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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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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油燈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暖色。

那些泛黃發脆的紙頁帶著近乎腐朽的紙墨氣息,林見汐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光線快速瀏覽著。

早期的記錄多是些零碎的新聞報道覆印件,標題觸目驚心:

【南極冰川深處發現未知生物活性跡象,多國聯合科考隊前往調查】

【全球多地出現原因不明的群體性譫妄與幻視現象,專家稱或與地磁波動有關】

【“天穹計劃”首席科學家意外身亡,生前曾警告“門已打開”】

越往後翻,記錄者的筆跡越顯倉促和混亂,內容也越發離奇,夾雜著大量難以理解的符號、潦草的手繪圖案,以及意義不明的囈語。

【……他們看見的不是星星,是眼睛……無數雙眼睛在深淵裏凝視……】

【……舊神已死,新神將臨……不,那不是神!是……(此處字跡被用力塗抹)】

【……溫室不是庇護所,他們在圈養人類!為了什麽?!為了延續人類文明的火種?還是為了……(紙張撕裂)】

……

林見汐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通往真相的門就在眼前,黑暗門縫裏漏出的風冰冷刺骨。

翻到筆記的末頁,一張被精心保存的泛黃照片滑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舊式科研制服的人,站在某個巨大的環形設施前合影。他們的表情嚴肅,眼神中卻透著難以言喻的狂熱。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段話,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天穹計劃全體成員留影於‘門扉’啟動前七日。我們堅信,這是在為人類開啟新的紀元。願後世銘記此刻。——首席研究員,蘇晚”

蘇晚?

林見汐仔細端詳照片,目光掠過那一張張充滿使命感的臉龐,最後定格在站在最中間的那個女人身上。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而堅定,與周圍人略帶狂熱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這就是蘇晚?

筆記裏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秦薇提到的“召喚儀式”似乎能隱隱對應上。

難道舊世界末期,真的有一群頂尖的科學家和學者,試圖進行某種召喚儀式?而這場瘋狂的實驗,就是導致世界規則崩壞,汙染蔓延的根源?

而溫室的存在,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無數疑問纏繞住林見汐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覺自己正立在萬丈懸崖的邊緣,腳下迷霧翻湧,隱約可見猙獰的骸骨。

“呼——”

他長長吐出口濁氣,試圖壓下胸腔裏翻騰的寒意。油燈的光暈在泛黃的紙頁上搖曳,將那些驚心動魄的文字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外城的夜晚並不安靜。遠處隱約傳來模糊的爭執,壓抑的哭泣,以及巡邏隊靴底碾過碎石的沈悶聲響。

但這些都像是隔著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手中這些來自舊世界的遺言攫住了。

筆記裏還夾雜著大量手繪的草圖,線條狂亂顫抖,扭曲的幾何圖形、難以名狀的生物輪廓,以及大量重覆的、如同眼睛又似漩渦的符號,看得人頭皮發麻。

其中一頁,潦草地畫著個仿佛由無數蠕動觸須構成的巨大陰影。陰影之下,城市渺小如蟻穴,人群如蟲豸般奔逃。旁邊,用暗紅如血的顏料寫著:

【祂醒了……不,是我們喚醒了祂……我們都將付出代價……】

代價。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中小章魚冰涼的皮膚。

“玄魘,”他低聲問,“你和那個被喚醒的神,有關系嗎?”

小章魚觸手輕輕纏住他的手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沒能從玄魘這裏得到答案,他試圖從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中,拼湊出更清晰的脈絡。但太多關鍵處已都被塗抹撕毀,只剩字裏行間彌漫的,浸透骨髓的恐懼與悔恨。

時間流逝得飛快,油燈的火苗逐漸變得微弱。

林見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裏估算著時間。

明天清晨六點就要去軍械庫集合,參與清理刃甲獸群的任務。那絕不是能輕松應付的差事,他需要充足的休息。

強行壓下繼續深究的沖動,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脆弱的資料收回木箱,再將木箱放入空間戒指。仿佛將這段沈重而危險的秘密,暫時封存。

做完這些,他吹熄了油燈,和衣躺到床上,連戰術外套都沒脫。

能量手槍就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筆記中的片段,那些癲狂的字句和詭異的圖案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還有照片上蘇晚那雙清澈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於開始模糊,沈向睡眠的深淵。

遠處哨塔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在狹窄巷道裏投下短暫而慘白的光斑,這是燈塔基地外城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連最底層的拾荒者都蜷縮在各自的角落,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林見汐租住的這棟二層小樓位於靠近內城的位置,但顯然,在末世裏從來沒有什麽絕對的安全。

一道黑影,如同貼著墻壁蠕行的壁虎,悄無聲息地從相鄰建築的屋頂滑下,精準地落在林見汐房間那扇窗戶的外沿。

黑影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仿佛沒有重量。

他用工具在老舊窗栓上輕輕撥動,窗戶便應聲開了條縫隙。

潛入者顯然是個老手。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伏在窗沿等待了幾分鐘,側耳傾聽房間內的動靜。

只有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從床鋪方向傳來。

確認目標熟睡,潛入者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他像泥鰍般滑進窗縫,雙腳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昏黃的光線下,他目光迅速鎖定了床邊椅子上搭著的鼓囊背包。

今晚運氣不錯。

一個新來的,看起來裝備齊全,又獨居的肥羊。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床鋪,手伸向那個背包,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裏面能有多少積分卡、食物,以及那把造型奇特的槍能換多少凈化藥劑。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僵住了。

房間裏……有什麽東西。

不是床上熟睡的人,是……別的東西。

他僵硬地擡起頭,看向房間的天花板,那裏是一片湧動的粘稠黑暗。

黑暗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占據了整個房間的上半部分。在那片黑暗之中,隱約浮現出巨大而扭曲的輪廓,無數條陰影從黑暗中垂落,幾乎觸及地面。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緩緩睜開了兩只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更像是兩個通向無盡深淵的漩渦,深邃冰冷。任何與之對視的生命,都會在瞬間被拖入理智崩壞的瘋狂深淵。

僅僅是被那視線掃過,潛入者的大腦防線便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涎水不受控制地淌下。臉上每塊肌肉都在劇烈抽搐,眼球暴突,呈現出完全失控的怪異表情。

他想轉身逃跑,但雙腿仿佛陷入了泥漿。

他想移開視線,但那兩只深淵般的眼眸仿佛擁有無盡的引力,將他的靈魂死死釘住,拖向毀滅的漩渦。

就在他精神徹底錯亂,即將發出嚎叫的前一刻——

從天花板上垂落的粘稠黑暗,悄無聲息地、溫柔地卷住了他的脖頸。

沒有掙紮,沒有聲響。

觸須輕輕收緊,潛入者的身體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連他攜帶的工具、身上的衣物,甚至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都被吞噬得一幹二凈。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黑暗開始收斂,翻湧的觸須縮回,那雙令人瘋狂的眼眸也重新閉上。龐大的陰影坍縮,最後化作一團巴掌大小的粉嫩小章魚,輕輕落在林見汐的枕邊。

八條小觸手軟軟攤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乖巧得不可思議。

房間裏恢覆了寂靜,只有林見汐平穩的呼吸聲。

……

林見汐是被窗外漸起的嘈雜人聲吵醒的。

天色依舊昏黃,他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識地摸向旁邊的能量手槍,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昨晚……自己好像睡得特別沈?

他按了按太陽穴,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只記得看了很久筆記,最後實在撐不住才睡下。

枕邊,小章魚還在安睡,粉嫩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起來沒什麽異常。

林見汐迅速起身,檢查了一下門窗。

窗戶關得好好的,門後的桌子也還抵著。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昨夜似乎發生了什麽。睡眠異常深沈,連個夢都沒有,這在危機四伏的外城並不尋常。

他搖搖頭,或許是連日精神緊繃的後遺癥。

沒有時間深究,他快速洗漱,從戒指裏取出食物,草草解決早餐。正吃著,他突然想起盲盒冷卻時間到了。

枕頭上,粉色小章魚不知何時已醒來,正用兩根觸手扒著枕頭邊緣。

林見汐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個黑色盲盒,放在祂面前:“歐皇你來開,我今天要去清理刃甲獸群,咱們需要點好運。”

小章魚的豆豆眼眨了眨,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但粉嫩的小觸手已經聽話地擡起來,軟軟地搭在了盒蓋上。

“哢噠。”

盲盒應聲開啟,裏面是一個護腕。

外形古樸,像是某種暗沈的金屬材質,表面卻流動著水波般的暗銀色光澤,觸感微涼。護腕內側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覆雜紋路,看不太真切。

林見汐將護腕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屬自動貼合,重量很輕。

一層極其淡薄的銀色光膜瞬間以護腕為中心張開,形成個直徑約一米的半球形護罩。他試著用手敲了敲,觸感堅韌而有彈性。在他將手腕放下時,護罩又會自動消失。

林見汐眼睛一亮,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崽啊,你真是我的幸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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