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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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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死了

兩個工作人員從貨架旁邊走過,距離林見汐藏身的地方不到三米。他屏住呼吸,身體縮得更緊,整個人幾乎要融進貨架的陰影裏。

好在,兩人取了幾樣東西後很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倉庫另一端的門後。

確認他們真的離開後,林見汐才繼續移動。

通風管道的入口在倉庫東北角的墻壁上,是塊可拆卸的金屬板。他用工具刀輕輕撬開固定螺絲,露出後面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很窄,直徑大約半米,勉強能容納一個人匍匐爬行。

趁著維護窗口期還沒結束,林見汐迅速鉆進通道,從裏面將金屬板恢覆原狀。

黑暗再次將他吞沒。

他打開手電筒叼在嘴裏,開始向前爬行。

金屬管壁冰涼,透過衣服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意。膝蓋壓在堅硬的管道底部,每次挪動都能聽到輕微的摩擦聲。

通風管道像迷宮一樣,分岔口一個接一個。他靠著記憶中的圖紙,在每個分岔口做出選擇。

偶爾有氣流從某個方向吹來,帶著不同的氣味,有的像消毒水,有的像食物,有的像某種難以名狀的藥劑,刺鼻得讓人想打噴嚏。

爬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停了下來。

前方有個通風口,透過柵欄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溫室的居住區。

白色的墻壁,柔和的燈光,一排排整潔的房門。走廊裏偶爾有人走過,穿著統一的白色服裝,面容幹凈,半點汙染畸變痕跡都沒有。

他們步伐從容,與外城那些為了一口食物就能拼命的幸存者截然不同。

難怪之前秦薇會以為自己是從溫室跑出來的。

林見汐沒過多停留,繼續向前爬行。

檔案室在溫室的中層,靠近核心區域。他一邊爬,一邊在心裏計算著維護窗口期的時間,應該還剩二十分鐘左右,必須抓緊。

終於,他停了下來。

透過通風口的柵欄,能看見檔案室的內部。

房間不大,大約三十平米,靠墻立著幾排金屬架,上面堆滿了文件盒和數據盤。中央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擺著臺老式終端。

沒有人在。

他取下通風口的柵欄,輕輕放在一邊,然後從通道裏滑了出來,雙腳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見汐迅速掃視房間,確認沒有監控攝像頭後,快步走到那臺終端前。

屏幕上顯示著待機界面,需要密碼。他從內袋裏取出百曉生給的芯片,指甲蓋大小,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流轉著極淡的光澤。

他將芯片插進終端接口。

屏幕閃了一下,然後迅速跳轉。無數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代碼、文檔、圖片……在眼前飛速掠過。

林見汐盯著屏幕,手指搭在桌沿,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拷貝進度條緩慢爬升。

10%……25%……47%……63%……

“嘀——”輕微的提示音響起,進度條終於走到了100%。

林見汐迅速拔出還帶著熱度的芯片,塞進內袋。

任務完成了。

現在只需要原路返回,穿過通風管道,回到物資倉庫,藏進那批即將運出的空箱子裏,等待通道再次開啟。

他轉身爬進通風管道,將柵欄覆原,然後原路返回。

通風管道在黑暗中延伸,林見汐匍匐著前進,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裏晃動。

剛爬到半路,身下驀地一空——

“轟隆!”

劇烈的坍塌毫無征兆地發生,身下的金屬管道突然向下塌陷!林見汐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隨著崩塌的碎片墜入黑暗。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砰!”

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膝蓋和手肘傳來劇痛,手電筒不知滾到哪兒去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緊急出口標志透著微弱的光。

“嘶——要不要這麽倒黴啊。”

林見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掙紮著爬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

口袋裏,小章魚焦急地扒拉著內襯,似乎在擔心他的狀況。林見汐隔著衣料按了按那團柔軟,壓低聲音道:“沒事,摔不死。”

他摸索著找到手電筒,撿起來重新打開。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條昏暗的走廊,沒有燈光,沒有守衛。但頭頂剛才塌陷的破洞離地面至少有五米高,爬是爬不上去了。

他扶著墻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只知道必須盡快找到出口,必須在被發現之前……

然後他停住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虛掩的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鐵銹味。

是血。

林見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那扇門前的。當他回過神來時,手已經按在了門板上。

他推開門。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止了。

那是個巨大的房間,冷白的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一排排透明的圓柱形容器整齊地排列著。每個容器裏都漂浮著一個人,不,是孩子。

那些孩子最小的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

他們赤裸著瘦小的身體,身上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子,紅色的液體在管路裏流動,從他們身體裏抽出,匯入容器底部。

他們的眼睛都閉著,臉色蒼白得像紙,胸口沒有半點起伏。

林見汐的瞳孔驟然收縮。

旁邊的操作臺上,擺放著一排排封裝好的藥劑。標簽上印著“凈化藥劑”,還有批號和生產日期。

凈化藥劑。

那些在外城需要積分換購,能讓畸變者暫時穩定下來的珍貴藥劑,原材料竟是這些孩子的血。

林見汐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胃裏翻湧起劇烈的惡心感,他死死咬住牙,才沒有吐出來。

他想起了陳礪說過的話——“他們每年都要送一批孩子進內城,不知道是去做什麽,但送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一個都沒有。”

想起了百曉生那只灰白色的眼睛裏的死寂——“外城每年都會有一批孩子失蹤,你知道嗎?不是幾個,是一批。”

想起了房東太太的擔憂——“那孩子最近這幾天一直沒出現過。”。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失蹤的孩子去了哪裏,那些被送進內城的“貨物”是什麽,這座人造“凈土”維持運轉的燃料是什麽。

這是人類親手制造的煉獄。

林見汐的目光在那些容器之間掃過,一個接一個。在最角落的那個容器裏,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赤裸的身體瘦得能看清每根肋骨的形狀,臉上臟兮兮的汙漬已經被清洗幹凈,露出下面那張林見汐再熟悉不過的臉。

小石頭。

那雙黑得驚人的眼睛此刻緊閉著,無數根細管從他的手腕、腳踝、脖頸處延伸出來,暗紅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裏抽出。

看清那張臉時,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一刻崩塌了。他踉蹌著走向那個容器,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林見汐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線都黯淡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透明的容器,和容器裏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小身影。

“小石頭……”

他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踉蹌著走到容器前,手指按在容器冰冷的表面上,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渾身發抖。

容器裏的孩子沒有任何反應。他漂浮在那裏,像一具被遺棄的玩偶,隨著液體的流動微微晃動。

“不……”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會的……”

他瘋狂地拍打著容器的表面,透明材質發出沈悶的砰砰聲,可裏面的孩子依舊紋絲不動。

林見汐看到了下方的控制面板,屏幕上閃爍著覆雜的參數,他手指瘋狂地在屏幕上滑動,試圖找到打開的辦法,任何能讓這該死的東西停止運轉的指令。

可操作界面不斷彈出提示框:

【權限不足,無法執行此操作】

【權限不足,無法執行此操作】

【權限不足,無法執行此操作】

“該死……”他後退一步,取出能量手槍,對準容器的透明外殼。

“轟!”

扳機扣下的瞬間,幽藍色的能量束轟擊在容器表面,透明的材質瞬間炸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紋,像冰面承受不住重壓,轟然碎裂!

混合著刺鼻藥味的液體洶湧而出,將林見汐從頭到腳澆了個透。那具小小的身體隨著水流沖出容器,軟軟地倒在他腳邊。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整個房間都被那尖銳的鳴叫淹沒!

擴音器裏傳來冰冷的機械音:“警告!發現未經授權入侵者!警告!啟動最高級別防禦協議!所有人員立即進入安全區,戰鬥人員就位!”

林見汐丟下槍,跪在那片混合著藥液和血水的汙濁裏,徒勞地用手擦去孩子口鼻中的藥液,開始做急救。

“小石頭……小石頭……”

他雙手按壓著那具瘦小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俯下身,對著那張蒼白的嘴吹氣。

“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林先生,我來救你了……”

可他吹進去的氣,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瘦小的胸口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些細細的肋骨再也不會隨著呼吸起伏。皮膚貼在林見汐掌心,冷得刺骨,冷得讓他想起冬天的雪。

小石頭死了。

那個會在巷口等他、會小心翼翼地把營養膏塞給他、會因為一句“我雇傭你”而眼睛發亮的男孩,死了。

“不……”林見汐抱起那具小小的身體,額頭抵著他濕漉漉的腦袋,跪在滿地的液體裏,渾身都在發抖,“不……你不能死……你還這麽小……”

眼淚不知什麽時候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藥液和血水,滴在小石頭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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