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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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手機屏幕的亮光刺得林見汐眼睛發酸,但他顧不上眨眼。

博主發來無數個感嘆號,緊接著又發了好幾條消息,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臥槽!!!你真的是林見汐?】

【我跟老師合完影就走了,他在找你,但是連手機都沒有,也沒你的地址電話什麽的,我就建議他去附近的派出所了。】

【定位:XX路派出所地址】

【冒昧問下你們什麽關系呀?老師長得也太好看了,是網紅嗎?還是藝人?】

林見汐盯著那幾行字,心臟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他是我男朋友,我們走散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真的謝謝你。】

趕往派出所的路上,林見汐越想越心慌。如果玄魘被太多人註意到,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祂沒有身份,沒有證件,甚至沒有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合法證明。

一旦被警方或者更上層的人盯上,祂可能會被帶走調查。

林見汐幾乎是沖進派出所的。

大廳裏幾個民警同時擡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氣喘籲籲,頭發淩亂的年輕人身上。

“您好,我找人。”林見汐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他今天晚上應該來過派出所,黑色長頭發,穿著黑色長袍,他叫玄魘。”

櫃臺後的女警對他描述的那個人可謂是印象深刻,她放下手裏的筆,站起身,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平靜:“你是他什麽人?”

“男朋友。”

林見汐脫口而出,然後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和手機,翻出那條視頻和博主的私信截圖,將屏幕懟到女警面前。

“你看,這是他,這是博主告訴我他來了你們這兒。我真的認識他,我叫林見汐,他找的人就是我。”

女警低頭看了眼屏幕,又擡頭看了看林見汐那張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

“你先別急。”

她接過林見汐的身份證,示意他在旁邊坐下,在系統裏查了一下,幹幹凈凈,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他是來過我們這兒,但因為沒有任何身份證件,也說不清自己的來歷,按照規定,我們把他送到救助管理站去了。”

救助管理站。

這幾個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林見汐的心猛地揪緊了。他知道救助站是什麽地方,收容流浪人員,走失老人,無家可歸者的臨時安置點。

玄魘在那個世界是何等存在,骸骨王座上的神明,連畸變體都要俯首的噩夢。

而現在,祂被當成流浪人員送進了救助站。

“我去接他。”林見汐站起來,不敢想祂一個人待在那裏是什麽感受,“他在哪個救助站?我現在就去。”

“等等。”女警叫住他,目光裏帶著審視。

“你說你是他男朋友,你知道他的來歷嗎?他沒有任何身份證件,人臉識別系統裏也查不到他的信息。這種情況我們很少見,我們需要確認他的身份,確認他不是在逃人員或者……”

“他不是。”

林見汐打斷她,將一路上自己編織的借口說了出來:“他……是從山裏出來的,還沒來得及上戶口。”

女警挑了挑眉:“山裏?”

“對,他從小在山裏長大,跟外面的世界沒什麽接觸。家裏也沒其他親人,一直沒上戶口,所以沒有身份證。”

林見汐說得很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在撒謊:“他腦子……嗯,有點單純,不太懂城市裏的規矩,不是傻,就是沒怎麽跟人打過交道。”

“那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我是畫畫的,有一年去山裏采風,遇到了他。覺得他形象特別好,就請他當模特,後來……”

林見汐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帶他來城裏,想讓他過好一點,結果剛來沒多久就走散了。他沒有手機,也沒有錢,我找了他一晚上……”

這倒不全是假話。

他確實畫了玄魘很多年,確實把玄魘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他說完,迎上女警的目光。

那雙眼睛裏沒有心虛,只有焦急和懇求。

女警沈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山裏出來的、沒上過戶口、形象好當模特……聽起來像是小說裏的情節。

“你確定能證明你們的關系?救助站那邊不會隨便讓領人走的,萬一你是騙子或者有什麽不良企圖……”

林見汐楞了一下,然後打開自己的微博,將屏幕遞給女警看。

“這些,都是我畫的,都是他。我畫了他好幾年,手機裏全是關於他的畫,家裏還有更多。這樣……可以嗎?”

女警低頭翻看著屏幕,那些畫作的發布時間確實跨越了數年。

她寫下地址遞給林見汐,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救助站在城東,地址我給你寫下來了。你過去之後,找值班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他們會幫你辦手續。去吧,之後記得盡快登記戶口。”

“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林見汐接過紙條,轉身就跑。

身後,女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搖了搖頭。

出租車在城東的公路上行駛了將近二十分鐘,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路燈也越來越暗。林見汐攥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幾乎要把紙條揉爛。

救助管理站的門頭十分不起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清。

林見汐在門口站了幾秒,手心全是汗。

他攥緊拳頭,平覆了一下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的心跳,指甲嵌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他在害怕,怕玄魘不在裏面,怕自己撲了個空。

林見汐咬了咬牙,推門進去。

接待室的燈還亮著。他敲了敲門,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被驚醒,揉了揉眼睛探出頭來:“你找誰?”

“我來接人。”林見汐將女警給的紙條遞過去,“今天晚上從XX路派出所送過來的,叫玄魘。”

工作人員接過紙條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林見汐一番:“你是他什麽人?身份證帶了嗎?”

林見汐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男朋友。”

這三個字從喉嚨裏滾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堅定。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記錄,對比了身份證和本人,然後站起身,從墻上取下一串鑰匙。

“跟我來吧。”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林見汐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工作人員在一扇門前停下,用鑰匙打開了鎖。

房間很小,兩張單人床,一盞舊臺燈。那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窗邊,墨色長發垂落在肩頭,黑色長袍在這座灰白色的建築裏顯得格格不入。

聽見動靜,祂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見汐看見了祂的臉。那張他畫過無數遍的臉,那張他在無數個深夜對著數位板反覆描摹的臉,那張他在那個世界最後一眼看見時布滿淚痕的臉。

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在看見林見汐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像黑暗中點燃的火焰,像溺水者終於抓住了岸。

“玄魘……”

林見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沖上前,一頭紮進玄魘懷裏,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祂,聲音斷斷續續,被眼淚和哽咽攪得支離破碎。

“你怎麽來的?你是怎麽過來的……對不起……我不該說那種話,我不該讓你別等我,我不該……”

那些積壓的思念、愧疚、恐懼、心疼,此刻全部找到了出口,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說過,我會找到你的。”

玄魘擡起手,小心翼翼地環住了林見汐的腰,然後收緊,再收緊,像是要把林見汐揉進骨血裏,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祂把臉埋進林見汐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裏有洗發水的香味,有奔跑後的汗味,有獨屬於林見汐的,溫暖鮮活的味道。

不是幻覺,不是記憶,是真的。

“我找到你了,小騙子。”祂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近乎破碎的溫柔,“你說過不會再拋棄我了。”

林見汐拼命搖頭,眼淚蹭在玄魘的衣領上:“我只是……以為我回不來了,我不想讓你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那你就替我做決定了?”

玄魘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擡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眼眶泛紅。

“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願意不願意等嗎?”

“對不起……我……”林見汐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話沒說完,就被玄魘堵了回去。

這個吻帶著三個月的思念,帶著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帶著祂從神座上墜落,剝離神格,穿越世界所承受的痛苦。

沒有技巧,只有近乎絕望的索取,像是在確認對方是真實的、溫熱的、觸手可及的。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沾濕了兩人的唇。

他伸手環住玄魘的脖頸,踮起腳尖,回應著這個吻。舌尖嘗到了鹹澀的味道,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林見汐靠在玄魘懷裏,把臉埋在祂的肩窩裏。他的嘴唇被吻得發麻,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他舍不得松手。

“你的心跳好快。”他悶悶地說。

“嗯。”玄魘嘴角微彎,聲音還帶著沙啞,“我現在是普通人了。”

林見汐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他抱緊了玄魘,把臉貼在祂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屬於人類的心跳聲。

“歡迎回來。”他小聲說,“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玄魘低下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嗯。”祂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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