攏,將少女們的歡笑聲和奈芙蒂斯活力四射的宣言隔絕在外。

校長室裏恢覆了短暫的寧靜。壁爐火焰溫暖地跳躍,旋轉銀器發出催眠般的嗡鳴。

本尼迪克特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門扉,耳根殘留著奈芙蒂斯指尖的溫度和斯內普“揭發”帶來的灼燒感。

那只完好無損的手卻緩緩擡起,指尖輕輕觸碰著剛剛被揪得發紅的左耳,一絲傻氣的、近乎恍惚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疤痕交錯的嘴角。十年煉獄的風沙,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陣來自尼羅河畔的、帶著蜜棗甜香的風溫柔拂去。

斯內普無聲地走到窗邊,黑袍融入暮色漸沈的陰影。

他深黑的眼眸望向窗外,黑湖平靜的墨綠色水面倒映著城堡溫暖的燈火。遠處,三個身影正穿過草坪,奈芙蒂斯深靛藍的袍角飛揚,塞萊斯特的灰藍眼睛興奮地眨動,而薇洛尼卡…

冰藍色眼眸的女孩側頭聽著奈芙蒂斯說話,一縷黑發被晚風拂過微揚的唇角,唇邊殘留的笑意如同初融雪地上跳躍的第一縷陽光。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抹笑容上停留了許久。冰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比月光更清淺的弧度。

校長室的空氣在奈芙蒂斯·伊斯梅爾踏入的瞬間便凝成了冰。

橡木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城堡夜晚的靜謐。壁爐火焰不安地跳躍,將圍坐在厚重圓桌旁的一張張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鄧布利多銀須低垂,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眸深不見底;麥格教授脊背挺直如標槍,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斯內普隱在壁爐投下的最濃重陰影裏,蠟黃的臉龐如同石雕;福吉肥胖的身體深陷在扶手椅中,圓臉上慣常的和煦笑容被一種油膩的焦慮取代,手指神經質地絞著禮袍的金邊;斯克林傑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灰黃色的獅鬃短發下,銳利的鷹眸燃燒著壓抑的怒火;金斯萊·沙克爾沈默如山,黝黑的面龐在火光下如同青銅鑄就;唐克斯站在他身側,泡泡糖粉色的短發此刻也顯得黯淡。

而本尼迪克特,他高大的身軀緊挨著奈芙蒂斯,那只完好的右手緊緊包裹著她因激動而微顫的手,石化扭曲的左臂無力垂落,疤痕縱橫的臉上,眼睛死死盯著鄧布利多,裏面翻湧著十年血仇淬煉出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巖漿。

奈芙蒂斯深吸一口氣,深靛藍的旅行長袍上還帶著翻倒巷陰冷潮濕的塵埃氣息。

她異色的雙瞳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鄧布利多身上。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她的聲音帶著沙漠風暴打磨過的粗糲和一種被漫長時光擠壓變形的痛楚,直接撕開了沈寂:

“1980年,帝王谷,‘圖坦卡蒙的嘆息’墓室。”

每一個音節都像沈重的石塊砸在桌面上,“我們,我和本尼迪克特並非單純為了那些被詛咒的陪葬品。我們追蹤的是《亡靈書》失落卷軸中,關於‘生命編織’與‘時間帷幕’的禁忌記載。但有人不想讓我們找到答案。”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咀嚼那場早已融入骨髓的噩夢。

“二十八家族的黑巫師,像嗅到腐肉的禿鷲。他們穿著遮掩身份的鬥篷,但領口內襯的馬爾福家蛇紋和帕金森荊棘徽記,在索命咒的綠光下暴露無遺。他們不是盜墓賊,阿不思。他們是清道夫,奉了某些純血家族最高指令,來抹殺一切可能威脅到他們骯臟秘密的探索者!”

奈芙蒂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一場圍獵!黑魔法陷阱如同毒蛇般在甬道中游弋,惡咒撕裂空氣。本尼為了掩護我,引開了大部分追兵……而我,被一道扭曲的、充滿惡意的空間裂隙逼到了墓室盡頭,那道傳說中的‘死亡帷幔’前。”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本尼迪克特包裹著她手的力量加重了幾分。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阿不思。那是被強行撕開的時間罅隙,帶著赫利奧波利斯最古老太陽神廟的封印氣息!我跌了進去……跌進了一片凝固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流逝感……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她閉上眼,濃密的黑睫劇烈顫動,“我在裏面摸索,呼喊,感覺自己的意識、甚至□□都在被那絕對的‘無’所同化、凍結。仿佛過了幾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瞬……直到我觸摸到一道冰冷的、刻滿太陽神拉聖甲蟲符文的‘門’。”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異色雙瞳裏沈澱著億萬星辰的重量:“推開那扇‘門’,外面是德姆斯特朗城堡外十年後的暴風雪。我的身體……被那時間罅隙的力量強行‘凍結’在了跌入的那一刻。十年光陰,對我而言,不過是黑暗中絕望摸索的幾個小時。”

死寂。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麥格倒抽一口冷氣。福吉的胖臉血色盡褪。斯克林傑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斯內普陰影中的黑眸銳利如刀。

“我活了下來,”奈芙蒂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冰冷,“但代價是,當我掙紮著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卡卡洛夫用憐憫而沈重的語氣告訴我,維塔利斯莊園已成焦土,阿拉斯泰爾、塞勒涅……還有本尼迪克特……都在1981年萬聖節的屠殺中化為了灰燼。”

巨大的悲慟如同實質的沖擊波席卷整個房間。

本尼迪克特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獨眼中血絲密布。

奈芙蒂斯反手用力回握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仿佛要從這真實的觸感中汲取對抗絕望的力量。

“我不信!”

她猛地擡頭,異色雙瞳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卡卡洛夫以為我瘋了,沈浸在悲痛裏。但他錯了!帝王谷的黑暗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真相永遠藏在最深的陰影裏!我瞞著他,聯系了翻倒巷深處,一個我還在開羅大學時就認識的‘老朋友’。埃德加.諾頓。他專營情報,游走於黑白邊緣,但欠我一條命。”

奈芙蒂斯的手探入長袍內側,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

當她抽出手時,掌心托著一卷用暗金色絲線纏繞、邊緣帶著焦痕的古老羊皮紙卷軸。卷軸本身散發著一種陰冷、不祥的氣息,仿佛浸透了幹涸的血液和惡毒的詛咒。

“埃德加花了五年時間,用盡了他所有的渠道和人脈,甚至搭上了半條命,才從帕金森家族某個被滅口的前核心成員的秘密金庫裏,挖出了這個。”

她將卷軸重重拍在鄧布利多面前光滑的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回響,震得桌上精致的銀器嗡嗡作響。

“打開它,阿不思。”

奈芙蒂斯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看這些用背叛者鮮血和受害者冤魂書寫的‘契約’!”

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沈凝的肅穆,解開了暗金色的絲線。

卷軸徐徐展開,粗糙的羊皮紙上,一行行用暗紅色墨水書寫的名字如同凝固的血痂,在爐火下散發出無聲的詛咒。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卷軸中央,那枚用覆雜魔法烙印上去的、清晰無比的印記,一條盤踞的銀蛇纏繞著字母“M”,旁邊是一朵盛開的、荊棘纏繞的P!

契約正文用華麗而陰森的古體字書寫:

神聖同盟暨肅清契約 立約方:盧修斯·奧古斯都·馬爾福,謹代表馬爾福家族及其附庸馬爾科姆·帕特裏克·帕金森,謹代表帕金森家族及其附庸 (其他參與家族核心成員簽名及魔法烙印附後)

鑒於維塔利斯家族所掌握之“生命編織”禁忌傳承,已對純血統之純凈、魔法界之固有秩序及吾等家族之根本利益構成不可容忍之威脅;鑒於:阿拉斯泰爾·維塔利斯及其黨羽(包括但不限於其妻塞勒涅、其弟本尼迪克特)拒絕共享或銷毀該傳承,且其影響力日益擴張;

茲決議並立誓:於公元1981年萬聖節之夜,對維塔利斯家族及其所有已知關聯者實施徹底之“凈化”。

行動目標:確保維塔利斯血脈斷絕,其傳承核心(包括但不限於“玫瑰權杖”)被控制或摧毀。

馬爾福家族:主導外圍封鎖,布設反幻影移形及反門鑰匙結界,鋪設致命黑魔法陷阱,確保目標區域徹底孤立。

帕金森家族:提供針對維塔利斯家族防護魔法的破解毒劑,並負責情報滲透與行動後戰場痕跡之初步混淆。

(萊斯特蘭奇、諾特、亞克斯利等家族具體職責列明)

保密與懲戒:簽約者及其直系血脈,以靈魂與魔力立誓,永世不得洩露契約內容。任何背叛者,其家族將承受其餘簽約者之聯合誅戮,血脈斷絕,永墮深淵。

契約見證與束縛:以梅林之骨、斯萊特林之血、及所有簽約者之真名魔力為引,契約成立,烙印生效,直至目標達成或立約者盡歿。

卷軸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簽名和用鮮血混合魔力按下的魔法指印,盧修斯·馬爾福和馬爾科姆·帕金森的名字赫然在列,字跡扭曲而猙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黑暗魔力波動。

“轟!”

魯弗斯·斯克林傑猛地站起,沈重的橡木椅被他魁梧的身軀帶得向後翻倒,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雙目赤紅,獅鬃般的胡須根根戟張,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羊皮紙都跳了起來:“畜生!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鐵證如山!阿不思!還等什麽?!立刻簽發逮捕令!我親自帶傲羅去把馬爾福莊園和帕金森老巢碾成粉末!把盧修斯和老諾特從他們鑲金嵌玉的狗窩裏拖出來,扔進阿茲卡班最深的、爬滿攝魂怪的牢房!”

麥格教授的臉色慘白如城堡的石灰巖,嘴唇抿得毫無血色,鏡片後的眼睛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不可饒恕!這不僅僅是謀殺,是對魔法文明最核心道德底線的踐踏!威森加摩必須立刻召開緊急審判!”

福吉肥胖的身體在椅子裏不安地扭動,圓臉上汗如雨下,油光在火光下閃爍。他掏出一塊繡著魔法部徽記的真絲手帕,哆哆嗦嗦地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哭腔:“梅林啊……這……這太可怕了……盧修斯他……他昨天還在跟我討論魁地奇世界杯的安保預算……他怎麽能……怎麽能……”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愚弄的恥辱感撕扯著他。

金斯萊·沙克爾沈穩的聲音響起,如同磐石壓下躁動的巖漿:“部長,證據確鑿。這份契約足以將名單上的所有人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傲羅辦公室隨時待命。”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福吉,帶著無聲的催促。

唐克斯的頭發瞬間變成了憤怒的赤紅色,她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還有那些孩子……薇洛尼卡……她差點就……”

後面的話被哽咽堵住。

本尼迪克特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帶著傷痛的遲滯,卻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擡升。那只完好的右手按在桌面上,支撐著他微微前傾的身體,獨眼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鄧布利多平靜無波的臉上。

“阿不思,”他的聲音低沈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滾燙的巖漿裏撈出來,帶著灼人的熱量和毀滅的重量,“八年!我在埃及的沙漠裏像條野狗一樣舔舐傷口,用血肉和靈魂獻祭,只為了遮蔽薇洛尼卡的存在!奈芙在時間的夾縫裏獨自掙紮了十年,只為帶回這份染血的真相!魯弗斯、金斯萊、米勒娃……所有人都在等待!現在,證據就在你眼前!馬爾福、帕金森……這些名字,他們的罪行,他們的血債,就在這張桌子上!”

他猛地指向那份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契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咆哮:“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他們察覺,銷毀最後的痕跡?等到他們再次把毒牙對準薇洛尼卡?等到伏地魔的陰影真的重新籠罩大地?行動!現在!用這份契約,點燃審判的火焰!讓威森加摩的鐘聲為維塔利斯的冤魂而鳴!讓整個魔法界看看,這些道貌岸然的純血貴族皮下,流淌著怎樣骯臟的膿血!”

巨大的聲浪在圓形辦公室內回蕩,震得墻壁上沈睡的校長肖像都紛紛睜開了眼,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更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冷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鄧布利多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覆仇的火焰在每一雙眼睛裏燃燒,幾乎要將理智焚盡。

鄧布利多緩緩擡起頭。半月形眼鏡後的湛藍眼眸,如同風暴中心最平靜的海域,深邃得容納了所有的憤怒、悲痛和急迫,卻依舊波瀾不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份古老的契約,感受著其上殘留的黑暗魔力和刻骨的怨毒,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將卷軸重新卷起,用那根暗金色的絲線,一絲不茍地系好。

“不,本尼迪克特。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躁動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什麽?!”

本尼迪克特目眥欲裂,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判決。斯克林傑的怒吼和麥格驚愕的抽氣聲同時響起。

“阿不思!你……”

斯克林傑幾乎要沖過來。

“因為哈利·波特明年就要入學了。”

一個冰冷、絲滑、如同毒蛇滑過冰面的聲音,從壁爐旁最濃重的陰影裏響起。西弗勒斯·斯內普緩緩走了出來。黑袍無風自動,將他蠟黃的臉龐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倒映著跳躍的爐火和眾人驚愕的臉。

他無視了本尼迪克特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徑直看向鄧布利多,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哈利·波特,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一個無法預測的漩渦中心。他的入學,將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池塘,必然掀起驚濤駭浪,打破現有的、無論多麽脆弱的平衡。黑魔王的生死之謎,他殘存勢力的動向,魔法界各方勢力對這個‘救世主’的態度……所有這些,都將因他的到來而變得混沌不清,充滿危險與……機遇。”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本尼迪克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現在拋出這份契約,固然能重創馬爾福、帕金森之流,甚至將他們送進阿茲卡班。但然後呢?那些潛藏在更深陰影裏、名單上尚未完全暴露的名字呢?那些依舊忠誠於伏地魔、只是暫時蟄伏的毒蛇呢?他們會像受驚的蠍尾獸,瘋狂反撲,將矛頭對準所有威脅到他們的人,首當其沖的,就是薇洛尼卡·維塔利斯!在哈利·波特這個更大的‘靶子’出現之前,她就是最醒目的目標!你指望阿茲卡班的鐵欄能完全擋住那些家族數百年積累的財富、人脈和黑魔法手段的報覆嗎?本尼迪克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仇恨能讓人變得多麽不擇手段!”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沈重:“而且,伏地魔……他是否真的徹底消亡了?莉莉用生命換來的保護魔法,其本質和極限在哪裏?哈利·波特身上是否還殘留著黑魔王的詛咒或聯系?這些都是未知的、足以顛覆一切的變數。在哈利·波特踏入霍格沃茨,將這潭水徹底攪渾,吸引走大部分黑暗目光,並為我們提供更多關於伏地魔生死的關鍵信息之前,貿然發動總攻,將薇洛尼卡和整個翻案計劃暴露在風暴的最前沿,是極其不明智的賭博。”

斯內普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熄了部分沖動的怒火。斯克林傑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臉上充滿了不甘卻又無法反駁的掙紮。麥格教授緊蹙的眉頭顯示出她內心的激烈權衡。金斯萊沈默地點了點頭,認可其中的戰略考量。

福吉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斯內普教授說得對!波特那孩子……他才是關鍵!現在動馬爾福他們,太冒險了!魔法部承受不起更大的動蕩了!”

本尼迪克特胸膛劇烈起伏,眼死死盯著斯內普,又猛地轉向鄧布利多,聲音因極致的壓抑而嘶啞變形:“所以……就因為那個波特家的小子還沒來上學?!就因為那些‘可能’存在的變數?!我們就要繼續看著那些劊子手穿著華麗的禮袍,坐在威森加摩的高背椅上,享受著他們沾滿我兄嫂鮮血的榮華富貴?!就要讓薇洛尼卡繼續頂著‘斯克林傑’的假名,在那些兇手家族子弟的窺伺下戰戰兢兢地生活?!阿不思!十年!我們等了十年!奈芙在黑暗裏掙紮了十年!薇洛尼卡在孤兒院的地獄裏熬了八年!現在真相就在眼前,你卻要我們繼續等?!等到什麽時候?等到薇洛尼卡也像哈利·波特一樣,成為下一個‘大難不死的女孩’,被推上風口浪尖嗎?!”

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擊垮。奈芙蒂斯緊緊扶住他顫抖的手臂,異色雙瞳中也充滿了痛苦和不解,但她看向鄧布利多的目光,多了一絲探究。

鄧布利多深深嘆息一聲,那嘆息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重負。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拱形窗前,望著窗外霍格沃茨靜謐的夜色和遠處禁林幽暗的輪廓。

“本尼迪克特,奈芙蒂斯,魯弗斯,米勒娃……我理解你們的痛苦,你們的憤怒,你們渴望正義立刻降臨的迫切。”

他的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如同古老的鐘鳴,“但真正的棋手,必須看到整個棋盤,看到十步、二十步之後的殺機與生機。哈利·波特,他不僅僅是一個‘變數’,他是預言中與伏地魔命運緊密相連的‘另一人’,是未來對抗黑暗最關鍵的棋子之一。他的到來,將迫使許多隱藏的東西浮出水面,也將為我們創造分割敵人、孤立敵人、最終徹底清算敵人的最佳時機。”

他轉過身,湛藍的眼眸在爐火映照下閃爍著智慧與決斷的光芒:“我們現在握有前所未有的籌碼,奈芙蒂斯帶回的鐵證,魯弗斯在傲羅辦公室內部逐步的清洗和掌控,金斯萊的忠誠力量,米勒娃在學校的絕對支持,西弗勒斯在陰影中的洞察……以及,最重要的,薇洛尼卡正在安全地成長,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你們就在她身邊守護。這份力量,需要用在最致命的一擊上,而不是在時機未成熟時打草驚蛇,陷入與殘餘食死徒和純血保守勢力無休止的消耗戰中。”

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福吉:“康奈利。”

福吉肥胖的身體猛地一抖,像被針紮了一下:“阿……阿不思?”

“你,”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繼續扮演好你‘懦弱’、‘搖擺’、‘只關心選票和魁地奇’的魔法部長角色。對馬爾福、帕金森這些家族,維持表面的和氣,甚至在某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可以繼續給予他們一些甜頭。麻痹他們,讓他們相信魔法部依舊在他們的掌控之中,相信你康奈利·福吉,還是那個可以被金加隆和純血榮耀輕易左右的政客。”

福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僥幸。

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諂媚:“明白!阿不思!我懂!迷惑他們!讓他們放松警惕!我……我最擅長這個了!”

“但是,”鄧布利多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收起你內心任何一絲對翻案的猶豫和恐懼!這份契約的存在,以及我們手中掌握的其他證據鏈,足以將你和他們一起拖入深淵,如果你敢在關鍵時刻退縮,或者試圖向那些家族傳遞任何警告的話。”

他湛藍的眼眸如同冰錐,刺得福吉渾身發冷,“記住,康奈利,你現在不是站在馬爾福那邊,也不是站在我這邊。你是站在你自己和整個福吉家族存亡的邊緣。當好你的演員,等待最終幕的指令。你的‘懦弱’,現在是我們最好的偽裝。”

福吉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冷汗浸透了他的真絲襯衣領口,他像只受驚的胖地精,只會拼命點頭:“是!是!我一定演好!”

鄧布利多的目光最後落回本尼迪克特和奈芙蒂斯身上,帶著深沈的期許和不容動搖的決心:“忍耐,並非懦弱,而是積蓄力量。磨礪你們的劍鋒,守護好我們的晨曦(薇洛尼卡)。當哈利·波特踏入霍格沃茨,當伏地魔的陰影真正開始重新凝聚,當那些毒蛇因‘救世主’的出現而躁動不安、露出更多破綻時……那才是我們吹響最終號角,用這份染血的契約和所有鐵證,將他們連同他們腐朽的榮耀一起,徹底埋葬的時刻!我以霍格沃茨千年城堡之名起誓,正義必將降臨,維塔利斯的血絕不會白流!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像最耐心的獵手,等待獵物完全踏入陷阱。”

沈重的誓言在古老的校長室裏回蕩,如同命運齒輪緩緩轉動的轟鳴。爐火劈啪,映照著每一張寫滿不甘、憤怒、權衡,卻又最終被沈重責任和長遠謀略所壓制的臉龐。

覆仇的火焰並未熄滅,只是被強行導入了更深的熔爐,等待著最終焚盡一切黑暗的爆發。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依舊沈默地矗立在星空下,守護著它懷抱中的秘密與希望,也預示著未來更加洶湧的暗流與風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