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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安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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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安有消息了

“你在想什麽?”百曉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見汐擡起頭,對上他那只正常的眼睛。昏暗中,那眼睛裏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像即將燃盡的餘燼。

“沒什麽。”他將筆記本合上,指尖在皺巴巴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這些資料,我能帶走嗎?”

“你留著吧,我用不著了。”

百曉生站起身,動作比剛才遲緩了許多。他走到集裝箱角落,從一堆破爛雜物底下翻出張皺巴巴的紙。

他回到林見汐面前,將紙攤開在木箱上。

那是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內城建築分布、街道走向、哨崗位置、巡邏路線,密密麻麻的標記布滿了整張紙。百曉生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位置,那裏用紅圈著重標出來了。

“周銘在內城的住處,就在這裏。”

“那是他的私宅,在內城東側,靠近執政官官邸的區域,守衛森嚴,你要找的人應該就被關在那裏。”

林見汐的目光落在那處標記上。

“你怎麽確定?”

“周銘那小子有段時間沒出門了,按他的性子,每隔幾天就要來外城晃悠,顯擺他那點特權。但這七八天,他一次都沒出現過。而且,這段時間,往他宅院裏送的補給明顯增加了……他的保安都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正面硬闖的話,你一個人不夠。”

林見汐沒有接話。

他知道百曉生說的是事實,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硬闖確實勝算渺茫。而且,玄魘還在溫室,在為他把追兵引開後,至今還沒回來。

胸前口袋空空如也,那團熟悉的微涼柔軟,已經不在了。

“周銘那邊我會想辦法。”林見汐說,“你這邊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

“別廢話。”百曉生打斷他,站起身,“你要救的人還在等著,我要做的事也還沒做完,各走各的路吧。”

他擡起那只畸變的手,在空中擺了擺,示意他快走。

林見汐最終什麽也沒說,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那片紅褐色的雨幕。

黑傘在頭頂撐開,將雨水隔絕在外。

他快步穿過垃圾場,腳下的泥濘不斷吞噬著他的腳步,發出沈悶的“咕嘰”聲。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他身周形成模糊的簾幕,將這個世界染成暧昧的暗紅色。

百曉生站在門邊,望著那道逐漸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從兜裏摸出煙盒裏最後一根煙,點燃。

煙霧在雨中裊裊升起,很快被雨水打散,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他靠著集裝箱銹蝕的門框,盯著那片紅褐色的雨幕看了很久,直到手裏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燙到了手指。他隨手丟掉煙蒂,用畸變的那只腳碾滅,然後轉身走進集裝箱深處,從角落裏翻出那臺老舊的通訊設備。

那是臺用各種廢棄零件拼湊出來的東西,屏幕上布滿裂紋,按鍵磨損得字跡都看不清了。他將設備抱到桌上,接通電源,開始一條一條地發送消息。

消息很短,卻像病毒一樣,開始在外城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一條,兩條,十條,二十條……

無形的漣漪,從垃圾處理場這個不起眼的角落向外擴散,滲透進外城每條巷道,每個棚屋,每個蜷縮在黑暗角落的人。

那些消息在骯臟的巷道裏傳遞,在汙水橫流的棚屋間流動,在那些麻木已久的幸存者耳邊低語。

做完這一切,百曉生靠在破舊的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老夥計們,”他喃喃自語,“我把真相給你們了,剩下的,看你們的了。”

.

另一邊,林見汐沒有直接往內城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熟悉的巷道,腳下的路開始變得顛簸。兩側是歪斜的棚屋和堆積如山的廢棄物,空氣裏彌漫著雨水沖刷出來的腐臭。

他停在半塌的建築前,左右確認無人跟蹤,才彎腰鉆進那道隱蔽的入口。

狹窄的通道裏一片漆黑,他摸黑向前走了十幾步,腳下的地面開始向下傾斜。遠處的黑暗中,隱約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地下室裏的油脂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狹窄的空間裏搖曳。

推開盡頭那扇破舊的木門,巖鎧第一個站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瞬間燃起希望:“林先生!您……您回來了?”

其他人也紛紛站了起來。

秦薇從角落的破毯子上撐起身子。

她比上次見面時好了許多,身上的樹皮狀畸變已經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新生的、帶著淡淡粉色的皮膚。只是那張臉依舊瘦削得可怕,顴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

“秦姐!”陳礪連忙上前扶住她,“你還沒好利索,別亂動!”

秦薇推開他的手,踉蹌著走到林見汐面前,深深彎下腰。

“林先生。”她的聲音沙啞,卻很清晰,“之前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謝你。這份情,我秦薇記著。”

“不用這樣。”林見汐伸手扶她。

她這才直起身:“是青安有消息了嗎?”

林見汐沒有廢話,直接走到那張破舊的木桌前,從懷裏掏出百曉生給的那張手繪地圖,攤開在桌上。

“周銘在內城的住處,找到了。”

話音落下,眾人幾乎是同時撲到桌邊,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的位置,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這是真的?”陳礪的聲音在發抖,“您確定他就在那裏?”

林見汐點頭:“百曉生給的消息,應該錯不了。他說這段時間周銘沒出過門,而且往那宅院裏送的補給明顯增加,周銘肯定把人藏在那裏。”

巖鎧的拳頭狠狠砸在桌上,發出沈悶的巨響。那張被鱗片覆蓋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油脂燈跳了跳,險些熄滅。

“我去救他。”他啞著嗓子,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孤註一擲的瘋狂,“不管那裏面有多少人,我都要去把他帶回來。”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林見汐的聲音不大,卻讓巖鎧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巖鎧轉過身:“林先生,我知道您幫了我們很多,但這本就是我們的事。青安那孩子……他是為了賺積分才被那個畜生盯上的。如果不去救他,我這輩子都——”

他的聲音哽住,喉結劇烈滾動,說不下去了。

林見汐看著他,又看向沈默的其他人。

眾人的眼神如出一轍,絕望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那是準備拿命去換的決絕。

“你們這樣去,能活著走到他家門口嗎?”林見汐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你現在的汙染值多少?”

巖鎧楞住了,嘴唇翕動幾下,最終低下頭:“……七十三。”

“你呢?”林見汐看向陳礪。

“……七十九。”

林見汐手指點在地圖上那處標記周圍:“就算你們僥幸進去了,周銘私宅裏的守衛你們打算怎麽對付?拿拳頭砸?拿命填?”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地下室都陷入了死寂。

他們連內城門口守衛那關都過不去,更別說進入周銘私宅。那些檢測儀器不是擺設,一旦觸發警報,等待他們的只有守衛軍的子彈。

油脂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壁上,扭曲而模糊。

“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具體怎麽救人。我的時間不多,明天之前必須拿出方案。”

.

與此同時,溫室內某處。

純白色的走廊在冷光下無限延伸,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空氣經過層層過濾,幹凈得近乎虛假,吸進肺裏帶著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息。

玄魘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墨色的長發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

左肩那道傷口深可見骨,正緩慢地愈合著,速度比平時慢了無數倍。

但祂還是做到了。

所有監控,全部破壞。所有見過林見汐的守衛,全部陷入精神錯亂。

沒有記錄留下他的蹤跡,沒有任何目擊者能說出他的樣子,林見汐的身份,保住了。

玄魘閉上眼睛,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那個人此刻應該是安全的吧。

想到這裏,祂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翻湧著瘋狂與死寂,但最深處,卻藏著一抹連祂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只要林見汐是安全的,那就足夠了。

有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越來越近。

那是至少二十個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訓練有素。還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以及某種更沈重的機械運轉聲——是重型作戰裝甲,溫室的最高防禦力量。

腳步聲在面前停下。

無數槍口對準了祂,冷白的燈光將祂的身形照得無所遁形。十幾道紅色的瞄準激光落在祂身上,像密密麻麻的蛛網。

“別動!”有人厲聲喝道。

玄魘微微擡起頭,露出那張完美得令人心悸的臉。

那雙眼睛掃過面前的守衛們,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仿佛他們不是來抓捕祂的敵人,而是路邊不起眼的石子。

被那雙眼睛掃過的人,都在瞬間僵住了。

那眼神……太可怕了,明明被包圍的是祂,明明槍口對準的是祂,但那一瞬間,所有人感覺自己才是被盯上的獵物,是匍匐在深淵邊緣的螻蟻。

“抓……抓住祂!”為首那人的聲音有些發抖。

守衛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玄魘看了眼左肩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重新擡起頭,看向面前那些如臨大敵的守衛,依舊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此刻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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